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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戍三十年祭

引言

1章  此去关山千万里

2章  少年壮志话英雄

3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4章  艰辛岁月思前事

5章  梦断云岭家乡远

6章  殊途同归人安在

7章  青春做伴好还乡

8章  魂牵梦萦念悠悠

9章  艰难创业百战多

10章  岁月如歌尽蹉跎

11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

 

往事能否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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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三题  作者:董浩
歌作者:董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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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能否再提?

董 浩


——1972年的故事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钗头凤》

1

有一部名叫《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的电视剧,虽没看过,可这话却常萦绕在我的心头。夜里睡觉我常做梦。这么多年来,我是否梦见过她?记不清了,但昨晚梦见了她了。风采依旧,绰约仍是当年。她盈盈来到我身侧,"抬头看看天上好吗?"她轻轻地说着:"你看夜空满天的繁星,每颗星宿都代表着一个机缘,这些无数的机缘有些代表快乐,有些代表痛苦和黯然神伤……"我觫然梦醒而不敢继续——虽然我们从没亲热过,甚至连手也没牵过。于是在黑暗中,记忆的触角在探寻着回伸。

她叫Z,属马,1972年她整18岁,我比她大一岁。

我家是64年与她家成为邻居的。因此,我们是同校同级不同班的同学。那时的我们并不象现在的中学生那样,而是恪守"男女之大防"的古训。我们69届恰逢"一片红"盛世,自然在70年5月的某天,登上专列向着中缅边境的一个"坝子"高歌猛进。其实,在初上火车时,我并不知道有这个同行者的,只是在满车厢乱窜时才发现她,这对双方都是惊讶而又必须视而不见的。

经9天颠簸,终到兵团。她分在1连,我到8连。没1年,她上调团部文艺宣传队。宣传队的人是神气的,他们住瓦房,有电灯、电话,基本上不干活,还经常吃肉,只是在我们不断举行的"大会战"时,才来慰问演出,因此在我们看来,他们是"贵族"。许多知青都以认识他们而自豪(就象现今的追星族)。当然,如我之类的,是有这份奢望而没那份指望的。 

2

1972年是无法忘怀的。6月,我首次回沪探亲,恰逢团直属连几位女知青同行,彼此攀谈,才知她们竟是她的熟人,由此我颇为自豪,毕竟是她的邻居加同学,自然不肯放过炫耀的机会,于是便"杜撰"一些关于她和她家的琐事逸闻,在团直属连几位女知青羡慕的眼光里,我陶醉在虚妄的荣耀中。到上海后,相互挥一挥手,各自回家。

其后某天,突然有几位女同胞来访,一见之下,不免手足无措:竟是她带领那些团直的旅伴。令我慌乱的是她竟敢……竟敢到"素不相识"的男生家,虽然是带头的,但却走在末尾!好象彼此很熟似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

转眼假期将满,要返回了,苦于无伴,就想约她同行,可又却步;区区数米,犹如雄关漫道,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恐怕并非真想有个"旅伴",而是别有所图?终于有个同学愿意陪我一行。鼓起余勇,敲开了邻居8年的她家的门。她不在,便向其父表明造访的目的,不料其父说她有伴了,也是宣传队的。泄气之余,告扰退出。在心境慢慢平静的同时,产生一种灰灰的感觉。第2天,正要出门,已见她站在门外,我心猛烈地跳动起来(真怪,她总让我感到意外,在以后的日子里,这种猝不及防的"袭击"不断发生),她邀我同返,还说能买到"工农兵车厢"的票子(即简易卧铺,价格与普通票一样)。自然被我悻悻然地拒绝了,但她非要与我同路,想法之坚定也让人感到怪怪的。盛情之下,我很"委屈"的答应了。

上了火车,她落落大方地为我介绍她名叫伟的男伴。面对这种成熟优雅的风度,莫名的自卑在悄然滋生。几天的旅途,他们谈笑风生,我却时感孤单。她显然注意到了,便时时陪我聊天,显得很亲热。这就使她的男伴有点吃惊(事后伟对我说,她居然有我这个那么亲热的同学,宣传队的人从没听说过)。而她却全然不顾同伴的惊讶,对我说她的爱好;家庭成员;别的同学的趣闻,等等。我边听边忖:她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彼此还比赛削水果,我削水果,果皮总是厚薄、宽窄不一,更经常断,她就嘲笑我,但笑过之后便是尴尬的冷场,为打破冷场,她就很令我吃惊、很自然地手把手地教我。而我却有点畏缩。--我现在会削果皮,就是那几天学会的。晚间,众人皆睡,唯我俩独醒,真是辜负了这卧铺。与白天截然,彼此间很少有话,多的是初相识时的沉默,偶尔对视,却又慌乱地移开眼光,我想与她坐在一起,终是不敢,因此身子如坐针毡。这种氛围有点尴尬,也更微妙,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头脑里混混耗耗,只能感到心灵的颤栗。

