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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腿老法师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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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浜》是由一位“红色干部”姚主任的妻子老月亲自领导和导演,排练非常顺利。一天这位姚主任突然心血来潮的来看我们的排练,排练结束以后直接问我头发那么长为什么不剃剃?他不知道我是最穷的上海知青,我的头都是找人免费剃的。而且我很喜欢留我父亲的头型,一种高级知识分子的头型。我对姚主任说:“我这头不是很好吗,知识分子的造型。”他当即气愤地说:“你什么知识分子,一个臭农民,明天你回去吧,不要来了。”整个排练剧场霎时寂静了下来,人们都吓得不敢吱声,生怕把这位“红色干部”得罪了。事后老月埋怨我说:“你怎么能和他顶嘴呢?他就是这个臭毛病。你先干着吧,等我慢慢地和他沟通沟通。”紧接着剧团将小提琴组安排为第一、第二小提琴组,将我安排到第二小提琴组,以减少演出时和他正面接触。

时值正是“九一三事件”,但九一三事件的风暴还没有吹到我们这小小的四团角落,一切都还是风平浪静。老月非常欣赏我的演艺技巧,说有朝一日出头就是一位天才的小提琴家。排练到最后一天彩排的时候,团里所有的主要领导都来观看检查我们的成绩。这次我又被这位姚主任看到了,当着众多领导的面,他下令排练中途停了下来,勒令我滚出去。我气愤、我愤恨,怎么有这样无礼的干部,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拉小提琴了。

就这样,我告别了小提琴,也就此改变了我人生道路。我爬完了这座山。在这座山上,我被人踢下了山,开始要爬另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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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花》

草原野菊花天山雪莲花,

风雪劲摧还是那么倔犟。

草原上满是飘香的菊花,

冰山上雪莲花挺拔鲜艳。

知青就是草原上野菊花,

知青就是冰山上雪莲花。

火腿老法师 最后编辑于 2015-06-26 15: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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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道(从连队至天山草场,全程约76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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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牧羊娃的生活

第一章  牧羊之余谱舞曲

返回连队去牧羊,景色优美自由翔,

记忆清晰当年事,众友齐心在观赏。

天山牧场去放羊,艰难跋涉才到场,

景色优美促灵感,一首舞曲好风光。

 

回到连队,我的情绪非常低落,老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非要让我永远永远地生活在这里。这个时候,我常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大玉始终在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默默的陪伴着我。不久,连队羊组缺少人员放羊,需要一个临时人员去放羊。为了逃避着现实的困境,我自告奋勇报名去放羊,这反而赢得了连长和所有领导的一致赞赏。此时的指导员,已经不是吴锁福了,而是张宝娃。我也从此遇到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能和上海知青融洽在一起的老客帮,一位患难之交的河南知青老关,老关当时是这羊组的组长,从一进疆就开始放羊到今,和许多上海知青结下不解之缘。当时大玉的整个班的上海女知青都在接产护羔的羊圈里,是一个能吃苦、拿得起的班,是夏宝非常赞赏的一个班,我的爱人大玉成了夏宝的干女儿。接着,我就成了一位放羊娃,一直放到离开新疆。

这年的十一月,突然小玉家中来了一封信,说是林彪被摔死了,具体怎么摔死的不清楚,又说是跳楼自杀,众说纷纭。张宝娃赶紧追查消息的来源,说这是污蔑我们伟大的副统帅的罪恶行径,要追查到底上报上级。可是没有过了几天,上边发来了红头文件,林彪真的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这下我们的指导员蔫了。又过了没几天,那些“红色干部”都神秘的失踪了,他们走了。他们来的时候是一车两家的来,走的时候却是一家两车的走了。接着演出队也被解散了,我很庆幸我早于他们先出来,而走上另一条道路。

第二年的春末,我们赶着羊上了天山,到托木尔峰脚下我们四团的牧场。此时我正在热恋之中,对一切未来充满着憧憬,而这次半年多的离别,就显得非常难舍难分,依依惜别。

羊群里总是离不开狗,狗对于人来说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作用。我们这次上山有两群羊群,带了三条狗。其中有一条藏獒的变种,眼睛上边有两个白圈,远远看去就像是四个眼睛。脾气很怪,一个服务不周到就会耍脾气,而且还会狗仗人势,所以我们叫它“二逑”。但是在山上,我们都喜欢带它出去,因为任何一个羊群的狗见到它都是夹着尾巴掉头就跑。因此我们喜欢带着它,再凶的狗我们都不怕了。可也经常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见到维族老乡的羊就垂涎欲滴直流口水。人多时它还不敢怎样,一个人带它出去就要万分防备。一次我带它出去翻过冰川,它见到老乡的羊,冷不防地上去一口咬住喉咙,这只羊就一命呜呼了。还好没有被老乡发现,吓得我赶紧往托木尔峰雪线上面跑,绕过老乡的草原,从秋场绕了回去。不久它吃得饱饱的回来了,被我一顿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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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腿老法师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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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只小母狗,他的妈妈是一条非常好的牧羊犬,可惜太老了,眼睛都瞎了。小母狗第一次上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把羊群赶上路准备牵着它走时,它耍赖皮死活不肯走。我们组里的甘肃人洋芋蛋说:“你牵着她,不要让它注意力分散,我来对付它。”说完就拿起一根柳条,对着它的屁股一顿暴打,吓得它乖乖地跟我走了,从此,它只要见着洋芋蛋就特别害怕。

那天是少有的阴沉,赶着羊群刚过英阿瓦提,就来了一阵冰雹和雨雪。整个羊群都缩成一团,缩在那退洪渠边上。我赶紧穿好雨衣,老关忘了带雨衣,被雨雪落得湿透湿透,浑身直打颤。到了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尽说胡话,第二天就送医院去了,就再也没有上过山。上山的路是难走的,也是充满传奇色彩的,50公里路一共要走7天。第二天我们穿越了大戈壁,洋芋蛋牵着马,驮着行李先于我们去下一个露宿目的地。剩下我和巴郎两个人赶着羊群了,这天早晨副连长德得和我们一起赶着羊群上路。德得是359旅的老战士,是个老八路,老家山西有一位妻子,子孙满堂。就是因为长期在外南征北战耐不住光棍的干渴而犯错,几上几下最后当个副连长。大戈壁滩上一望无际,远处太阳晒出的海市蜃楼,仿佛有一大片绿茵茵的村庄就在眼前,又仿佛有一片森林虚无缥缈的嵌在托木尔峰山脚下。不一会,海市蜃楼又变成一大片湖泽,清澈的湖水吸引着我们的羊群飞奔向前。那不是海市蜃楼,那是我们曾经挖出的团结渠,如今已变得焕然一新,一片一片的绿草地散落在团结渠边,一个一个的小湖泊映印着沙枣树的倒影,真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森林。

 

傍晚我们到了吾尔台十六连与民族连交界处就安营扎寨,洋芋蛋与羯羊组的张发至已先期到达,烧好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汤和香囊,等着我们的到来。德得帮我们看好羊群,叫我们先去吃饭,羯羊组的马先海和刘静钦也过来了。赶了一天的羊个个都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可口的羊肉泡馍,谁不嘴馋?这是天然的美味,没有任何佐料的美味。许多年以后我去石嘴山出差,在他们的“老毛手抓”店里就是闻到这种淡淡的羊肉香味道,让我回味无穷。

上山放羊有几个好处,首先不用干那些透支的农田活,不用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其次是定量由33斤增加到45斤,而且全部是细粮,没有苞谷面了,又增加每月8元的边疆补贴。这对于我这个穷知青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也是那些老客帮诱惑我们那些女知青的基本条件。这些诱惑都是有代价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早早赶起羊群穿越库马力克河。库马力克河每年五月份到九月份是洪水滚滚延绵五公里宽度,这段时间什么也无法通过。而到每年的十月份一直到来年的四月份的枯水期,流淌在河中央只有细细的一条小河流,而且早晨的水流最小,适合羊群过河。带头的大青羊仿佛知道是在过河,机灵地撒着欢的带着羊群向河中央跑,不到两个小时就把羊群带过了这五公里宽的库马力克河。

过了河就到了吐木休克境内,大青羊带着羊群熟门熟路地跑到一片草滩上。饿了一天肚子的羊群撒开了一大片静静地吃着草。这片草滩景色优美,草滩中央冒着一股一股的清泉,像一串串的翡翠珍珠点缀在草滩上。这美丽的草滩曾让我意兴大发,谱写了一首舞曲《牧羊路上》,在连队演出时博得阵阵喝彩。洋芋蛋和我说:“火腿,这青青的草看似肥美,其实是刷肠子的,不到一个礼拜就把羊的膘刷得光光的。”怪不得这里草看似这么肥美,怎么会没有老乡的羊群来光顾。过了三天我们就把羊群往山上赶,两天后我们到了我们的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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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牧羊之余采雪莲

雪山脚下好牧场,牧羊也有经验长,

剪完羊毛移场去,夏场美景真难忘。

 

托木尔峰脚下一片草地,从远处望去真是一片秀丽景色。这张照片是从我们的秋场拍摄的,那白皑皑的最高峰就是托木尔峰,左边的一片绿地是我们四团的夏场,杨伊拉克草原。中间的白色是杨伊拉克冰川,而东边(右边)则是维族老乡的草地。在我们的草原镶嵌有些白点,那就是我们各个放牧点的羊圈及伙房,又叫伙食点。冰川的两侧各有一条小沟,沟里淌着一股溪水,西侧的小溪就是我们的饮水源。从最近的伙食点到小溪的落差近五、六十米。我们的十二连伙食点两个羊群每个月轮流有一个人负责烧饭挑水,挑水的人每天就要往返于落差五、六十米的小溪和伙房之间,下去还可以一路小跑5分钟就到了,可是挑一担水上来那就时间长了,起码20分钟到半个小时。

第一个月轮到放羊,洋芋蛋烧饭。5月份的托木尔峰脚下,杨伊拉克草原天气是非常的冷,草地还没有全部返青,因此,羊群吃草的范围就很大,我和巴郎两个人只好天天放羊。放出去的羊群就会背人离去,你在山坡下面它就往山坡上跑,当你爬上山坡它又往下跑,来回折腾几次,就是大汗淋漓。索性我躺在山坡下休息,这倒好,羊群在山坡上也不跑了,悠闲悠闲的吃着草。这下我摸着窍门了,索性在山坡下的一个豁口睡一大觉,羊群转了一圈回来看见我在那里又转回去,这样周而复始的就到了傍晚收牧了。以后我和八郎两人轮流隔天放羊,还能放一天羊休息一天。过了不久,连队让邓麻子上来负责我们羊群,这样就能放一天羊休息两天了。许多年以后当我听到格罗非的《大峡谷》第三乐章梦中的乐段,当那叮叮咚咚的钢片琴响起的时候,就会联想到这一天的情景,飘飘欲仙。妻子说:“看你美的!《大峡谷》这段美好的梦幻音乐,配合你这天的情景是要飘飘欲仙!”

