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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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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新娘的信

品璋你好!

    作为你婚礼的一名嘉宾,我在喜庆的时分第二次见到你。雪一样白的婚纱把你装扮得十分的妩媚,站在你身边那位英俊的空军中尉满脸藏不住的自豪,我想你是幸福的。

    二十三年前,你的母亲带着你来到我家,那时,你只是个刚会走路的孩子,记得是冬天,天气比较冷了,你妈妈把你包裹得象个小棉花球。和你那个儿不高的母亲在一起,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你抱起来的,因为我也抱了你一下,很沉很沉,比我家小狐狸(不好意思,是我女儿的小名儿)重得多。只记得你很爱哭,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那天,你的妈妈几乎就没有和我说成话,只是不停地在哄着你。可能你也会猜出我当时的想法吧?宝珠真是的,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还去领个孩子。你现在肯定早就知道了,你是你母亲抱来的,因为,你的母亲是个残疾人,她不可能生育。

    我和你母亲是儿时的同伴,我们还上过同一所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后来我进了高中,你的母亲到了街道工厂做了会计。我还记得你的爷爷,他是个忠厚老实的老工人,高高瘦瘦的,如果不是看上去很苍老,一定是个很帅的男人。你的爷爷和奶奶,还有你母亲,还有你那个未能长大的小舅舅(他四岁时就去世了,这个我想你母亲许对你说过的),住在一家很旧很小的院里,房子黑乎乎的,下雨天还不停地漏。

    你的母亲成年后身高也不足一米二,但她很爱学习,你爷爷很喜欢她,所以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宝珠。在学校,身有残疾的宝珠常常被坏孩子们取笑,有时,在放学的路上还有男孩子会打她,我们都知道她很伤心,可是,你母亲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一直很努力地学习,考上了初中,本来也能考上高中的,只是当时的学校不能让残疾到她这种程度的孩子上高中,她才离开了学校,通过自学成了厂里的会计。

    领养你的那个时候,文革才结束不久,你妈妈与你的父亲结婚了,你也知道,你的父亲是个智力上有缺陷的男人。你以一个孤儿的身份,来到这个四口之家,成了这家人的掌上明珠。那时,你有病的奶奶早就退休了,一月只有几十元的退休工资,而已经快要退休的爷爷却病倒在床,你的母亲成了全家的顶梁柱,一边要照顾你,一边要照顾你生病的爷爷,而你的父亲和奶奶是做不了什么事的,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很难自理。可以想象,你母亲是怎样四处奔跑着,为这四个需要她照顾的人忙碌。那时的你正在上小学,街道工厂在改革开放中大量的裁员,你母亲当然成了提前退休的对象,其实,就算不是裁员,你母亲的身体也早就不能承受这么多繁重的劳动了,在那个工资很低的年代,你母亲就这样拿着很少的一点工资,退休回到家里。

    在家里,她仍是一家之主,为你上学,为你爷爷治病,她得想办法去挣钱呀。我不知道那时的情况,但你钟瑞阿姨告诉过我,说你母亲用一个拉行李的小铁架车,拖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些香烟和打火机,沿街叫卖……唉,就凭你母亲这样的残疾,别说是卖东西,就是拿个碗坐在街边讨饭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你母亲却一定要劳动,不能让人看自己是个叫花子,你想过没有?她所以不去讨饭,是为了不让别的孩子说品璋的妈妈不但是个残废还是个叫花子。你长高了,长大了,长成一个漂亮的姑娘,当着别人的面要你叫她“妈妈”会让她觉得你很没面子。所以,你母亲很少和你一起走,你也从不带同伴回家来玩。

    爷爷去世让你们一家受了更多的苦,因为那时他是你们这个家唯一的健康人,也只有他还能拿到一点工资。爷爷去世后,这个家就成了三个有残有病的人养着个孩子,别说有多困难了。

    许多年过去了,我也退休从外地回到昆明,当我再次见到你母亲时,却听她告诉我你快结婚了。拿到你母亲亲手写的请柬时,我知道你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品璋”。

    不知道你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吗?你家里,你母亲是文化最高的人,不过上到初中毕业。取这样一个名字,她一定费了许多心思,翻过字典,请教过人,多好听的名字呀,高雅,秀丽,是女孩的名字,却有透着几分英武之气。这个名字中,饱含着你母亲对你的疼爱和希望。