在上海到昆明的火车上,水的供给从来是断档的。更何况是要命的大热天。那时我们第一次带手表,人前背后总要炫耀腕上的在当时可是件奢侈品的"上海牌"。当列车在黎明时分停靠江西某站时众旅客你争他挤地去盥洗。我刚想为她效劳而去"抢"些水来时,而她要我好生呆在车上,并摘下手表很随便地交给我,说她会带水回来,便与伟挤下车去了。好一会儿,她浑身湿漉漉地端着水回来了。同一车厢别的男生"拼命"地向女伴夸张地渲染"抢水"的艰辛,以博取对方的怜惜。而她出现在车窗下把水递给我时,仰起的脸上只露出淡淡的坦然及梢带胜利和不负重托的神态。--直到现在,一想起她被湿透的衬衫衬托着的青春美好的身材,歉疚惭愧之情仍充溢着整个胸臆。照理该把手表还她了,可我故意把这事忘了……几千公里的路程在列车隆隆的轰鸣声和同样不平静的心境中被留在了身后,明天就到昆明了。又是在半夜别人酣然,我们"对恃"的微妙的沉默中,我故意把自己的手表给她。她优雅地用极妩媚的姿体动作把手伸到我面前,撒娇似的要我帮她带上。没说一个字,但深情全写在整个形体上。在她亲昵和直率下,我颤抖着,畏畏缩缩地还是照办了。但心象受宠若惊般地剧烈抽搐着,体验着胸臆中一种涨潮般的既"害怕"更向往的陌生情感冲击……直到快抵昆明时,我才故作恍然地把手表换回,她歪着头梢带顽皮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到我心深处,嘴角噙着些许胜利、狡诘的微笑。

到站了,他们要在昆明为宣传队办些事,因此她竭力动员我也留下,避开她的同伴,在车站一角,她软"硬"兼使,但我自"巍然不动",坚持先走--虽然更想留下,与她一起在春城漫步西山,放舟滇池--她只得放弃了,可仍想第二天到车站为我送行,还是被我拒绝了。无奈的她脸上带着遗憾和疑惑陪我去旅馆介绍处,再送我上公交车。对了,这里是否要对伟说一声"抱歉"?因为让他当了3000多公里的"电灯泡"--尽管是隔了这么多年后的今天。

翌日,我继续前行。有一点是很明确的--我是多么想在车站看见她仪态万方的倩影啊,但终究不能--回到连队,知青们对我居然不超假而且在大热天的返回,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怎能对人说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而提前归队?这份情感对我来说是太神圣了, 它是属于我个人的。

大约回连一星期后,我去"赶街",巧遇伟,她托他"顺便"带话:万一见到我时,请我有空去玩。--"当然有空"!兴奋的我立刻就去。一路上心绪繁复:既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各种杂念分沓而至,"剪不断,理还乱"。到团部已是中午,被视若上宾,自不待言。那时生活艰难,有肉就是过节,何况宣传队的肉烧得特别好吃些?以后也去过团部好多次,都是在饥荒了便去解馋?好象不那么单纯,应该有其他目的,但我不知道。

我去宣传队的次数并不很多,虽然想每周都去,但总是不敢,经常的情况是在憋不住思念时才去,记忆中大约每月一次左右。

每当我一去,几个昆明女知青便"狡猾"地大叫:"小Z,他来了"。她们是友好、热情的,象大姐姐一样接待我,然后总是找借口离开,让我们独处。而我总是辜负她们,为了躲避又是久久的沉默,稍坐,就"落荒而逃"向伟的宿舍。--虽然心里总牵挂着姑娘身上散发的淡淡芬芳、幽幽体香。"只是为了解馋,或者与她"对峙"1~2小时而甘愿经常来回步行30公里?"当时朋友们经常这样问我。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理解当初的感受。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每次来去时的心情都与第一次相仿,格外欢愉、充实。

3

1973年刻骨铭心的。那天,我依然如过去的周末一样,早早地出工,把全天的工作用半天完成,下午就又踏上去团部的路。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最近以来,她常向我提起一个成都知青,也是宣传队的,姓宋,是中共党员等等。真纳闷,为啥老对我说他?