山上放牧的日子是非常枯燥的,白天休息日时就那么几个人,几个伙食点没几天就全转过来了,人们枯燥之时只有捻羊毛来打发日子。晚上睡在帐篷里放眼望去,山下阿克苏一片明亮,再往远望去隐隐约约闪烁几颗亮点,那就是塔里木河的各个团场了。白天是放眼望去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到傍晚时分空气清晰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看到阿克苏点点绿洲。

五月底六月初,到了一年一度的剪羊毛的时刻。牧羊点的总部一下来了许许多多的剪羊毛人员,其中包括我连的王鑫和朱颜。总部一下热闹起来,一片生机盎然景象吸引着各伙食点的牧羊人,总部更是热闹非凡。总部天天宰羊犒劳这些剪羊毛人员,我们天天去想法弄些杂碎来丰富我们的伙食。接着我们每人都买些羊毛,开始我们的第二产业捻毛线,到我们下山之时基本每人能捻出两件毛衣的毛线。捻毛线的工具很简单,只要一根筷子和一个青霉素瓶子就能开始工作,我捻的是开司米,所以到下山时只有能打一件毛衣的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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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毛的羊群就离开秋场转到了夏场,夏场紧贴杨伊拉克后沟,草源肥美,草地上有党参、手掌参、当归等多种药材。党参和手掌参有一股人参的清香味,甜甜的,老客帮们都把它挖来熬药喝。托木尔峰雪山上还有最珍贵的雪莲,杨伊拉克冰川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雪莲,老远老远的就能闻到雪莲的清香味。我们无事就去冰川上采雪莲以及雪莲咕嘟,有一次我和邓麻子、巴郎等人相聚上托木尔峰上采雪莲,二逑也跟着我们跑了去。爬到半山腰老远就闻到一股雪莲的清香,放眼望去在一个半山坳里一颗雪莲花枝招展,雪山顶上挺傲拔。我们不顾山高坡陡,一路飞奔往山上爬,我人高爬得快首先到了雪莲面前,一看就惊呆了。在这白皑皑的雪山坳里,这颗雪莲亭亭玉立,清白的花瓣映托出红色的花蕾,绿色的叶子在白雪中分外妖娆,就那样招摇在我眼前。最令我凝神的,是芳花那无限的倾泻,我醉于这白雪皑皑的山坳中。我实在舍不得摘取它,摧残、蹂躏、玷污它的清纯和鲜活的生命。这时邓麻子上来了说:“火腿,你怎么不采啊?”说着一把采了下来给我,我说:“可惜了……可惜!那么绝美的景观给你破坏了。”从此,这颗亭亭玉立的雪莲,永不屈服的屹立在这白雪皑皑的雪山坳里的情景,永远永远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中。这颗雪莲以后我回上海探亲时送给了岳父岳母。采下来不久在阴干的过程中,花瓣变得枯黄,花蕾褪成了灰褐色,山野的绿也失去了色泽,永远留下的是雪莲的清香。

 

第三章  牧羊生活多滋味

不久,山下传来消息说,王鑫和朱颜在山上剪羊毛时勾搭上了。唉!朋友妻不能欺,这个王鑫!?据说在那秋场总部的后山坳里,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在光天化日下勾搭上了,只有光天化日看到了他们。从此,达菱和朱颜就分道扬镳了,也同王鑫形同陌路。

我慢慢弄明白,为什么许多老客帮不愿意上山放羊,包括上海知青也是如此,大学生装病才逃离了放羊。那么优惠的条件都不能让人心动,这其中的一条就有光天化日,甚至还有换妻的笑话在山上流传。生活的枯燥让人忘记了廉耻,忘记了尊严,忘记了文明。在这一年,六连的伙食点上就有一群羊的四人是两对夫妻,其中一对是上海知青,我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将是怎样?到最后连我喜欢安静的人也看到山上的现实害怕了。这样的工作又是最孤独、最寂寞的工作,对于喜欢清静的人也都望而生畏。

第二个月轮上我烧饭挑水,杨伊拉克的夏场挑水比秋场近了许多,就在冰川的源头紧贴我们伙食点。这地方早上还是细细小溪,温温雅雅的静静的流淌,可到了下午,就会从冰川地下涌出一股洪流,汹涌澎湃的向山下涌去,阻挡着我们去维族老乡的草场。那天二逑闯了祸回来后,被我一顿毒打时,对面老乡也发现了,知道是这条狗干的好事,隔着这汹涌澎湃的涌流叫骂,扬言要杀掉这条狗,二逑知趣的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在山上我和马先海,还有牧羊总部的医生丁聚科,兴趣爱好相同,经常在一起拉拉琴、唱唱歌来消磨着无聊的时光。时间对于这样的工作来说,真是太多太多,闲得太无聊、太无聊。在空余之际,在闲淡无聊的时候,人们总是打牌下棋来打发时间。或者捻羊毛,而我们三人则用琴声打发时间。一天我把我的作品舞剧《牧羊路上》拉给他们听,他们异常惊喜,感到这音乐太好听了,浓浓的维吾尔族风格,让他们心旷神怡,说下了山后一定要看这个舞剧的演出。果真,在以后由李新英跳这个舞剧时,她那婀娜多姿的舞姿赢得了大家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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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路上

秋天到了,我们转到了秋场。秋场的草长得有一人高,是羊群抓膘的好机会。在夏场脱不掉的棉衣棉裤,在这里被打进背包。这时我又轮到当火头军师,我特地为自己多花了半个小时挑了一担水给自己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山上的条件实在艰苦,洋芋蛋在山上就不洗澡。山上烧饭用的燃料一部分是我们到山阴处打来的柏树枝,作为引火用,而大部分则是要用羊粪作燃料。可惜羊粪很难燃着,还要天天晒羊粪。后来我用马粪解决了燃料这一大难题,马粪松散很容易干,几个马粪球往炉子里一放,烧得比焦炭炉还旺。而羊是反刍动物,羊粪比较紧密,也就不容易点着。尤其是下雨天,马粪蛋就更显出它的优越性。山上的天气是千变万化的,云彩也特别爱和山峦亲近。一片云彩过后,就是遍地冰雹。有时整天整天的下雨,碰到这种天气烧饭就成问题。我第一次碰到这天气时和马先海烧了一整天还没有把饭烧熟,大家一天只吃了这一顿夹生饭。柏树枝点着后一会就灭了,因为太湿了,别说羊粪蛋了。第二次碰到这天气,烧得是马粪蛋,一天三顿饭照常供应。

 

很快到了下山的日子,十月国庆刚过我们就开始下山了。归心似箭,我盼望和我的恋人赶快相见。大青羊也知道要下山了,撒着欢带着一群羊当天就到了吐木休克草滩。大青羊是老关从放羊开始就养的一只老羊,很通人性,吃饱了就会跑到人身边和你撒娇。每次上下山它都会带着羊群过库马力克河,可惜太老了,老关也舍不得杀它。在山上是冷得天天穿棉袄,而到了吐木休克,我们热得赤膊,洋芋蛋也在喷泉里美美地洗了个澡,洗去他那一身的污垢,一身的晦气。我也在那喷泉里美美地洗个澡,那喷泉水暖滋滋的洗得人浑身酥酥的。

第二天突然刮起了大风,气温一下跌进了寒冬。一早,大青羊就率先带着羊群向河中央出发了。秋天的河水还是比较汹涌,大青羊找了一个河水缓慢的地方率先游过了河,紧接着我们把一只一只羊往河里推,迫使它们赶紧过河。走过一段河床后,又碰到一段河水,这段河水虽然不急,但很宽。大青羊这时顾不了许多,也许天太冷了的缘故,带着它的两个孩子一路狂奔游过了河。后面的羊群没有来得及跟上,都停在河边不敢下水。这时我只好叫上橡皮羊了,这只羊也很听话,只要前面有人过河,它会跟着一起过的。我游过河,我浑身湿透了,冻得我只打颤。洋芋蛋牵过驮行李的马,把我的行李取下,让我换了衣服,我这才慢慢的暖了过来。对面河边邓麻子和巴郎等一批人在把羊群拼命地往河里推,一只羊吓得掉头往回跑,被邓麻子打瞎了眼睛。大青羊已经躲到一个避风处在浑身发抖,这天大风凛凛实在太冷了。后来邓麻子游过了河也是冷得直打颤。

很快邓麻子就结束了那只羊的生命,这天晚上洋芋蛋烧了美美的一顿羊肉抓饭,让我们享受了上山以来最后一顿的路餐。最后一天大青羊撒开了腿,带着羊群直奔我们十二连。后面的羊群也紧跟着拼命地跑,两天的路程就这样被它跑完了,连我们人都追不上它。到了傍晚它终于带着羊群奔到了我连的三斗二农苜蓿地,美美地吃起苜蓿来了,这是半年以来这群羊没有吃到的美餐。

火腿老法师 最后编辑于 2015-06-26 06:3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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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山护羔再探亲

下山又去学接羔,再次探亲回沪瞧,

全家探父询罪名,方知莫须有真叫。

 

回到连队和恋人相会,久别重逢有着说不完的话。大玉早早的到我寝室里来,把我所有的衣服和被褥洗了个干净,一扫山上的所有污垢。我把捻好的开司米给了她,她打心底里露出了喜悦。很快到了年底,一年一度的接产护羔的工作又开始了,大玉这个班又进入羊圈开始了护羔工作,我也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接产工作。

大学生说绵羊是最有修养的动物,打死也不会吭气。其实不然,这话说的有点片面,大学生根本没有经过接产护羔这种场面,不知道绵羊也有哇哇叫的时候,那就是生产羔羊的时候。越是胎位不正的羊,在扶正胎位的时候叫得越是厉害,撕心裂肺的疼叫。还有就是在人工配种的时候疼叫。除此之外那就是羊群喜悦时的欢叫,母羊和其孩子间的恩爱叫声,还有一些羊对人撒娇时的欢叫。

转眼又到了上海知青第二次探亲时期,也是上海知青结婚的高潮。这次探亲连队为防止上海知青回上海结婚后不回来了,实行恋爱双方分开分期回上海,我也不例外。为了想方设法躲过这年的上山放羊,我选择了四月份回上海探亲。老关特地为我坐车事情联系他在阿克苏的表哥,并且直接住到他表哥家。他表哥特地为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手搓拉面。他的高超技艺让我看得目瞪口呆。手搓拉面不同于普通拉面,美味可口实在让人大快朵颐、难以忘却。