    前些日子,你母亲告诉我要为你请客,当时,我劝她别搞了,花很多钱也费不少神,可是她却说一定要让你体体面面的嫁出去。其实,我应该明白,你可是她的作品哦,怎么能不让大家欣赏一下就走了呢?所以也就没有再劝她。你想不到吧,当我把这消息告诉一些熟悉的朋友时,大家都吃惊了,宝珠居然养大了女儿而且还要为女儿操办婚事。

    婚礼真办得不错,很热闹,很丰盛。当你和新郎来到桌前为我们敬酒时,新郎向大家说,他为你感到骄傲,他觉得你不但漂亮而且非常能干。钟瑞阿姨代表我们也说了话,希望你们将来好好孝敬父母。那时,我一肚子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一直在想你丈夫对你的夸耀。是啊,这么漂亮和能干的新娘,是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二的残疾人养大的,是在一个三病一残的家里教育出来的,是由一个只上过初中的宝珠培养的。

    品璋呀,所以你有今天,所以你从这样一个家庭里走了出来,别忘记了你的养母宝珠哦。我们说的让你孝敬他们,其实,并不是要你们拿出钱给他们用,也不是让你们成天守在床边灶前侍候他们,而只是在有年有节之日,打个电话问候他们一下,有空之时,也回到家里吃点儿她精心为你们做好的饭菜。也许,不久的将来,你们会有小宝宝,那时你母亲会让宝宝叫她奶奶,品璋,我想你们一定会教孩子这样叫的吧,我能想象到你的母亲悄悄把红包塞进小宝宝的衣兜里。

    品璋,妈妈年龄大了,不免有些絮絮叨叨的,会把压在箱底的老土布找出来给你做个内衣,会把珍藏多年的小鞋小帽拿出来给亲戚们看看,也会不嫌麻烦不嫌远地为你们寄些其实什么地方都能买到的土货,会在你们到家时端出因自己舍不得吃已经放得有点儿变了味的糖果。可是,千万别嫌弃这些,这全是爱,是母亲对你们的爱呀。

    品璋,我想,有一天你会明白,在大街上挽着母亲的手臂一起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你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位非凡的母亲而自豪的。有空,常回家看看吧,他们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给他们什么,你母亲是非常能吃苦的人,她就是有病也会一声不吭地自己一个人杠着。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听烦了吧?呵呵,我也许比你的母亲更唠叨呢。

    祝你们:新婚愉快,白头到老!

                                          你们的姨妈  天心


写在后面:今天出院了。叶版扣工分的事,俺要申诉!俺现在是好银,可以出工了,不能再扣。本来分就不多,还扣,俺年底拿啥买口粮?

    所以想起来发这一篇文章,也是因为我住院的事,在此,先将住院前后汇报一下:
    6月29日上午,起床后不久,发生心绞痛。开始还好,后来不行啦,革命意志不够坚强,就叫了个同学。她急了,让我打120,等她和120一起跑到我家时,我已经不太行了。送进医院,马上抢救。哈哈哈,其实,这个病呀,如果缓下来,啥事没有,如果不缓下来,也是最好的结果呀,没受多少罪就能画句号。可是,医院可是喜欢钱的哦,我这样的病人,医下来,可收不少费的,而且真正的险情已经过去,于是,不管我怎么说不住院,医院还是下了个病危,一定要把我收去“抢救”!
    唉,不幸的是,我是“进去了”,而且被“捆”在重症室,双后动也不让动。前两天还好,同学、朋友、网友、弟妹轮着来看我,可后来,最关键的朋友家里也出了病人,网友家里也出了病人,弟弟本来就病着,妹妹也病了。唉,好说歹说,医生终于让我出了重症室,可以自己下楼找饭吃去。毕竟是躺了多日,一起来头就发昏,这时,正好宝珠来电话了。瞒是瞒不住啦,只好告诉她我在医院里。于是,宝珠的女儿负担起为我做饭的任务,而她和她的丈夫则天天来送饭。饭是好吃了,可我心里真是不好受。于是,和她“吵”了一架,停止了她们的送饭行动。嘻嘻,我也争取到了出院的机会啦。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感谢宝珠,于是想把这封几年前写的信放在这儿,以示我的一点点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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