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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走了
作者:赵国屏
她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永远地走了……
市四女中的同学们,你们那个学习不那么认真、爱玩"小聪明"、爱看各种杂书的那个可爱的"小不点儿"同学俞自由,她真的走了!
插队落户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那个精力充沛,敢做敢为,和大家一起把汗水和鲜血洒在安徽农村大地,不久前又和大家一起重返蒙城故地,探望乡亲的大姐姐俞自由,她真的走了!
蒙城二中和朱集小学的同学们,你们那个始终关心你们的健康成长,年年捐助你们的学业,得了重病之后,还发起为你们捐建电脑室,成立助学基金的俞自由妈妈,她真的走了!
美国普渡大学的同学和老师们,你们那个拼命学习,努力工作,诚交朋友,爱为公众服务的"陪读研究生"俞自由,她真的走了!
上海交大、财大、东华大学、香港岭南大学的同事和同学们,你们那个致力科研,精心教书,热爱学生,认真育人的老师俞自由,她真的走了!
中国和亚太风险管理和保险界的学术、管理和企业的同事们,你们那个努力把西方数理经济的理论和方法介绍给改革开放中的中国经济学界,又努力让世界了解改革开放中国的保险事业而不知疲倦的组织者俞自由,她真的走了!
3月28日上午十点,我给自由喂营养餐时发现,她维持氧饱和度的能力突然下降了许多。在此后一天里,她的氧饱和度就只能依靠逐步提升的供氧量来维持。到29日的上午,供氧量达到最高的限量,却依然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氧饱和度,她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生命走到了边缘。但是,我依然不敢相信,也不敢告诉她实情。她憋气实在受不住了,就让我赶快找医生来。医生说要用鼻吸气,嘴呼气,把呼吸速率放慢。她让我写成大字,贴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尽力去做到。她能进食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是,她还是费尽力气地去吃,她只能说一个词"efficiency",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吃最有营养的食物!到傍晚6点,她还竭力吸了我给她调好的半杯高蛋白牛奶!这时,她的氧饱和度已经跌到了50-60%。此后,尽管有吗啡和安定的作用,她的呼吸依然急促,看着她急剧煽动的嘴,我只能在她的身边,无奈地上下挥动拳头,试图指挥她的呼吸。我能看到,她还在努力,但是,她只能跟上一两下,憋气又迫使她加快那无效的呼吸。她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抓住生命!然而,我突然发现她的手发青了!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她睁大了双眼,久久地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她的眼光里有多少的留恋和多少的期待,似乎在问我:"我还有希望吗?我还能再继续陪伴你吗?"但是,她的心跳突然就减慢了,她的呼吸也减缓了,她太累了,要休息了,我帮助她闭上了眼,她就这样走了!监护仪上指示20:13,她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永远地走了……
2009年6月9日,在自由刚确诊为肺癌转移的那天,我在空荡荡的家里,写了博客第一篇:陶渊明《拟挽歌辞》。回想我俩插队的时候,朱集生产队的施万强在大修水利的一个冬日清晨,突然急病去世(他就是呼吸痉挛,憋死的)。在为他办理丧事时,不知怎样的,就想起了这首诗。记得我和自由在煤油灯下诵读了很多遍,很是感慨。但是,我觉得不像是我想起的,因为,我小时候是只知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几天后,自由的Iressa治疗有了初步的成效,我就问了她,自由说,是她先想起的,她一直很喜欢这诗。
其一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其二
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
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旁。
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
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其三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蕉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今天,她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永远地走了……
我闭上眼,就看到她的眼,她久久地看着我,久久地看着我……
我还有任务要完成,还有她交给我的任务要去完成,我还要走下去,走下去……
Robert Frost said: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2010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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