上海知青一次一次满怀期望的回家探亲,又一次一次带着失望回到新疆。我是这十万上海知青中的一员,也是这十万中的一滴水。随着这十万一起流淌,一起随波逐流,流进了上海千家万户,又无奈地流回新疆戈壁荒滩。一江春水向东流,可我们这股流水却无奈的逆向流淌。

到了上海不久,我的大弟也从黑龙江回来了,我们一家到监狱去探望父亲。这个时候的父亲显得很精神,没了上次隔离审查时的憔悴,也没了萎靡不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我想这大概是在监狱里和在外面的待遇不同吧?在监狱里没有了批斗,没有了人身侮辱,这大概是他要选择进监狱的缘故吧。可他不知道在外面的亲属多么艰难吗!?我问他到底喊了什么反动口号,要判十年牢狱?他只说了一句:“夕阳红。”我弄不懂这是什么含义,这三个字怎么是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呢?很多年后,当他平反出来后,才知道真正的原由,这是有些人下的套。一位革委会的人问他:“现在文化大革命已经进入到决定性胜利的时刻……我问你什么时候的太阳最红?”“夕阳红。”就这样成了一条反动口号。也许,高寿松的案例如出一辙。

小凯这时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儿子。每天早晨小凯的父亲带着孙子就来逛虹口公园。爷爷偕孙儿的感觉是多么幸福,多么安详,多么和谐,多么无忧,真让我羡慕不已。人类生活最起码的追求,天伦之乐!而我的天伦之乐在哪里?我的追求就那么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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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喜事接连不断,先是邓小平的复出,接着就是美国休斯敦交响乐团来我国访问,访问期间在上海逗留两天。逗留期间演出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马路上贴出了特大广告。我和大弟赶紧把父亲留下的示波仪电视机修好等待观看。可是到那天,上海电视台依然照旧,播放的是八个样板戏之一杜鹃山。

这一年回上海探亲,我把我带回来的羊毛全部捻成毛线,然后给我母亲让她给小妹打毛衣。我为自己结婚添置一些日用品,而且还帮老关买了一台春雷牌六管半导体收音机。这个台式收音机外观非常美可我买不起这78元的收音机,就买了它的外壳和半导体的零件,安装成一台OTL无输出输入的十三管收音机,带上低音喇叭一共才用了40,音质比红灯六灯电子管收音机还要好,低音纯真,高音清澈,带回新疆后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不已。为了让我以后的小家庭过得更好,我还买了一套木工家什,刨子是用香草木做的非常结实耐用,带回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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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叔述说家中事

探亲知悉家中事,万般苦心归疆迟,

春花秋月无法了,往日深情知多少。

 

这次探亲四叔给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天我到四叔家他和我说:“建元,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你爷爷在靖江原是个教书做翻译的,一天教书回家路上被一条疯狗咬了一口,结果发病,在那个时候没有疫苗,只有用鸦片治疗。病治好了,鸦片瘾也有了,从此就断不了根,几次想断都不济于事,最后把家底都抽完了。”“你爷爷*后托人在潘汉年的一个部门搞德文翻译,1953年潘汉年失宠,你爷爷跟着倒霉。”

“你知道你妈妈在生你大妹妹的时候是不是瘫在床上,就是那个在河南死去的大妹妹?”“记得,我还清楚记得坐在父亲的大腿上,一起聆听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妈妈整天睡在床上。”那是1948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四叔说:“那时候我们家断了经济来源,一家八、九口人全靠你爸爸在刘行国际电台的微薄工资是根本不够用的,因此,你爸爸就伙同他人一起开了大地仪表厂,股份分成。”“你妈妈瘫在床上,就得去治病,因为碰上个庸医,而误治了我母亲的病。多年以后,我看见老毛的妻子也是同样的瘫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醒悟了一个道理!!!,那是类风湿关节炎,当初那个庸医是怎么看病的?害得我们家一辈子不太平。折腾的我们家两代人两个人进监牢。

“你爸爸感到奇怪,就质问你妈妈怎么回事?你妈妈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说出她心中的秘密。”妈妈曾经是南京一所中学的校花,是外公外婆的独女。日本人攻克南京前夕全家逃离了南京,此后逃到老家河南。父亲和母亲在河南结的婚然后一同到重庆,父亲去读书上金陵大学。

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发生问题时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有就是回娘家,甚至会带着子女回娘家。我和我的大妹妹原本是爷爷、奶奶最宠爱的两个孩子,结果,大妹妹去世在河南,这让我奶奶伤心欲绝,现在的这个大妹妹是我奶奶最不欢喜的一个。

女人的秘密一旦暴露以后,总是要找自己的平衡点,因此家中吵架接连不断。开始父亲总是为了维护这个家庭的安稳,渐渐的爷爷感到问题不对头,问了父亲。当爷爷知道内情以后家庭矛盾顿时就升级了。婆媳关系搞僵还有挽回余地,公媳关系搞僵那只有阶级斗争。女人一旦和公婆关系搞僵以后就会撂摊子,家里的什么大事小事都奶奶料理,当奶奶不堪忍受这种状况,离开我家以后家里也就成了里弄里最不卫生的家庭。一个堂堂的高级知识分子,月薪170元的高级工程师,家中却是一团糟。一旦他们发生争吵,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子女,我这个大儿子就成了我母亲出气的对象。这也是我当时要去新疆而没有去河南的根本原因,我发誓我今后绝不对子女打一棍一棒。

在这个家庭中,最难当的就是父亲,当得多么凄惨。听了我四叔叙述了一切以后,我对父亲又多了一份敬意。我父亲是这个家族的顶梁柱,没有他五叔就不可能成为大学教授,小叔也不可能成为高级工程师。父亲吃的是糟糠,吐的是蚕丝,可是他吐的蚕丝却没能织出美丽的锦缎。

在这里我想起了顾丁琨的绝笔——

《母亲》

我记得母亲的摇篮曲,

我记得母亲怀抱的安宁,

我记得母亲长长的背包带,

我记得母乳的香和醇,

啊!母亲!

 

当我欢享快乐的时候,

我看见你微笑的眼神。

当我踌躇满志的时候,

我看见你博大的胸襟。

当我迎来成功的喜悦,

我看见你花白的两鬓。

 啊!母亲!

 

我想起天下所有的母亲,

我要深情地呼唤,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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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沪归疆多无奈

很快又到了回新疆的时候,这次回新疆让我彻底的无奈,让我彻底的无望。男儿有泪不轻弹,而这一次,当火车缓缓地离开上海北站时,看着我小弟向我挥手的时候,我失望极了,前面一片黑暗,前途一片茫然,悲情无望的眼泪禁不住涌出。看着这渐渐离我而去的上海北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我坐在窗前悲伤地抱头痛哭,哭了很久很久,老狗熊也跟着我一起哭泣,达菱和陈虾子在一边一直劝慰着我们俩。

这次我们一行四人同回新疆,达菱自从朱颜背叛对婚姻恋爱非常失望,陈虾子在福建和表哥结了婚,这次回新疆去办理手续。我和她幽默地说:“这次孙培元又可以进账了。”她说:“我才不去孝敬他了,大不了分居两地罢了。”她告诉我们一个特大喜讯,李庆霖告御状,毛泽东寄给他300元聊补无米之炊。火车上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情,知青们实在太苦了,知青插队得不偿失。知青这样来回奔波于铁路上,劳民伤财。交谈的内容还有结婚的档次“三转一响”(是指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而知青们结婚连这些配置都是奢望,都无力置办,能有一响就已经是奢侈了。

火车喘着粗气向乌霄岭爬去,一路上走走停停,象是无力将我们带回新疆。听过柴可夫斯基交响曲的人都知道,柴可夫斯基有著名的四、五、六三首交响曲,描写的是一个人的一生悲惨命运。第四交响曲是与命运抗争、搏斗,第五交响曲是迷茫、无奈和无望,第六交响曲是失望、悲怆,是一个人死去的真实写照。无望的去了,直到最后一口气。这多像我们知青的命运啊!去抗争、搏斗,但是得到的是迷茫、无奈,甚至是无望和悲怆。就像是这51次列车艰难的爬过乌霄岭一样,让人无奈,让人无望。

这次旅途,路途遥远,对我来说又是极其艰苦。为了这苦难的家庭,我节省着每一分钱,火车上3角钱一盒饭我都不敢吃。我在离开上海之前就准备了八天的干粮,每天计划着吃。达菱和陈虾子实在看不过去,最后一天特地为我多买一盒饭。火车缓缓地进了大河沿,把我们抛向那光秃秃的戈壁滩。我们找到了去南疆的客栈,里面挤满了上海知青,已经七八天了没有一辆去南疆的车子,我们也只好挤进这焦急等待的人群中。七月份的大河沿就是一座火焰山,晚上我就干脆睡在露天,一是纳凉,又省去了我的住宿费用。

终于在第三天客栈弄了几辆*车,把我们这些滞留的上海知青全部拉光。三天的路程一车聚集了各团场难得见面的知青,大家难得有说有笑,把各个团场的所见所闻都讲了出来。车过了天山第一片绿洲就是乌什塔拉,他们告诉我这就是原子弹发射场地。“一片枝叶绿茂的现象,哪有一点原子弹发射过的焦土?”我问他们。他们说这是原子弹的总部,发射场地还在塔里木深处。翻过铁臂山就到了农二师师部库尔勒,库尔勒这时已经开始建造高楼了,戈壁滩上孔雀河上一片繁荣景象,显得巍峨壮观。当天我们就在库尔勒住下,七月的戈壁滩睡在汽车上非常凉爽。从大河沿下来一直到阿克苏我都是睡在汽车上,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最多在饭店喝口水,基本不花一分钱。直到阿克苏才敢花钱住四团招待所,总共一路只花了78元钱。火车54元,汽车24元,剩下就是阿克苏住宿和回团场的车费,到了连队已经是囊中羞涩,分文全无。是我一生中最节约的一次旅行,也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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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十八岁结连理

花甲之年忆青涩,回味胜似钱江潮。

终于熬到成婚日,得来人生幸福时。

 

回到连队以后,就在山下放羊了,因为山上已经派人去了。连队里一共有四群羊,一群母羊和一群羯羊要在山上度过夏天,有时还增加一群淘汰羊扔到山上,而山下只留一群母羊。这群羊由陶多民负责,组员是大胡子爱人姜玉花,有羊癫疯的方德和我。