那天的她在我心里与往常不同,大约刚洗过澡,长发散披,小憩刚醒,眉心微颦,若有所思地倚着;随着呼吸,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似乎略有烦躁,却显得特别清纯、娇慵和风情万种。见我过去,便微欠起身,拍拍床沿让我紧靠着她坐而阻止我走向床边小凳,闲聊不多,便又开始沉默,过一会儿,大概她也受不了这种"对峙",就去张罗晚饭,怕我寂寞,又取出她的日记和相册给我解闷。不知道现今的女孩是否随便给男生任意翻读她们的日记和相册,那时的女孩可不这样。日记我可决不敢看,相册更是提心吊胆的翻。只见她姿态各异:边娇边嗔;或媚或颦;亦柔亦刚……想要一张,不敢;想偷一桢,更是有这"贼"心没这"贼"胆。饭后,偌大的寝室又只剩我俩,熟悉或者说期待已久的"尴尬"又再现了,久违的慌乱是何等的亲切。良久,她终于开口了,我吁了一口气,不,似乎更紧张了。好象天边传来羞赧、幽幽的话语:"要我出去走走吗……?"我喃喃地说:"随你","要带我一起出去……走走吗?""随你",我声音有点发颤而不知所措。"你要我跟着你一起出去……走……走……?"她的声音显得苦涩,吃力,或者说哽塞更贴切。我"害怕"极了。连着几次问,连着几次答。我心里明白,这样恐怕要糟,可怎么"糟"?"糟"什么?却是不甚了了。尽管心里无数次地愿意与她同行,尽管"出去走走"是我向往已久和梦寐以求的,甚至可以发誓与她长相厮守,但脱口而出的仍是"随你……。"

我与她紧靠着坐在床沿,寝室里静得可以听见心跳,我尽可能地把头埋下去,埋下去,我的心也在沉下去,沉下去,而不敢看她。只见一双关节略带小窝的美丽的手指神经质地把一把旅行剪刀打开,合拢,合拢,打开。我想去握这双美丽的小手,很想去拢她浑圆的肩,也许更想去一亲芳泽?朦胧中似乎有什么在萌动,但毕竟不敢,只觉得胸臆间快要爆炸了……

是夜,挤在伟的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辗转不眠。半夜尿急而走到屋外,整个营区除了夏虫啾鸣外显得格外宁静。那天没有月亮,闪烁的星空下,一切都是朦胧恍惚,如同我的感觉。抬眼看去,唯有她的窗前亮着灯,屏住呼吸悄悄地过去,可又不敢太靠近,我静静地站着,生怕惊扰了心爱的她。多想敲敲窗,然而我依旧呆站着,良久,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叹息直叫听的人觉得心也随之颤抖,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叹息人的心一起抖碎了。为何叹息?一种沉痛的窒息感在胸中逐渐弥漫扩散,渐渐地淹没了我,谁能帮我?然而我依旧呆站着,谁也不能救我。谁也不会救我。然而我依旧呆站着,依旧呆站着……

次日早晨,我决定回去了,临行前看了看她的房门,锁着。心情一扫往日从她那里回去时的那种神秘的欢愉感,而产生了深重的失落和"负罪"感。回连后,倍感躁动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为了宣泄郁闷,下午就去六营访友。在快到六营的公路上,又是一个扑面而来的措手不及!迎面驶来的拖拉机竟载着她回团部去,原来她也是去……这犹如当头一棒,头脑里顿时"嗡"的一下,便眼冒金星地呆立当场,只见她猛地把头别过去,就在我呆若木鸡的时候,拖拉机隆隆地擦身而过。我追了几步,想喊她下来,然而终于没有出口,眼看着载着她的拖拉机渐去渐远……渐去渐远……。我又一次失去了机会,并产生了永远失去的不详之感。

没几个月,我调入六营。某天,宣传队来六营演出,她见到我时神情是淡淡的。看着舞台上的她旋转着,但人却憔悴了许多,我的心中绞痛汹涌。这夜,伟宿我处,他突然说,她与一个成都知青谈"敲定"了,也是宣传队的,姓宋,是中共党员。这消息对我来说不蒂是个晴天霹雳,血猛的往头上涌,我立时就楞住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这时才明白,我是多么希望拥有她。太想,真的好想冲出去拥着心中的姑娘说:过去是个误会,是个令人心痛的误会,我愿意用毕生来补偿,真的,用毕生……伟紧紧地抱住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余下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现在是不记得了,然而,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么多年来,每当想起她,心中总有着太多的追悔--"我在哪儿错过了你?"

