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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一帮上海知青,那是我在云南西双版纳景洪农场(当时叫建设兵团)时的事,至今已整整三十四年了。
1971年岁末,最后一批上海知青到达了我所在的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团七营九连,连里决定将10名男知青全部安排到离连队三公里多的伐木山。
那天,这批知青到达时已是傍晚,连里组织我们去迎接新战友。其实,我这个重庆知青是当年七月份才到兵团,“军龄”也只有几个月。
当晚,我们把上海知青的行李从汽车上卸下来,又装上拖拉机,到伐木山的路只有拖拉机才能上得去。
拖拉机装好行李从营部出发,已是将近深夜十二点,由于车灯坏了,路面看不清楚,只得借助点点星光摸黑慢慢行驶。到伐木山的简易公路弯度大,坑坑洼洼也不少,公路是沿着水库修建的,有的地方由于雨季塌方滑落的泥巴堆积成斜坡形,占据了路面的很大一部分,只能免强通过一辆车,有的地方靠水库一侧的路面还陷落出现了缺口。我们在拖拉机满载的行李上真是提心吊胆,随着拖拉机的抖动我们都捏着一把汗。突然,拖拉机很重的震动了一下,我们只觉得车厢往外面倾斜,还好驾驶员也感到情况不对,“嘎”的一声赶快刹车。
待我们跳下车来注意看,哎呀!真是好险。原来拖拉机的一个轮子已经陷进公路边垮塌的泥土中,要是在往外移动一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看到这样的情景,驾驶员急得直喘粗气,当即叫我们不要再上拖拉机,步行在前面引路。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转动方向盘,慢慢把拖拉机开过来。
又行驶了一段路,只见一棵直径约有一米的大树干横躺在路面上,剩下的宽度只有拖拉机车身那么宽,位置稍微斜一点都不行。我们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拖拉机轮胎,引导拖拉机从树干旁边擦过来。就这样,三公里多路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伐木班所在的傣族寨子。拖拉机驾驶员再也不敢往回开,只好等天亮,我们几个便步行回到了连队。
我就是这样在与上海知青的初次接触中迎来了1972年的元旦。
从此,我和上海知青一起度过了同甘苦共患难的八年蹉跎岁月。在西双版纳炙人的烈日下,疾骤的风雨中,我们曾经一起辛勤劳作,在看得见星星的茅草房里,我们曾经一起倾述思乡情、游子意。你说起上海的南京路是那么眉飞色舞,我讲起重庆的解放碑是那么神采飞扬,我认识了黄浦江畔的外滩,你知道了嘉陵江边的朝天门。没过多久,我听得懂了你的阿拉话,你也明白了我的重庆腔。
我们不是兄弟却胜过兄弟,共同的命运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两年一次的探亲假,从家中带去的东西总是我们一起分享。我品尝了上海的黄鱼干、霉干菜、五香豆,你领教了重庆的腊肉、辣椒油、怪味胡豆。逢年过节,我们曾共饮一盅苦涩的包谷酒,欲浇灭心头浓浓的思亲愁;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我们曾同吃难咽的开水泡白饭,以补充消耗的体力支出。我想,你一定还记得那没有油星的苦菜汤,那水煮卷心菜的个中味。
我不会忘记,你们当中也有过不愿出工装病号,趁着夜色在老工人的菜地里伸手掐一把菜的事例。然而,当老工人的孩子生病住院需要输血时,恰恰是这样的上海知青挽起了衣袖。在那缺油少菜的条件下,输血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八载旱季雨季,记忆刻骨铭心,我们共同把宝贵的青春年华,留给了边疆那片神奇的热土;我们共同用心血和汗水,去浇灌了那寄托着梦想和希望的三叶橡胶。
1979年那个凤凰花开得火红的春天,你回到了你的大上海,我回到了我的重庆城。从边疆的依依惜别,到今天已过去了二十二年,我们再也未谋面。在为生活奔波之余,在夜深人静之时,我总是常常想起你,牵挂你,我的上海阿拉:朴实的老咪,文静的四眼,油滑的长脚,憨厚的老大,机灵的老二兄弟俩。一副副熟悉的面孔都在我的眼前浮现。在新世纪又一个新春佳节即将来临之际,更加激起我对曾经朝夕相处的上海知青的强烈思念。
重庆与上海虽然相隔万水千山,然而我们有一条长江相连,我们的心仍然相通。如果滚滚长江能捎去我的思念,我要由衷的道一句:
上海知青,你还好吗? 二〇〇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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