苜蓿是豆荚科植物,羊是反刍动物,吃了豆荚科植物会胀气,严重时会引起死亡。这天陶多民放羊,一不注意胀死一二十只羊,食堂里美美的吃了一顿荤餐,陶多民吓得直做检讨。因此,山下放养比山上困难,一般要两个人相互配合,四个人谁和方德凑在一起那就自认倒霉,等着死羊吧。后来领导将姜玉娥和方德对调,我只能把羊放在林带里,不敢染指苜蓿地一步。直到秋天以后苜蓿的豆气减弱,才敢让羊到苜蓿地里去。

回来以后我就开始为婚礼准备家具,先将双人床打造好接着就是桌子和四个方凳。到结婚的时候已经把喇叭箱式的床头柜打造好,双排式左边是喇叭箱,右边是双抽床头柜。这年秋天夏宝让我恋人回上海探亲,置办结婚用品。很快到了结婚的日子,我们的结婚是在我最无望、最迷茫、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这对患难夫妻终于结合到一起来了。从今以后大玉将承担我一切的苦难,面对一切的困境。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仔细地品位一下古人对喜事的选择是有很深内涵的,为什么没有得钱之喜?抱一个大金元宝多好,有了万贯家财不是一下子就达到目的了吗?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可想而知,这四大喜事之金贵。

197411日我们结婚了,婚礼由我的干岳父夏宝主持,我的小师兄人称老狗的姜传福掌大勺。所有的知青好友,所有的老客帮密友都来参加了婚礼,婚礼办得简朴而隆重,也是我最幸福的一刻。新娘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美丽诱人,诱得我忍不住地去咬一口,这诱人的苹果让我享受了。

在恋爱期间,妻子就跟我约定: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留到新婚之夜享受,让我们度过一个真正意义的洞房花烛之夜!五年来,我和妻子情投意合,彼此的情感已融入到了各自的生命之中。互相理解,互相克制,是爱把我们紧紧地维系在一起。

今天,我们终于熬到了头。此时此刻,刚才还喧闹的新房已安静了下来,妻子懒慵慵地靠在床头,一副娇羞无力的模样,着实让人怜爱。我情不自禁地大步走向妻子,弯下腰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我仿佛感觉时光已停止了流动,尘世的喧嚣声在渐渐远去,这世界静得只能听到我们急促的呼吸……

婚礼结束,两人开始了卿卿我我的蜜月生活。其实我们的蜜月就是在紧接着接产护羔的工作中度过。我们俩是值夜班,每天晚上羊圈的棚棚里挤满了无数的麻雀,我们就举着马灯拿根棍子,一敲一个。因为晚上麻雀见到灯光什么也看不见了,所以一会儿就打下一大堆。然后烧麻雀汤喝,或者红烧,这就是我们最美好的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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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妻子——

 

我没有华贵的宝石,给你戴上;
我没有艳丽的鲜花,为你梳妆。

我只有这绿色的本子,就像那绿色的原野;
我只有这褐色的铅笔,就像那褐色的土地。
收下吧!我的伴侣——

 

我们的爱情是纯洁的,

我们的爱情是无私的;

我们的爱情没有“三转一响”,

我们的爱情没有铜臭味道;

我们的结晶跟着我们一起受苦受难,

我们的结晶跟着我们一起坎坷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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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抗拒上山学杜丘

抗拒上山学杜丘,主动呕吐显病愁,

终于成功留山下,真病一次也逃透。

 

转眼到了1974年四月份,到了赶羊群上山的时候。这次连队再派我上山,我是无法推辞掉了。新婚燕尔就离开我心爱的妻子,这种滋味是非常难受的。我必须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境,我不能采用大学生陈一民的办法,那招已经用过我再用就不灵了。我想到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招。看过日本电影《追捕》的人都知道,杜丘有一项特殊功能就是反刍,可是在七十年代《追捕》还没有进入中国,杜丘也没有进入各家各户,谁也不知道我也有这项特殊功能。反刍是我家特殊遗传,而且比杜丘还要高明。刚一上山就开始表演我的特殊功能,谁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我“病”了。就连我的好友丁聚科医生也一头雾水,观察我几天以后看我眼睛有点发黄就下结论说我得了肝炎。连忙把我用骆驼送下山,辗转借道阿克苏回到四团,堂而皇之地住上了医院。四团医院没有很好的检测设备,只能检测黄疸指数,结果指标正常。四团医院生怕是其它肝炎,还是按肝炎治疗。

这也是我第一次住医院,是装病住医院。这一个月,是让我悠哉游哉,整天在医院的后花园涝坝里钓鱼。无事就和病友们谈山海经。可是好景不长,总不能赖在医院里不走。一个月后随剪羊毛的大队人马一起上了山,这次又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起我的特殊功能。许多人都感到奇怪,刚才在山下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上来就犯病?有人提议是不是高山反应,可有人反驳说这3500米高怎么会有高山反应呢?到夏场也只有3700米。丁聚科医生也是双手一摊说:“我也没有办法治疗。”这时有人建议去阿克苏看看,会不会是乙肝。结果到了阿克苏GBT检查一切正常,医生听了我的病情介绍后,一纸高山反应打发我永远的在山下放羊了。如果杜丘早十年进入中国,我的戏就不灵喽!直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才告诉我的好友丁聚科医生这个招数,他感叹说终于真相大白了。

转眼到了1974年的夏天,到了一年一度给羊配种的季节,连队派我去团部兽医站培训,实行风靡一时的赤脚兽医。叫我主要负责羊群的治病、配种和接产护羔的工作,平时管理山下这群羊,这群羊由姜玉花、幺姑、方德和我四人。配种就是给羊群人工授精,这样就能改善羊群的质量,提高羊的品种。配种由兽医老田负责,山南组的组员有我和八连的上海知青赤脚兽医王八。山南地区各连队抽调一些劳力负责抓羊和平时放牧这些发情羊。每天各连队将当天的发情羊送来配种站,再把昨天的羊赶回去。每次给这些羊进行三次人工授精,早晚各一次,第二天早晨临走前一次。种公羊有经验丰富的老牧羊员负责看管各项事宜以及放牧。每年这两个月是我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

这一年我一共住了两次医院,而第二次住院才是真正的病了。那是在我妻子生我儿子前一个月,一天晚上我突然感到肚子疼痛难忍,疼得我直流蚕豆大的汗珠。我妻子见状赶紧叫上值夜班的马车夫老屈,套上马车一路颠簸送到卫生队。卫生队值班杜医生判断我是肠梗阻,赶紧给我打针送进病房。过不久我就去厕所大便,大过便后就肚子不疼了。就安静的睡了一晚上,我妻子在凳子上陪了我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杜医生准备来给我开刀,一切就绪后看到我突然好了,感到非常奇怪。之后这个手术就改成给别人开阑尾炎的普通手术了。很多年以后我在上海龙华医院检查身体作CT检查时,医生才发现我在很久以前得过急性胰腺炎,并且已经结钙。我的天哪!我的生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捡了回来,差一点没有成吴小姐第二(My God!My life has been picked accidentally.This made me avoid becoming a second Miss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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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雪之夜儿降临

爱情结晶喜成孕,风雪之夜喜降临,

从此欢乐为人父,起名只盼回乡音。

 

这一年我妻子怀孕了,有人说我们这是未婚先孕,可我妻子从结婚那天开始整整怀了十二个月,就是对谣言最好的反驳,也证实了我们把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留到新婚之夜享受,让我们度过一个真正意义的洞房花烛之夜!

这年的夏天,一天中午我们正在房间休息睡午觉,突然一只马蜂飞进我们的房间,对着我妻子的颈椎就叮了一口。顿时我妻子疼得直叫,霎时,整个脸都肿了起来。我赶紧跑去叫了我连的医生曹达诺夫,曹达诺夫心急如焚地赶来,马上打了一针解毒针。曹达诺夫守候了两个多小时,肿慢慢的褪了去,曹达诺夫才放心地走了。

121日的晚上,天阴沉沉的。这晚上我们正在收拾房间,突然我的妻子感到一阵一阵的疼痛,我吓得赶紧去叫值晚班的马车夫老屈,可叫了半天他就是不吭一声。我也顾不上这一切了,没有时间和他计较,自己跑到马圈里套了一匹老实马,赶上马车就把妻子往医院送。天开始下起了雪,鹅毛大雪纷纷落在博士山上,老马悠哉游哉地踱着方步,马车缓缓地在博士山上行走。我妻子在被窝里疼得直打滚,可这老马任你心急如焚的如何处置,就是悠哉游哉不愿前进,像是不想让这小生命诞生。

我实在没辙了,正好路过博士山脚下路边的值班二连,我对妻子说:“你等着。”我撒腿就往值班二连冲了去,冲进值班二连营房后就撕心裂肺的喊:“救人命啊!救人命啊!”顿时,值班二连就炸了起来。连长王双喜和一排长冲出营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爱人要生孩子了,来不及了,马上就要生了。”连长和一排长二话不说,直接和我一起跑到马车边,一排长架起马车,嗖嗖两鞭老马飞快地跑了起来。这时悠哉游哉的老马也知道不好惹了,赶快跑吧!我在马车上问王双喜,这马怎么到你们手里就这么听话?他说:“这马在欺负你老实人。”

马车赶到了卫生队,直接赶到产房,我把妻子扶了下来,搀着妻子往产房里走,妻子一边走一边叫着:“快啊!快啊!要出来了。”这天正是张乐平的女儿张豆豆值班,她赶紧跑过来准备生炉子。我把妻子刚扶到床上,儿子就出来了。122日凌晨240分,豆豆看了一眼时钟,也顾不上生火了,赶紧把我儿子擦掉羊水,擦干身体。正准备处理我妻子时,看见我儿子在那里直打颤。我对豆豆说:“赶紧处理我儿子吧,这里有我。”我把妻子盖好被子等待豆豆处理,豆豆很快把我儿子处理好,并且包好被子,才转过身来处理我妻子。很快妻儿都安全了,我才出来找到王双喜他们,他们说:“马车放在这儿也不方便,我们带回去,明天你过来拿吧。放心照顾好你的爱人和孩子。”我说:“太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他们说:“快别这样说,好好照顾她们吧!”说完就走了。

接着母子俩就到了婴儿病房,病房里火墙烧得暖哄哄的,我儿子已经安静地睡着了。我俩看着儿子漂亮的脸蛋欣慰地笑了。很快我妻子也进入梦乡,我也在凳子上打盹。第二天一早,豆豆就来祝贺,祝贺我有一个漂亮的儿子。我也对她表示感谢,她表示欣慰,在她手中又迎来一个小生命。很快到了吃早饭时刻,我给我妻子打来了可口的早饭,料理完以后赶紧去了值班二连,去把马车赶了回来。下午,我把她们安顿在马车上,盖好被褥赶着马车回我们十二连去。下了一夜的雪,博士山已盖上厚厚的一层白雪,我看着我妻子在被窝里正在逗儿子,心中升起一种做爸爸的喜悦。