4

1974年是尴尬苦涩的。那年,我又回沪探亲,得知她也在上海,便把几年来的爱慕、追悔、失落统统托付给邮筒。在以后度日如年、似坐针毡的三天后,"审判"终于到了,厚厚的。紧张如我,一口气跑上楼,关起门,哆嗦的手拆开信封,--原信退回,不,从中很随便地飘下一张小纸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此生难忘的8个字,并且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自然,我是决不死心的。74年假期结束,又壮着胆子主动约她共返。她竟然答应了!同行还有另一个女生。还是在昆明分手,我孓然前行。这次旅行当然与2年前大相径庭:没有了"工农兵车厢",没有了生怕冷场的"闲"聊,没有了削水果的比赛,没有了微妙的沉默……,总之,失去了2年前的所有旖旎和温柔。跑上跑下,抢水端饭,我真的担负起伺候女生的"责任",而且是两个女生。现实是:她对我不卑不亢,极有分寸。也再不会有陪我到旅馆介绍处和送我上公交车的事了。回到团里,自然不再有托人请我去玩的事了,倒是我主动去走动几次,目的十分明确:决非为饥荒而去解馋。虽没被拒之门外,可彬彬有礼,客套冷淡却"残忍"地写在脸上……。突然想起这样的话"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没过几年,她父亲从"9424"工程迁至铜陵,按政策可带一个子女,于是她跟去了。在这之前,宋姓党员也因"根红苗壮"而选送内地读书。从此,她就像一只闪光的气球,带着我的眷恋轻盈地飘走了,再无音讯。我只好对自己说,她永远只能是我心灵深处的蓝天白云,因为我再没有见到她的可能了。

5

1979年是人生大转折。随着大返城的浪潮,我也回沪。一次去同学家玩,在公交车上遇见她,竟是公交售票员。这是怎样的欣喜和不安?彼此攀谈几句,至少我很尴尬,拼命想装出"一笑出门去"的潇洒样子,但终于不成。

此后就再没有见过她,尽管住一条弄堂,彼此窗对窗。再后来伟告诉我,她迁到丈夫所在的成都去了。以后,偶逢她回沪,碰见仅点个头而已。如今我搬到浦东,要再见就更难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孩子多大了?是男?是女?

至于我回来后,也有过几次恋爱,甩过人,也被人甩过,最后的情人终于在1983年成了第一个妻子(不知是否会有第二个?),以后就有了漂亮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很平淡、琐碎、无味、无趣。94年回母校参加校庆,很想"碰巧"遇见她,但没有,也许她在四川不知道?我不知道。

对了,我还没有对她进行肖像描写,这么说吧,我们团有各地知青几千人,只有极少数的有幸入选宣传队,可见选拔之难。特别是女生,无论个子、相貌、嗓音、风度,都必须是上上之选才行。

她给人以一种端庄从容的感觉,与"俗艳"绝不相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那种自然的纯真淳素的天生丽质。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下,眼神却是透露出如若在暗处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常使人不敢与之对视。比起那些神态故作奇异的腻美来,她仿佛是隐身在轻云后若隐若现的明月,格外雍容高贵。使人不敢生出冒渎之意。笑如鲜花盛放,灿烂得使人目眩。在舞蹈时,柔韧的腰肢和健美的大腿织出散文般的流畅和诗的韵律。由此可见她的风姿。她经常的神态是静静地歪着头,看人或听人说话。至于她的性格,就我所知--冷静、矜持、从容、落落大方,待人接物极有分寸;思维敏捷、文静而非文弱;行事只要认准方向,决不顾他人说三道四……。

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头脑里忽然蹦出几句话,只好直录:

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总有一些"旁边"的故事,也许她就在你的旁边,然而你却一直不愿先开口对她说句话,终于有一天你想找机会与她好好说上几句,却发现她的身边已有了"他",于是你大恸,把一个美丽得令人心痛的误会以及早就准备好的梦重又放回心里。女人一旦痛苦,一定比男人深切,因此就更容易解脱,她们会有许许多多的理由开脱自己。而男人一旦痛苦,那感觉就像影子似的缠着你。

"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等懂了时,往往就成了昨日谢花。

"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这句话包含着几多追悔和思念?几多苦涩和惆怅?

