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的故事 ——《这是什么精神?》

五分场   陈秉慧

    大凡在泡里待过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北大荒镰刀的锋利。尤其是我这种“逗五逗六”的人,它留在我腿上、手上好几道至今未完全泯灭的刀疤,多少年后想起它仍是那么令人咋舌甚至是心有余悸。
    刚去泡里的第一年,八、九月间是麦收时节。我仗着自己臂长,动作幅度大,腿脚灵活,琢磨出了一套左脚跨前,双手齐上,一甩刀横五行竖一米半“唰”一刀,贴着地面齐崭崭地把麦子 “噶”(东北话)下来了。自忖又干净又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一直是连里“噶”麦的快手。那年秋天,分场在沟南附近的X号地里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生产奥林匹克——“麦收运动会”这是个无任何奖牌的“运动会”,可我这个傻乎乎的人却跃跃欲试,想借此一展身手。赛前,记得连长老张头掏出他那藏在怀里的宝贝油石,再加上那早成了月牙形的水磨石,呼哧呼哧地帮我磨镰刀,还时不时地用他那蹭满刀印的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盖儿试着刀刃,当然那锋利劲儿真是没说的。 现在回想起来,每当我告诉人家:东北人试镰刀快不快,要看它拉过指甲盖儿上打不打滑,总把听得人唬得一楞一楞的,简直有点儿匪夷所思。可那却是真的。那天一大早,运动会场地——X号地头插上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彩旗,还停上了平时要好晚才会出现,拉着供人们解渴用大水桶的牛车。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府绸衬衣,戴了一付十分鲜艳的草绿色灯芯绒袖套,(我自诩是套“萝卜装”,因为人一蹲下来双手一伸就象个长了两片绿叶子的大萝卜),套了件绿灰色的补丁裤,头顶大草帽,脚蹬草绿大田鞋。只听“咻”地一声哨响,麦收比赛开始了。我卯足了劲儿想拿第一,居然也紧张得有些慌乱,再加上我这人天生的毛手毛脚,“唰”地甩出去的第一刀“噶”下了75棵麦子,可也因为用力太猛,动作有些变形,连麦带腿地砍在斜跨在前方的左腿上。当时我真的没什么感觉,裤腿好好的,一点儿也没破,只觉得有些湿湿的东西忽忽地往鞋子里灌,我没在意,只想拼着命地往前干,连抬一下头也不舍得。正晌午了,又听得一声哨儿响,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我当然是抢到了第一名,(暂时领先,吃过饭还得接着干)。只见老张头喜滋滋地在地头边跑边喊:“陈秉慧啊,水来啦!”我正渴得“嗓子冒烟儿脸冒火”呢,连忙飞跑过去,“咕嘟咕嘟”地“牛饮”着。我正想吃饭的时候,不知是谁对我说“刚才我手上被割了一刀”,我也不假思索地应着:“我腿上也砍了一刀”,说着顺手撩起裤腿一看——“哇!”我顿时傻眼儿了┄┄。这东北的镰刀可真叫绝,这么飞快的刀砍下去,裤子丝毫无损,可我的腿——只见一条整整齐齐、干干净净7cm嘴巴形的伤口没有一丝血污,一层1.5-2mm的真皮,10-12mm厚的如同新鲜猪肉膘的——雪白的人的肥肉——脂肪层,再就是十分清晰的“白”骨,我差点儿晕了过去┄┄。我从未上过人体解剖课,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人的真皮、脂肪、白骨。因为五个小时过去了,血早已流干,一个大嘴巴似的伤口呈现在眼前,任凭你怎样,想合拢它是不可能的了。这时,我才想起方才那湿忽忽往鞋子里灌的东西,只见裹在左脚上的只是完全干涸的血鞋血袜了。┄┄。不知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原因,或许是疼痛,或许是恐惧,一分钟前还是生龙活虎的我,这下可一步路都不会走了。我的好朋友张泓、燕子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马车,夏大夫给我抹了点儿红药水、洒了点儿消炎粉,把我送回宿舍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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