回到家中,我赶紧把炉子生着,将火墙烧得烫烫的,让喜悦之情充满在这温暖的家里。所有的好友都来看望这小生命,姜玉花抱起孩子亲个不停,说这么漂亮的小脸蛋,真可爱!我妻子说:“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我说:“我不能让我孩子永远蹲在新疆,要让他们回到家乡!儿子的名字就叫波吧,再生女儿就叫靖,代表着我们两人的家乡,宁波和靖江,期望他们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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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子生病月子调

生儿月子没坐好,全靠生女作新调。

政治风云多变幻,知青开始往回跑。

 

这一年同时降生的还有喇叭的儿子小初初,喇叭是我连的第一位上海知青电工,也和我一样喜欢拨弄无线电半导体。而我的另一位知心朋友老胡兄的妻子苗条更是我妻子的小姐妹,老胡兄和我一起在中午休息时间拉大锯破板,共同制作各家的五斗橱、衣柜和面案柜。1975年我已经把家里打扮得焕然一新。

一个多月的月子真让我脱了一层皮,我妻子不忍心我劳累,帮助我忙一些洗刷,再三劝阻都不济事。这下好,一个多月月子出来后,我妻子的手变歪了,一查得了类风湿关节炎,让我束手无策。这时,姜玉花对我说:“火腿,月子里得病要月子里治疗,否则,要永远瘫在床上的。”我说:“那怎么办?现在月子已经过去了。”“你傻呀!不是这个月子,而是下一个月子,再生一个孩子。”当时已经开始实行独生子女政策,连里领导看到这种情况后,破例允许我们生第二胎。

1975年的春夏,我父亲被从上海提篮桥转移到青海西宁,至此,他开始和我通讯了。第一份来信他告诉我,他有三大发明,还没有构思好,等构思好后告诉我。不过他说其中有一项是有关唾液的事情。我也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把唾液的事告诉周围的人,洋芋蛋就说:“唾液可就是有毒的,而且是最毒的。”他叙述了他亲身经历。小时候他在家乡一次看人们打牌,大热天大家都赤着膊。这时他对面的一个男人老是感觉背后痒痒的,想必是蚊子咬也不在意。只往自己手上唾口唾液抹在背后,一痒就抹。到打牌结束后,大家起来一看都惊呆了,在他背后有一条毒蛇,头肿的老大老大在那儿晃悠晃悠……我想必有什么作用让我父亲这么感兴趣。

这年的秋季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政府对知青有了新政策,部分人可以按政策困退、病退处理回上海了。盛康华和长脚作为首批困退回到了上海。长脚这位红极一时的共产党员积极分子也溜之大吉了。紧接着老毛和小毛为他们的女朋友搞病退证明,于1978年也回到了上海。

这一年的秋冬,妻子又怀上了女儿,因此我儿子早早的断了奶。于1976年朱德逝世的这一天(76日)降生了,这一次我妻子再也不敢帮我洗刷了。经过一个多月的月子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终于奇迹般的好了。很多年以后,当老毛的妻子瘫在床上的时候,我想到我母亲在生第一个妹妹的时候瘫在床上,而生第二个妹妹的时候也是奇迹般的好了。

1975年是个多灾多难的日子,是个政治上风云突起的日子。先是批林批孔,接着就是批宋江。我们这些经过风风雨雨的人都感觉到,马上该轮到周总理了,这将预示着有一场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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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那关了没有人能开,开了没有人能关的说

第一章  归途探父心沉重

国家年内变化大,多项事件眼都花,

弟伤惊魂携儿返,归途探父病难压。

 

1976年,那是怎样一种感觉,那是怎样的一年?元月周恩来去世,仲夏又是朱德走了。那年,人心是在默然等待,暗暗地猜……托木尔峰山脚下的阳光猛烈,夏天的唐山大地震让人心惊肉跳,也让我们有许多遐想,有人说把我们这批上海知青弄到唐山该有多好啊!99日,我记得我屋里那么安静,郭仁到我的房间里来,来看看我那可爱的女儿。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们瘁不及防,三个人刻意扯些别的话题,闪避目光,不敢对视,抑制嘴角的痉挛,只怕瘁不及防,笑出来——“那一瞬间,他没有能够使他的脸色适应于他的过失……他的面孔完全不由自主地突然浮现了他那素常的,因而是痴愚的微笑。

这一年人们经历的实在太多太多,四五纪念周总理被镇压下去,接着邓小平被罢免。唐山地震老天也预示着中国有一次大的动荡。918日举国上下嚎啕大哭,这哭声中露出一种带有痴愚的微笑。果不其然,紧接着“四人帮”离开了历史舞台。举国上下一片欢庆,人民期盼华国锋,我也期盼华国锋。

这一年的秋天,为了追悼毛泽东,我的小弟在工作单位布置灵堂,因行车失灵,我小弟自告奋勇爬上去修理,误触行车上的电排而触电。当我得知这消息以后,心急火燎的向姜玉花、张发致借了钱,带着儿子匆匆忙忙地回了上海。回到上海后才知道事情并不像我母亲说的那么严重,她是想我们这些子女了,借此机会在这么困难之际让大家都回来,了却思念之情。

那一年的上海特别冷,124日下了场大雪,以后整个冬天也没融化过。冰冻的马路上自行车也不敢骑。那一年我买了一套电视机零件带回新疆,因此欠了一屁股债。并且还在回新疆途中,拖着我的儿子去看望在西宁劳改的父亲。至今我想起那个情景就会热泪盈眶,天是那样的灰蒙蒙的天,地又是那样的黑黝黝的地,我带着儿子坐上由兰州去西宁的火车,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Oh! My God! Why do you treat me like this? 当我看到我父亲那憔悴而蜡黄的脸,真想痛哭一场,可那是监狱又怎会让你有那样的情绪。我儿子全然不知,一副天真的童趣和看守一起玩耍扔帽子。我父亲乘机塞给我一个字条,出来后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他的三大发明具体内容和制作办法。

接见是短暂的,没有多少时间就通知我们时间到,我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父亲,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相聚。上天给予我那样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肩上,我真有点难以承受了。回到兰州,当天晚上我拖着沉重的行李,抱着我的儿子向去新疆的51次列车进发。兰州火车站的站台距候车室有三、四十米高,爬上去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更不要说挤进人堆里去上火车。没有办法只好重签第三天由兰州直发乌鲁木齐的列车。这天我住进旅馆就发了高烧,昏睡了一天一夜以后才重新坐上火车回新疆。儿子趴在行李上和我一起受苦受难,忍饥挨饿。虽然已经粉碎了四人帮,但一点生气盎然的迹象也没有,冬天还是那么的漫长,黑暗还是那么的深沉,前途还是那么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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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因名邮院擦肩过

三项发明凝心血,多年奋斗聚智携,

楼主老父了不起,唯叹生未逢时节。

 

我父亲的三大发明就是独轮车、正反馈00机和唾液的功能。独轮车就是当今风靡欧美的一种代步车,附录三中有父亲信中关于独轮车的原话。在我父亲的全文中最精髓的是三句话:

1)那关了没有人能开、开了没有人能关的说。

2)尤喜单管奏全能,换人间一切。

3)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

这三句话被后来许多人所应用,他的精辟就在于概括了一个世界。那关了没有人能开、开了没有人能关的说,把中国的改革开放时代从心中说了出来,当改革开放达到辉煌成果时,谁也无法把改革开放给绊倒。

父亲的这封信还告诉我当年我考音乐学院无门,然后让我报考邮电学校时,曾经为我走过后门。他和邮电学校的招生人员已经打好招呼,招生人员拼命的找我档案,就是找不到我的档案。就把档案还了回去。然后问我父亲:“老何,你儿子没有报邮电学院吗?”我父亲说:“报啦!”。“那怎么没有他的档案?他叫什么名字?”“他叫于建元啊!”“哎呀!完了,我当他姓何了,所以没有找到!”就这样我和邮电学校无缘。我父亲说要是我姓何多好啊。这一封信,作为遗嘱为我以后在海丰改姓给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下面是一位朋友赠我的诗:

 

悠悠生死离别时,泪别老父沧桑脸;

要问古今英雄泪,谁来评判是与非。

尘世风雨兴几时,唯有那过眼烟云;

待等莺歌燕舞来,耐几何大地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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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儿女生病父难过

环境艰苦日子难,一双儿女重负担,

拼命苦熬方渡过,如今想起心也酸。

 

回到连队以后,不到三个月就把电视机装好了。由于电视机外壳太大所以没有带回来,自己在新疆做了个木壳。因为还没有信号,所以这个电视机只能当示波仪用,观察我收音机里出来的波形。这引来了许多人的好奇,天天都有人来参观。

苦难还在继续,回连队后就我微薄的工资无力归还借姜玉花和张发至的钱,他们都慷慨的说不着急,什么时候有钱再说。我也无力给家中寄钱了,将这笔钱积起来好还给姜玉花和张发至。

有人说冷在风里,穷在债里。屋漏偏逢连阴天,疾病总是伴随贫穷而来。两个孩子把我妻子拖累得筋疲力尽,发起烧来。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住医院,然后狠心地把女儿的奶给断了。那一晚女儿又哭又闹,吵着要吃奶,给她牛奶也不喝。折腾了一晚上,女儿哭累了睡着了。这时我赶紧给妻子做饭,然后向姜玉花借了辆自行车,驼着儿子,背上女儿带上食物奔向医院。到医院后女儿见到妈妈吵着要吃奶,妻子不忍心女儿这么受罪,就给她喂奶。可女儿吃了一口马上吐了出来,又哭又闹。吐出来的奶都发黑,是烧得发黑。女儿从此真正地断奶了。

第二天轮上我放羊,我只好把女儿和儿子放在独轮车上一边一个,(新疆一种劳动工具)手推着独轮车,带上孩子吃的东西,赶着羊群到地里去放牧。在一斗六农苜蓿地里,儿子天真地玩耍着,女儿看着他高兴地笑了起来。不一会,两位小宝宝都安静地睡着了,羊群也安静的吃着苜蓿。霎时我一下瘫了下来,整个人感觉天昏地暗,睡倒在地上。过了许久我才慢慢地醒了过来,我强忍着劳累

 

慢慢地爬了起来。我不能倒,我倒了这个家就完了。这时,两个孩子也醒来了。我给女儿吃了牛奶,也给儿子吃了饼干。直到中午收圈后,才推着他俩慢慢地回去。下午姜玉花实在不忍心看我这样,替我放了半天羊,总算度过了这次的难关。

 

