作者：李建萍

二. 咖啡飘香话当年

　　儿子今年要高考了，朋友们都说要给他增加营养，准备些好吃的补补身子。买什么呢？我问儿子，他说给我买瓶咖啡吧，喝咖啡提神，好多做点作业题。我兴冲冲地到超市里买了一瓶雀巢咖啡回来，看着儿子喝咖啡的姿态，闻着咖啡飘出来的阵阵香味，使我想起插队落户期间在乡下第一次喝咖啡的情景.......

　　那是1977年春天里的一天，我们就象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开始排练节目，一直到十点多钟才结束，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后，已经是十分疲劳十分饥饿了。那时，我们正值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晚上排练节目体力消耗大，耐不住饥饿，大家就想方设法寻找些吃的东西，最常吃的就是炒面了，我们拿粮票到粮站买几斤面粉，到锅里炒熟，然后装在瓶子里，什么时候饿了就盛上几舀，用开水一冲放点糖，方便、好吃又营养。最好吃的就是猪油渣煮绿豆粉皮，那时，猪肉是计划食品，油也是计划供应，我们是集体户口，所有的计划指标都放在食堂里，想吃点新鲜猪肉是十分困难的，更不要说晚上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只能是买一些猪油渣来烧粉皮吃，放上一点儿盐，味道当然好极了。

　　今晚找点什么吃呢？大家都忙开了，这时，队里的一位上海知青来到我们房间，告诉我们今晚他请我们喝咖啡。真的？我们几个都高兴得跳起来。我们都知道，那是他去年回上海探亲时带来的，正宗的外国货，珍藏了怎么久，一直舍不得吃，好家伙，今天总算可以享受一番了。

　　看着大伙的高兴劲，他赶紧从自己的宿舍里，拿出包了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咖啡来。我们当中有许多人都不曾见过咖啡，不曾喝过咖啡，不知咖啡为何物？打开一看，咦！怎么是这个样子的？看上去就象是乔麦一样灰不溜秋的，他告诉我们这是没有加工过的咖啡粒。
早有性急的人把煤油炉点着了，大家七手八脚洗锅的、找沙布的，小小心心的把咖啡粒包上，放进了锅里。

　　水开了，咖啡的香味飘出来了，大家拿着杯子，咽着口水，耐着性子等着，待到揭开锅子时，我那小小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眨眼工夫，一锅咖啡被分了个精光。
我端起滚烫的杯子，刚靠近嘴边，就听到旁边一声大叫，

　　“哇！这么苦呀！比吃中药还要苦。"

　　一声未了一声又起，：“嘿，不是放了糖吗？怎么还是苦的？快，快加糖”

　　听了他们的话，吓得我不敢去喝了，只好拿调勺先尝尝味道如何，我只喝了一点儿，感觉到确实苦，比我平时吃的苦瓜要苦几倍，中药都没有这多苦。

　　已经是深夜12点多钟了，肚子早已在咕咕叫着提抗议，没办法赶紧放糖，我把所有的糖都倒进了杯子里，最后喝起来还是苦的，怎么也没有办法咽下去，无可奈何只能让给那几个品尝得滋滋有味的男同志。

　　我们几个女队员都和我一样，喜悦的心情一扫而光，一致声讨咖啡，什么外国货洋东西，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汤喝，害我们白白高兴了一场，害得我们只能饿着肚子睡觉。 有的讥笑说，没有喝过咖啡以为咖啡怎么高级，想不到这么难吃，第一个吃咖啡的人肯定是饿得头昏脑胀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去吃的；也有人的自责地说，只怪我们是乡下人没见识，无法消受这种高档的东西；更有人气愤地说，早知道咖啡这么难吃，还不如煮一锅面条，走，不吃了，睡觉去。一顿原本欢快的晚餐在许多不满的言语中解散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露出半个脸，我象往常一样敲响了练功的钟声，队员们整队集合点完名后，大家一边练功一边七嘴八舌说起来，不喜欢喝咖啡的人都说昨晚没睡好，原因就是害人的咖啡，大家都共同声讨咖啡的罪过，实在是太苦了，害得大家等到半夜最后还是饿肚子，当然睡不好。喜欢喝咖啡的几个人也在谈体会，说是昨晚也是一夜没睡。我说：“不可能吧！你们开了洋荤，应该睡得更好哇！”

　　上海知青解释说：“咖啡是一种提神的饮料，喝多了兴奋，当然睡不着觉啦。”

　　我笑那几位男同志说：“你们太贪吃了，开了洋荤，又长了见识，真化算。”
我批评那位上海知青说：“你的咖啡真害人，喜欢喝得没得到好处，不喜欢喝的更没得到好处，你是赔了咖啡又失人心，真不划算。”

　　他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嘴里嘟嘟啷啷地念到：“这不怪我，不怪我，都是咖啡惹得祸。”

　　我们全队的同志都开怀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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