"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只因为初恋时,我们太年青了。

1995年4月


——1999年的故事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钗头凤》

1

关紧的窗户把暑气拒之门外而把美丽的婵娟请进心房。它从窗外探进头来,我沐浴在银色的清辉中。可不知怎么的,偏在这悔之已晚的日子里,我又想起她。她好吗?银色的清辉也笼着她吗?少不更事又初懂人事的女儿恬适的睡着了,梦里一定充满了欢笑与浪漫。空调发出的清凉如同她那只美丽的小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熨平着我心中的隐痛,舒卷起阵阵涟漪,同样也撩拨着我封存已久的梦中的一页,竭力要把它翻回去,翻回去……"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这是谁说的?1000年前的人居然有如此感慨。

《圣经.哥林多前书》明白地告诉人们“爱的本质是恒久的忍耐,加上恩慈。”而陈晓林偏又在《情爱论》译序中说:“爱情,大抵已是人类世界所残存的奇魅现象中最后一项尚未被完全揭明的奥秘了。”这些话再次让我堕入困惑。两性哲学,确是世界最繁复的问题,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最短,也最长。如此看来,爱和情是一个高贵的抽象名词。它没有所谓的理智与知性可解,也没有对错,它本身即是在超越于理性的范畴里,超脱于一般的逻辑与价值判断,一切得失,或情深缘浅,或情深缘深,它就是如此无常。缘起缘灭,悲喜嗔痴,爱恨无尤;各人有各人独到的领略,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体会之处,恰如佛家偈语--“不可说。”

今天的我终于明明白白和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一种高贵和令人心碎的温柔,譬如昨日江上的清风和明月,是何等的清晰与真实。"你瞧,天上的月亮。"优雅的嗓音在耳边呢喃,这呢喃和着唇齿间的气息一起沁入我的心田。可思念的手却在捕捉那调皮的逝去已久的梦。"搂住她",情感在百感交集中鼓动我,"不要",理智无力的乞求我。如果不是到达彼岸,我会怎样?

思想的船挣脱锚链,悠悠晃晃地朝那个方向驶去,驶去……。

2

朋友?恋人?那不过是留在心里的一个梦。

曾都是知青。劳动、"改造",我们再教育异常艰辛;排练、演出,她们上舞台演绎浪漫。真是不幸的很,听说天王星偏离轨道的反常,是因为海王星的引力所致。"他那双眼睛一下子把我的心勾走了。"她是这么描述她当初的恋情的。可摩尔人是怎样赢得苔丝德蒙娜的?

"痛苦中最高尚、最强烈和最个人的--乃是爱情的痛苦。"恩格斯一定有失恋的经历。
记忆中的她极有个性,爱耍点温柔的小任性,有时也会撒娇,"生气"时常抿嘴唇。姑娘很美?有人说她很象英格丽·褒曼。鹅蛋型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明眸,使人想起一汪秋水,深而不浊。宛如月光下的清泉,透明清彻。恬淡娴雅,希腊型的鼻子和多情善感的小嘴似乎在渴望和诉说着什么。见过水仙吗?这就是她。璨烂的笑靥,如同高雷其奥笔下的《利达》。

她调离了,天涯千里。仍是那付神情,轻盈而来,悄然而去,引不起半点惊奇。象只撞破蛛网而凌空的小鸟。"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走。"泰戈尔显得轻描淡写。"悄悄地我来了,正如我悄悄地去。"而徐志摩却伤感地形容她的离去。"默默地走开",何等的举重若轻。

忘却,我希冀着。然而,明眸、笑妍,还有亭亭玉立的水仙,象云一样地飘入我的梦境。我爱美,一如既往。我爱她,虽然她并不爱我。她是美的,无论那方面。

3

"Z回来了,这次希望是永远的了"。伟直视我的眼睛,仿佛在探究我内心的感受,但语气却好象在说一个故事。震惊!"永远?怎么回事?多久了?""被迫离婚!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才告诉我?她过得怎样?"我有点语无伦次。"经济上?不错。""想见一次?我来安排。"伟沉吟着说。"不,再见无益。"我显得淡淡的,伟有点"失望"?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我想,他一定在心里骂我。"如果需要,我会尽全力去帮助。"天知道,我想表明什么心态。但很久了,为了一个"具像",我宁愿生活在梦里。