这一年的秋末,我儿子突然得了肝炎,黄疸指数达到46,吓得我们赶紧送医院。杜医生安慰我们说没有关系的,孩子的指标很容易高的,但也跌得很快的。果然不久,儿子恢复了健康,活蹦乱跳地住了一个半月的医院。紧接着进入冬天正值接产护羔之际,我女儿又生病了。妻子只好又带女儿去住医院,当时正是我接产护羔值夜班,我没有办法也只好带儿子到羊圈产房过夜。这一夜羊群产羔又特别多,我把儿子安顿好睡着了,就忙着给羊接产。到下半夜羊群产羔空隙之际,我就去羊圈巡视。巡视一圈回了产房,儿子站在墙角哇哇直哭,一只刚产完羔的母羊对着他咩咩叫。我赶紧把儿子抱了起来说:“不哭不哭,羊不会咬你的,羊会跟你玩,乖。”想到这心酸的往事,已无法再提笔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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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考学受阻改留场

迎来生存新曙光,考学受阻改留场,

经受锻炼打基础,此后人生得益扬。

 

1977年的51日,我看到了一丝曙光。那一天傍晚,我刚把羊收了圈后走到家门口,突然我听到广播里传来这样的一句话:第五命运交响曲,中央乐团演奏,李德伦指挥。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仔细聆听。接下来意想不到的事真的出现了,那四声命运敲门的声音终于来了,“啊!贝多芬又回来啦”我欣喜若狂,心在胸口砰砰乱跳。我连忙告诉我的知音们,贝多芬回来了,中国终于开禁了。我给我父亲写了封信,告诉他贝多芬回来了,我们看到了希望了。果不其然,这年的秋天中国恢复了高考,我们知青可以考大学了。那年我31岁,我和小毛都报了名要参加高考,并且拿到了复习大纲。啊!那么简单的题目还拿来高考,简直不可思议!什么造长江大桥水下45米处的压强是多少?这是我初一学的东西,怎么我熟悉的牛顿三大定律,喜爱的力学、热学、振动与波以及电学都不见了,门捷列夫元素表(即元素周期表)也走了样。这样的复习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好在我放羊的空余时间非常多,复习一点不成问题。到临高考前夕,我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满怀信心的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

在考试的前一天,副官突然通知我,为了照顾老同志的子女,上海知青没有资格考大学。这犹如大头棒闷的一声敲了下来,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Ohmy godWhy did fate play a trick on me?why was it unfair to me? 副官为了安慰我,说冬天至明年开春,我团中学将招一批老师,让我首先参加报考。结果我一下子考全团第一,让人刮目相看。可惜啊!最后还是被刷了下来,说我口才不行,忽悠了我,让我对新疆彻底死了心(这也给我打下了基础,让我在上海育出了那么多学生和徒弟)。与此同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后,我写出了自己的豪言壮语——贝多芬伴我征新途,同时那颗雪莲的情景又再现在我眼前,由此写出了自己的心思:

《贝多芬伴我征新途》

(作于197843日,于20071231日修改)

第五钢琴协奏曲,动听悦耳润情怀。

幸福童年浮眼前,唱片香味美满园。

如今又听协奏曲,导师路上凯歌还。

征途迎来新春天,雪莲花开科学园。

 

《梦花》

(作于197843日,于20071231日修改)

菊花杏花玫瑰花,开了又谢谢复开。

梦中公园游览来,顾了这边失那边。

忽见一朵雪莲花,天山顶上挺傲拔。

环顾苍茫瞅个遍,唯有雪莲更鲜艳。

 

人生在原生态中继续,生活内容还原到最基本点,为一日三餐裹腹,为一个安稳觉恢复疲劳,而日复一日的生活着。在清贫和寡欲的生态中,人是很平静的,头脑也简单些。面对原生态,感悟人生!前后经历了十九年之多,其中受益匪浅。由于缺医少药,在艰苦的岁月中,有的同伴永远离我们而去了。我们感悟到人生的脆弱性,深深地认识了生命的珍贵,生命只有一次,决不是奢求得到的。所以,在人生之中将生命置于最珍贵的地位是毫无疑问的。为了让生命活得精彩、有内容,人类就是用自己的智慧不断的丰富一日三餐,一个安稳觉的生活原生态,一代一代地积累,不断地奋斗,发展科学、发展生产,创造财富。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生命,自己的生命、别人的生命、大家的生命得到更多更好的精彩和丰富。这就是人类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世代不息的努力着、奋斗着。世界在努力和奋斗中不断进步、不断文明,人类的历史也在其中渐渐光明灿烂。明白了这些道理为我日后重新回到出生地东山再起,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为我后半生的自我奋斗,提供了充足的精神力量。为此我应感谢上苍为我安排了这样的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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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花》

草原野菊花天山雪莲花,

风雪劲摧还是那么倔犟。

草原上满是飘香的菊花,

冰山上雪莲花挺拔鲜艳。

知青就是草原上野菊花,

知青就是冰山上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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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顶替无门再返疆

文革结束见暑光,返城顶替喜洋洋,

不料困难一重重,暂回新疆盼希望。

 

不久,我们连队来了一位伯乐,他就是阿克苏棉麻经理部的经理戴伯耿先生。我们团里来了一批工作组,是来拨乱反正的,其中分到连队的就有戴伯耿先生。没有多久他就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家里有台电视机。他好奇的看了我的电视机后就攀谈起来。那一夜我们谈得很投机,我谈了对四团今后的发展,并且把我的卫星电视发射台的设计图纸都给他看,他看了认为非常有前途,并且把我的设计图纸和我的设计申请一起交给了阿克苏科委。科委看了后把我叫了去,一句“你能行吗?”把我打发了回去。如今的手机中继站都是采用这种线路,是一种大众化的线路。因为我那时是一个农民,农民能够做出什么东西,只能种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为发射卫星的保密工厂设计了一种非常简单的线路,叫磁粉离合器,人家不假思索的就拿去用了。你老专家设计的线路还会有错?

1978年底至1979年初,祖国大地掀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我父亲得到平反,补回了他所有的工资,他首先把钱寄来,让我还清了欠债。接着就是我们知青可以顶替回沪,一波一波的喜悦接踵而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我的大弟在黑龙江返城后在加工组工作,他不想做这工作,想顶替我父亲的519厂(通讯设备厂)。我们的双顶替条件是父亲单位已经容许他退休返聘,解决我们的顶替问题,而我岳父还差四年才能退休。大弟说只要我岳父能够提前退休,他就把顶替的位置让给我,否则他将顶替。这对于我的一家本来可以双顶回上海的条件,一下变得子无虚有,所以我和我妻子赶紧打理好一切双双赶回了上海,见到了憔悴的父亲,几年不见,父亲又老了许多,我们说不出有多么心酸,完全没有团圆的喜悦。家里只有间十平方的小屋,我们祖孙三代打着地铺睡在这小屋里。由于平反时霸占我们房屋的两家人家不肯离去,单位只好给父亲另寻房屋,一家老小挤在这间屋内。好在父亲的亲戚提供给我们住房,我和我弟弟妹妹住了过去,暂时缓解了住房困难。接下来妻子做通了岳父母和她的弟弟妹妹的工作,她的大妹从黑龙江回来已经到胶鞋六厂当厂医,小弟从安徽参军复员回来在公交公司当调度员。唯一剩下小妹从宁波回来在街道加工组工作,是我们回来的竞争对象,不过我岳父已经声明他一个顶替位置能够带回四个户口,首要任务就是我们一家,而我的岳父由于种种因素无法提前退休。这就意味着我们一家很有可能丧失回上海的机会。

回过头来就是我家要解决的问题,这个时候的家庭大事已经不是我父亲所左右,他已经变得那样软弱,那么的苍白。我的大弟已经是这整个家庭的顶梁柱,所有的弟弟妹妹都视他为户主。在我和我大弟之间注定要有一个人今后要走一段曲折的历程,争斗的结果我就成为弱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也许我放羊的时间太长变傻了,应付不了上海的种种环境。乍到上海,不会闯荡江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来把这顶替的风向扳回来。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政策可以享受,让我想办法去疏通疏通,我都不知道走什么途径,只知道让我大弟去了解,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带着遗憾和失望回到了新疆。下面这首诗就是当时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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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胎》

1979522日赴新疆15周年纪念,1982826日改)

风尘仆仆进车店,只愿能把车胎补。

但愿补胎能行车,奴辈却被另相待。

 

只因行车欠注意,一路碰上沙枣刺。

内胎外胎均已损,怎能补胎又补气。

 

父亲为了缓和家庭矛盾,答应一定帮我在上海找一份工作。五月份,大妹妹在回城无望的情况下回了河南。大妹妹离开上海时父亲亲自送她。看着妹妹离去,父亲一直在流眼泪,留淌着他无奈的眼泪,留淌着他对女儿无助的眼泪。八月份我看呆在上海不是个办法,再加上即使要留在上海,也要把新疆的事情处理完。这次回新疆父亲答应把我儿子留在爷爷身边,我和我妻子带上女儿回了新疆。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上54次列车回新疆,带着一种期望回到了新疆。这期望充满着明媚,充满着光明,充满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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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情绪低落作歌曲

回城狂风刮得紧,具体阻力艰难行,

家中亲人出矛盾,坦途变成坎坷径。

 

回到新疆以后,我的情绪极其低落,心情糟糕透了,对任何工作都没有信心。为此我创作了一首歌曲,有感于威尔第歌剧《奈布科》中的“囚徒大合唱”而作,是我在新疆唯一留下的拙作:

 

并赋诗两首:

《岁月流逝却未抱负》

——赴新疆16周年纪念

(作于1980522日,于20071231日修改)

风华少年恰似花,却似那龙蟠凤逸。

年轻力壮正当年,却无奈大地新疆。

有一手才能佳技,却没有一年中榜。

如今能抱负献技,却已经半身入土。

 

《观“小字辈”感》

(作于198071日)

幼年在上海,不知福中甜。

离家十七年,熔炉炼丹金。

今观“小字辈”,感叹不胜及,

吃得苦中苦,乃知甜中甜。

 

这一年的秋天听说我妻子在加工组的小妹想动岳父顶替位置的脑筋,我赶紧叫我妻子回上海处理这件事。好在我们的东西已经处理了一些,所以她就放心的回了上海。紧接着,一部分双顶知青办好手续开始回上海了。喇叭走了、李峰走了、陈君走了、老绍走了。老绍这位生活在上海知青最底层,仪表堂堂、口若悬河、一表人才,却没有一个女知青青睐他。当他离开让他噩梦缠身的新疆以后,回到上海不久就有一位上海姑娘青睐于他,与他共携成婚。现在已然成为端庄稳重的老者,成为了一个学校的教导主任。

双顶的走了,人心浮动。同时一起的上海知青,却有着不同的命运。人们按奈不住心中的不平,终于,一场风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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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托木尔峰作告别

