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记事

六分场   吴白林

    1969 年 3 月 3 日 刚满 16 周岁的我,以上海军工路码头为起点,懵懵懂懂地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洪流,开始了人生道路的跋涉。此行的目标是今天仍在我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国营黑龙江省七星泡农场”。
    刚到七星泡,我们六十中学的被分到了六分场。没多久我们迁到了东山干校。初到东山干校,我们住的是帐篷,后来大马厩盖好了,我们就住进了大马厩。那可是砖瓦结构的,在里面打了两条大约各有七八十米长的通铺,比起阴暗潮湿的帐篷来,条件大大改善了。
    大概在同一年,我进入了机耕队。从此开始了长达近十年的拖拉机手生涯。现在想起这一段经历,仍然感慨万千。这是我从幼稚走向成熟的过程,从一个单纯的孩子走向掌握一技之长的拖拉机驾驶员,直至后来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这段经历,充满甜酸苦辣,回味无穷。
                                            师傅们
  机耕队是一个泡里人占绝大多数的地方。可能是年龄小,可塑性大,不长时间我就被他们同化了。包括我的语言、穿着以及一些生活习惯都地方化了,成天穿的是油渍麻花的衣服,说起话来“这嘎搭,那嘎搭”的(东北土话),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人,包括一些上海知青还以为我是一个小东北人。
    取得师傅的信任和好感,是学徒生涯的第一步。我的启蒙师傅叫王连科,我总觉得他好像是个当过兵的(没有考证过)。王师傅说起话来总是居高临下,干起活来却很麻利,脾气比较急,对我这个小徒弟要求蛮高。他有句口头语,叫做跟他干活要有“眼力价”(东北土话)。换句话说,就是干活时,你得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比如,他要去紧一个螺丝,你就得知道这个螺丝是多大号码的,应该递上一把几号的扳手。为了“眼力价”,我没少挨师傅的骂。不过,正由于最终懂了并掌握了符合师傅需要的“眼力价”,我才取得了师傅的信任,能够驾驶拖拉机驰骋在农场广袤的原野上。
    大概是在 1971 年,我随车调到了七分场,师傅也换了。高洪喜,典型的蒙古族汉子,是我的第二任师傅。他身高体壮,皮肤黝黑,看起人来,双目圆睁,活像张飞,给人威风凛凛的感觉。那时,我的地位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不再是必须具备“眼力价”的小徒弟,成了正式的拖拉机驾驶员。高师傅的出身不好(大概是这样的),人又耿直,在那个年代非常吃不开。好在高师傅有一个非常了解他的领导——机耕队连长——马俊。记得有一年评选先进,尽管高师傅工作出色,但还是没门。可是马俊却认定先进非高师傅莫属。评选会从下 午一直开到晚上快十点,在马俊的坚持下,高师傅最终被评为先进。
    当然我的师傅还有儒雅的李景兵、敢说敢为的杨技术员(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智慧而又真诚帮助知青的韩世桐、不幸的王克亮等等,岁月在无情地流逝,但他们的身影至今仍常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驾驶员
   
1969 年我们是走海路到大连,再坐火车到黑龙江的。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大海。大海的辽阔,使我感到惊叹。到了七星泡,下到田头,我感觉那一望无边的黑土地,简直就像辽阔的大海。拖拉机在田野里行驶,就像轮船行驶在大海中。汪洋中的船失去方向是很危险的。田野中的拖拉机失去方向虽然没有大的危险,但也挺怕人的,特别当你还是一个尚未成熟的青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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