终于能够回上海,复杂心态实难言,

回顾青春付出日,托木尔峰永留恋。

 

1980年的冬天,新疆上海知青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阿克苏聚集了几万上海知青,要回家,要求改变新疆上海知青的不公正待遇。我们团由张关元组织,终于在这最后一场风暴中,加入了回城的行列。上海知青开始一个个卖家具,卖掉他们亲手制作的作品。我曾经将我女儿放在李韶家,置身投入阿克苏的风暴。由于我不是夫妻都在新疆,考虑我还有孩子在身边,张关元和知青们把我撵回了四团。

回来后我女儿对我说:“爸爸,我们能回上海了!”只一句让我心酸的话永远铭刻在我心中。我要回去,我要给我孩子一个交代。哪怕aa回去后再艰苦,也不能让我的孩子们在这里受苦。我把家具卖掉以后,把行李都打包好后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终于在1981年的春天来临之际,我们拿到了户口。大家都忙于整理回家的东西,兴高采烈的准备回家。突然传来消息,户口作废全疆戒严。任何一个上海知青都不许离开新疆一步。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我找到了我们的老排长秦老头,办了一份回河南探亲的证明,混在老同志探亲的队伍中,坐上秦中御给我直发乌鲁木齐的汽车,一路顺风地离开了新疆,离开了给我带来厄运的地方,离开了让我怨恨又让我思念的第二故乡。

临走的那天下午,我望了最后一眼我的家,家是那样的安安静静。这是我和我妻子生活了七年的家,是生我子女养我子女的家。一切是那样的熟悉,一切是那样的温馨的家,再见了。

临走时,当我最后一眼看到托木尔峰时我感慨的喊道,听到这山的名字托木尔峰,我的血液就沸腾。我把我的青春贡献给你,我曾在你的深处奔走牧羊,我曾在幽深的松树林里迷路呐喊。

今天,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托木尔峰,你还是那样巍峨博大,坚硬险峻。白皑皑的雪覆盖着你的全貌。当初,你迷惘地看着一对对上海知青热情洋溢地坐在大卡车上高歌;如今,你依然迷惘地看着一户户上海知青拖儿带女地趴在大卡车边神情惶惑。我对着托木尔峰喊,再见了!再见了!托木尔峰回应,再见了!见了!见了!……

托木尔峰见了什么?我想,她或许早就知道我和我的乡亲们会有今天,她或许早就知道知青的故乡情最终在南方,她或许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留不住城里来的孩子……

我泪眼模糊地向着托木尔峰不停地挥手,感觉自己和一位苍凉的老人生离死别。突然,万里晴空飘起了大雪,整个世界一片飞舞的白色,看不到亲爱的战友,看不到回城的路……

我的几位战友,曾经饥肠辘辘的站在库木艾日克河边,眺望着托木尔峰山顶亘古不化的雪景,大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受这份罪啊?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不悔,我没有悔!但是,我悄悄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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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家归途多艰险

离疆之路情依依,有惊无险返故地,

二十余年边陲炼,今后生活皆托底。

 

当天下午,坐上秦中御开的*牌大卡车,带上秦老头给他侄子的介绍信,混在老客帮探亲的队伍中,出发离开了四团。傍晚,到了阿克苏四团办事处吃了顿晚饭。这时有人找来问我们到什么地方,有没有上海人?我说:“俺是回河南探亲的。”一看都是河南人,就走了。

吃过饭后秦中御连夜开车往乌鲁木齐赶,风在大篷车外呼啸而过。新*牌驾驶室很大,里面能容纳六七个人。汽车连的一位河南人,一家都钻在驾驶室里。多年后我在海丰坐过这种车,我不知道他们坐在驾驶室里是什么感觉,够折腾人的。车篷里有两三家河南人和我坐在上面,寒风刺骨地吹得我女儿直发抖,我把她裹着也不济事。最后我也顾不上许多了,把装有棉被的行李打开,把棉被盖在我女儿身上。这几家的妇女们也跟着钻进棉被中,棉被中顿时热气腾腾,热得我女儿直冒汗钻了出来。车过库车,天渐渐亮了。汽车在库车加了油继续往前开。车过轮台已经是太阳高照,阳光映照着天山山脉的那白皑皑的山峦,闪耀着熠熠光芒。那山峦像在同我挥手,再见啦天山的游子!我也向天山挥手,再见啦!天山!

黄浦江畔的少年,十八岁的冲动,瞬间,流逝了我青春的无奈。我歌唱,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我们新疆好地方啊,真的,这才是“打起背包走天下”!于是,千里沙滩,茫茫戈壁,托什汗河边,英阿瓦提小镇,我奉献了青年时代。

的确,我不悔,真的不悔。不是到了天山,我不知道什么叫做风霜,不知道什么叫苦难,不知道什么叫豪情,不知道什么叫追求。真的,要不是我到过天山,我至今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安逸,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情趣,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活。但是我有悔,悔恨浪费了这十七年,十年卧薪尝胆,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车到库尔勒,我们下来吃饭,又有人前来盘查,结果无功而返。车一路东行到了乌什塔拉加了油,开始了我们最后一晚的旅行。这时,那位河南探亲的驾驶员出于好心,让秦中御休息一会,他来开*车。也许是他开惯了小车,也许是他对这新型车不熟悉,车开得像飞了起来,向着天山干沟飞去。也许是秦中御看见他不行,结果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接下来车就由秦中御稳稳当当的开了出去。

半夜,车到了达坂城风口,秦中御实在吃不消了,停在一边睡了大觉。这夜的达坂城风口,一改往日的威风,没有了往日的咆哮之情,显得特别温顺、安宁。像是欢送我这归心似箭的游子,不忍让我留下不美的印象。又像是为我祈祷,为我祝福,祝福我一路平安。

凌晨,我们到了乌鲁木齐火车站。我们卸下了行李,一一向秦中御告别,我热泪盈眶地向他告别说:“再见了老哥,再见了我的朋友,以后有机会到上海我家做客。”就这样,把我送出了困境,把我送上了崭新道路的秦中御和我告别了。

在车站上,我托老客帮看好行李,带上女儿直接上了山坡去找秦老头的侄子秦玉河。他家住在铁路职工村内,是一位扳道工。前一次,父亲平反出来回上海探亲也是住在他家里,就熟门熟路地到他家。他家这次养了一条狗,叫唤的我女儿心发慌。秦玉河赶紧出来制止住狗,将我们带进了房。我把女儿安顿好,赶紧同秦玉河一同下山取行李。行李拉回来了,女儿不见了,吓得我赶紧扔下行李,奔向早晨来的路,一路狂奔,在铁路职工村大门口找到女儿。女儿一路走一路哭着在找爸爸,我一把抱起了她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那狗叫得我害怕,就找你了。”我们来的时候是从大门进来的,搬行李是从后门走的,所以走岔了道。我一边抱着女儿回去,一边安抚着她。小小的年纪跟着我颠沛流离,还差一点把她给丢了。

秦玉河为我办了一张铁路特别通行证,为我买好车票托运好行李,安全的将我和女儿送上火车,并和列车长打好招呼。我顺利地离开了新疆。在这军管上海知青不准回沪的特殊日子里,我安全的坐上54次列车。54次列车像是知道游子归心似箭,从乌霄岭上飞快地直泻而下,冲向那久违的上海。上海,我回来啦!你的游子十七年后终于回来啦!

故事写到这里,我的新疆知青生活介绍就到此结束了,我的前半生也写完了。从此就是我很幸运的后半生,虽然也经过一些坎坎坷坷,但终究迎来成功的曙光。今天我就非常想有机会能够再回新疆去见见我那好友和他的侄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有他们,我将永远和其他上海知青一样被困在新疆。

遥想当年,英姿勃发,豪情满怀的我们,渡长江,跨黄河,西出阳关,奔赴边疆。在那千年沉睡的沙漠里,曾种下了建成塞外江南的美好理想;在那万年高耸的雪山顶上,还闪烁着我们振兴中华的希望之光。十七年的边陲生涯,酸甜苦辣,百味尽尝。它不仅赋予了我们强壮的体魄,更赋予我们百折不挠奋斗不止的精神力量。那万里之遥的第二故乡,不思量,自难忘,魂牵梦萦,绵绵情长! 而今,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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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十七年的新疆生活已经全部介绍完了,这荒废的十七年,这卧薪尝胆的十七年,练就了我坚强的人生。也许大家看完了我新疆十七年介绍有些失望,说是人生原有爬不完的山,怎么连一点爬山的痕迹都没有。说是拉小提琴,还惨跌了下来。不用慌!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后面三分之二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说是新疆这十七年荒废掉了,尤其是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毫无起色。其实这十年已经在山底谷里在做登山的充分准备。当第一台自装的六管半导体收音机送给我的妻子时,她那高兴劲让我感到欣慰。毕竟我成功了,也赢得了她的芳心。这十年中别人一休息下来就是打牌,而我却是利用放羊的空余时间将我的春雷牌收音机改造成十七管OTL功放机,带上12英寸低音喇叭简直不亚于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以后又装了9英寸电视机更让人刮目相看。这些都为以后奠定了基础。

海丰农场和新疆兵团有所不同,新疆兵团已经发展了几十年,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在各自的岗位工作,根基已经巩固。对上海知青这个群体来说,有没有对兵团影响不大,也就是说兵团并不重视对知青的培养,给你种地已经是不错了,哪管你什么抱负,什么梦想。海丰农场不同,清一色的从新疆回来的上海知青,连领导都是上海知青,他们非常清楚知青在想什么。一位海丰法院院长说过,上海知青对土地是没有感情的。所以,我们一到海丰农场,海丰的政策就提倡以工业为主。愿意种田的就种田,不愿意的就想办法发展工业,再不行就劳务输出。因此,海丰农场一下就成立了很多工厂,每个大队起码有两三个工厂,几乎每个大队都有一个玩具厂。有针织厂、铁钉厂、电镀厂、阀门厂、服装厂和拉丝厂。经过几年的整合慢慢的一些弊病就显现出来,有知青本身的素质,也有外来的因素。由于在新疆十七八年的荒废,大多数知青没有什么技能,产品质量往往有不过关的。外来因素主要的是一个最大的问题,电的问题。你需要电的时候它没有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来电了,尤其是电镀厂、拉丝厂、铁钉厂,又是用电大户,造成的损失极大。第二,工厂过于密集也造成交通是个大问题等等。海丰农场这时采取了果断措施,工厂向外转移,转移到上海各大农场,分散开来。像阀门厂转移到跃进农场,铜管厂转移到前哨农场。而我们拉丝厂则干脆转移到梅陇,直接和社办企业联营,成立了海腾电缆厂,归海丰和梅陇镇双重领导。这才有了我以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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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原有爬不完的山(下)

如果您是一位新疆上海知识青年,打开这部回忆录就可以看到曾亲历过的许多故事,从而让回忆往事思绪万千,还有可能把本回忆录当作家史流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如果您是一位新疆上海知青的子女,打开这部回忆录就可以了解父辈们曾为自己作出过许多牺牲,使您更珍惜现在并为创造美好的未来愈加发奋努力;如果您是一位关注中国知青史的学者,打开这部回忆录就能增加对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历史的了解——因为它可以当作史料来参考。

第五部分  企盼

第一章  工作生活两头难

初回上海太艰苦,总被当成外乡徒,

住房工作都不易,各家都有难经诉。

 

一个普通的知青,就像知青海洋中的一滴水。但是,就这一滴水也映射着人性的光辉!从青少年时起,就应有志气、有毅力,不向命运低头!是的,当邓小平把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祖国大地时,我们这滴水凝结成的知青海洋从塔里木一泄千里流向祖国的东方。在那里开始映射着人性的光辉。

人生原有爬不完的山,人生从一出生就要开始爬山。有的山是很容易爬上去的,又有些山是永远高不可攀的。我们爬过天山,

泰山南天门

 


我们爬过骆驼峰,我们爬过皮牙孜勒克山。我们要爬过一座一座的高峰,当那些高不可攀的山在触手可及的时候,汇集在知青海洋中的一滴水,才会放出耀眼的光辉。

初到上海,一切还是依旧。第二天片管民警就找上门来,感到很奇怪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在那封锁的日子让他感到迷惑不解。接着民警宣布一些注意事项,无功而返的走了。接着父亲安排我们先住在亲戚家。父亲单位落实政策要归还我们的住房,但那两家不肯搬,只好另配房子给我们,大弟正在装修。父亲这时已经买了一台12英寸的电视机和一个录音机,儿子和女儿首次看到电视机,每次看到很晚才回住处睡觉。过了没有多久父亲和大弟就搬到新房去了,亚细亚里就剩我们一家和我小弟和小妹,140元的退休工资两边摊。父亲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让我们给摊上了。父亲这辈子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上,到最后还让我们给折腾了。父亲一生没有什么爱好,和我一样就是痴迷古典音乐。在录音机刚进入中国市场他就买了一台飞利浦的立体声磁带录音机,将所喜爱的所有古典音乐拷贝了下来。我回来后也把这些曲目翻录了下来,这个时代以卡拉扬指挥的居多。

为了给儿女们有一个良好的环境,享受上海孩子的同等待遇,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我带回来的电视机重新装好。并在我小弟同学的帮助下,在外语学院理教科用扫频仪将电视机调好。儿子女儿天天有电视看了,不用再挤到隔壁别人家看。隔壁人家就是父亲单位不肯搬走的一家,在我父亲坐牢期间,一直欺负我母亲和弟妹。他的小儿子叫挺挺,和我儿子一般大。这小孩从小就不学好,偷了人家东西栽赃到我儿子头上。从小就看不起我们新疆人,整天要欺负我儿子。为此,在上海等待落实政策期间,基本上经常和他们吵架。有次甚至吵到居委会出面,他们才有所收敛。这次居委会本来是想帮他们一把,好乘机把我们赶回新疆。可我们掌握了充分证据,据理力争,居委会不得不教训了他们。从此他也知道了新疆人的厉害,不是像我母亲那么好欺负的。

这一年老毛、小毛都早已回了上海,并且在上海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刚踏上上海这块故土,小毛就为我接风洗尘,并特地为我补办他的婚礼宴席。老毛的妻子在坐月子时吹电风扇招了风,得了类风湿关节炎,瘫在了床上。我和老毛说:“月子里的毛病,月子里治疗,只有再生一个孩子,才会好的。”“上海很难办理再生一胎的,再加上只有她一人有户口,怎么办?”从此,一位美丽的姑娘就一辈子卷曲着身体,瘫倒在床上。刺骨的病痛时不时的折磨着她。弟兄两个按政策只有一个两凑一能回上海,另一个就得按政策夫妻分居两地去崇明。两兄弟谁也不想去崇明,为此还心存芥蒂。看到老毛的妻子瘫倒在床上,小毛做出了让步,去了崇明,好在他的妻子单位为他们分配了一套一室户住房,免去了他全家去崇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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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活拮据赚钱难

骤然回沪真紧张,各家矛盾升级忙,

都有一本难念经,真挚爱情大发扬。

 

近半年以后,新疆解除了戒严,知青们陆陆续续的回了上海,大家都期盼着上海进一步的政策出台。知青们回了上海,断绝了经济来源,这时的知青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做起生意。上海政府对于知青问题始终是处于被动状态,对做生意的上海知青采取了围追堵截断绝生路的方式,知青们也采取游击战术和政府“躲猫猫”。为了解决我家的无米之炊,妻子伙同苗条、张招娣摆康乐球盘,可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充了公。父亲对此一直埋怨:“我能够供养你们,没有必要去摆康乐球,招惹是非。”接着我只好出去做生意,通过熟人介绍,搞了一批皮带和弹簧秤,到处打游击做生意。可我天生不是一个会做生意的料,皮带总算处理完。就是弹簧秤一个也处理不掉,没法只好请张慧珠帮我去新疆亏本处理掉。达菱也是弄了一批扁尖(又名扁尖笋、天目笋干),堆在家里看着发愁,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霉。在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给有执照摆地摊的个体户打零工,每天一元的工资当临时工,并不时用自行车给他到浦东六灶、南汇四团拉货。他也有了存放商品的场地。我妻子一个大家闺秀只能到钱曼华家去做钟点工来维持这家庭的生计。

生活拮据让所有的知青都感到窘迫。在异地他乡生活了十几年的知青们,期盼着能够回归家乡,能够投入母亲的怀抱。可母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亲情,母亲已经不要我们这些游子了。家!无家可归,有些知青只能又含着悲伤的眼泪,带着失望离开了上海,回到了第二故乡新疆,在那里了却了自己的一生。知青中或多或少都存在着这些矛盾,随着亲情的流逝,骨肉反目成仇比比皆是。我家同样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免不了产生类似的矛盾。一天父亲要把一部分积蓄给我们救急,大弟当着我妻子的面一把把钱夺过去。从此,妻子再苦再难都咬着牙忍受下去,这件事让父亲极为伤心。

知青夫妻大多数是患难中结合,在苦难中建立的爱情,在贫困中成立的家庭。这些感情都是纯真的,都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尤其是回到上海后,在亲情流失的家庭中,一旦发生婆媳矛盾,更不容易破坏这如胶似漆的患难之交。我妻子在我这样的家庭,能够和我风雨同舟几十年,这就是我们纯真的爱情。别看我母亲,到这时也会落井下石,挑大媳妇的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弟和堂弟相继结婚,我做哥哥的太穷,没有钱给他们送贺礼。我母亲这时倒好,拿二媳妇和大媳妇相比,嫌贫爱富,在家庭矛盾上推波助澜。父亲看着这日益激化的家庭矛盾也是心急如焚,和他的狱友史伯伯商议着给我找份工作。

我的两位堂弟都是安徽插队的知青,大堂弟回来后考取了银行业务员,娶了个花枝招展的娇妻。二堂弟1977年考取了大学,毕业后在合肥任教师,娶了个贤惠的妻子。大媳妇很会拍马屁,我跟我四叔开玩笑说:“迭戈小姑娘呼功道地,否要奈侬呼倒!”(上海话,意思是:“这个女孩很会拍马屁,拍的你舒舒服服的。”)我四叔听了后骨头都酥了(甜滋滋的意思)。这下倒好,四婶不满意了。从此婆媳矛盾发展到后来公媳矛盾,最后是大堂弟和四叔各立门户、分道扬镳。而大堂弟没有了依靠,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最终成为一工商银行的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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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闲暇之余练英语

回城故事在发展,同学联系重新建,

重新学好英语后,开始交流作表现。

 

1982年上海出台了新疆知青单顶到海丰的政策,即夫妻双方家中只有一方家庭符合顶替条件的知青,双方同时“调剂”到市属外农,给了知青们一个最好的期望。年底,已经有人办好了手续搬进了海丰,这期间就有我的好友周顺。我帮他办理好托运行李后就去了海丰,临走时,他一再关照我在去海丰前通知他,他好迎接我。这一年,岳父正好也办理了退休手续,商调函正在有序地进行中。

在这段空闲期间,我开始把我学校学的英语重新捡了回来。电视台每天一集的《Follow Me》,巩固了我的英语,每天学到的都能牢牢地记在心里。Be careful! After you! Excuse me! 都为我以后的工作打好了基础。并且在《Follow Me》中领会了语法的要领,让我在中学学习最薄弱的环节得到了完善。小弟的同学帮我在外语学院买了一台砖头磁带录音机,也给我补学英语起了极好的作用。这台录音机我改装成立体声,接上两个喇叭箱,成了一个音色佳美的音响。从这时开始,才真正享受了古典音乐的立体美感,开始真正的去体会、去领略、去参透古典音乐的内涵。

我拷贝了各位大师演奏的贝多芬五首钢琴协奏曲,有肯普夫、布兰德尔和奇默曼,参悟到个人不同的风格。肯普夫演艺的铿锵有力,而奇默曼则抒情华丽。尤其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演艺的那么深情,让人心灵震撼,让人回味无穷。

期间,父亲净心研究他的两个发明。对独轮车首次改为两轮平行的滑车。他认为人类对自行车左右平衡已经是手到擒拿,不成问题。而对于前后平衡还是一个研究的课题,如何掌握前后平衡问题是个关键。它就是后来风靡欧美的独轮车(如下图),可惜我父亲始终不得要领。很多年以后,当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布鲁塞尔的老头、老太骑着这种车在大街上悠哉悠哉地行走,我一下明白了父亲不得要领的症结。我从来没有看到这车子的实样,据说它是电驱动的,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让外国人不得要领,非要用电驱动。

对于正反馈00机,反复试验有时成功后又失败了,也总是不得要领。其实当时的理念根本不对,当时父亲的思路还是在模拟理念,因此反复不得要领。自从我有了手机以后,打开手机一看,里面最基本的数字电路和我父亲设计的00机一模一样,怪不得父亲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用0101的理念再试验正反馈00机,一下就把它试出来了。在手机风靡全球的今天,已失去它的意义。

1982年,朱承德调回了上海,工作单位是益民食品一厂,并且通过关系找到了台湾的韩素英。这一年双顶的知青基本都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王峰、老狐狸等一批不能享受顶替条件的知青。其中老狐狸通过关系在南京安家落户,在他后半生中饱尝了人们对新疆知青歧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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