我说青春并不是人生当中的一段时期,而是一种心理状态。并不青春年少的我,第一笔触的情感轻墨将润出些什么?有时候,爱情之舟始终流浪在这个渡口和下一个渡口之间,而寻不到温暖的港湾,事实上,每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个港湾,你如果不认真选择停泊的地方,最后到达的往往是你最不想去的地方。

天意!在一点也不浪漫的5月,我们终于见面了,时光无情地在她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少女成了极富风韵的妇人,一如过去,是个冷冷的外表下面不经意泄露出万种风情的女人。使我震惊的是虽然在饱经坎坷和情变的她,但依然保持着固有的透明清彻、恬淡娴雅而决无许多中年妇女都不自觉地沾染的某种"俗气"。这种高贵雍容的气质,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柔和的光芒。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种宁静,如同她光洁的眉宇。神态依旧,矜持而文静;明显地传达出拒绝某种问候或信息的决绝。稍弯的眉毛下的双眸,明亮而略带忧郁和落寞,仍然使我不敢与之对视。

"有空吃饭吗?"我有点怕被拒绝,"好的"。电话里的声音悦耳动听,我的心剧烈地跳动,镇静。天啊,这个邀请已在心里搁置了近30年。对了,听到过"清泉石上流"吗?请体会王维的《山居秋暝》。

谈各自的生活,遭遇,坦率而有益,在平静的叙说中,我竭力掩饰着胸中的汹涌,她习惯地歪着头,依然是那只温柔的小手托着下颌,静静地看着我或听我说话。

4

我喜欢太湖烟波浩淼的水色,清亮的湖水荡起几多思念的涟漪,令人想起范蠡携吴娃泛舟轻漾。我更爱大箕山旖旎的风光,那儿有座小亭,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在依稀中应该有一对倩影。明月、清风;朝霞、夕阳;帆影、远山,欢迎我,接待她。"你曾爱过我吗?""不记得了。"低垂的睫毛拌着颤栗的叹息。心中的寒气在弥漫。"爱过的,至少是曾经有点'朦胧的喜欢'"。我心中在呐喊。"我对月想他,我抱琴想他……"仿佛没理会我的心情,她追忆起当年对前夫思念,语调中透着平静、哀怨?沉浸在追忆里,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呵……",真尴尬。从来没人这样想我,以后会有?"过去的就算了,也许,他早已忘记了……",这可是我的祈愿,虽心如刀绞,但我故作潇洒。"不"。急切地被打断,"他过去也这样想我"。她仰起脸,美丽而深邃的眼睛,让人感到震撼。

此刻你需要什么?……"有困难找巡警"。幻梦般的甜蜜、苦涩。在小亭里,在月光下……

临别大箕山时,我采摘的那朵兰花枯萎了,但仍保持着昔日的风采。有颗古莲子,几千年后照样萌芽,我那颗才几年?却已经以难以压抑的速度"疯长"。"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读过《汉乐府·上邪》吗?"上邪,我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天地合,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5

1999年6月的同学聚会是个周末。那个周末是大雨瓢泼的舞场,充塞耳廓的是震耳欲聋的舞曲,我感受着她内心的无助,看着她居然若无其事地翩翩起舞。

坐进回家的出租车,“我想哭。”耳边响起她被梗塞的声音。透过车窗前的刮水器,我茫然地看着肆虐的雨,在我的心中……在我的心中的陡痛里回荡着响起“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雨继续瓢泼……继续瓢泼……瓢泼……泼……

滨江大道,这里别是一个环境。一身素白的她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心里拥动着一种不能拥有的赞叹和不已的痛楚。天气凉凉的,江面的沉寂与对岸的喧嚣;黑黑的游弋着的火轮船与静止的《奥丽安娜号》的辉煌;形成令人感叹的反差,如同我心中充溢着的爱的温柔和痛的无奈的感觉。脉脉流淌的江水搅碎了对岸的灿烂的倒影,看上去,江面上诧异地跃动着无数金闪闪的碎片。是不是可以不碎?我感到茫然。

"香樟寒舍"的氛围与它的名字不太相宜,尽管确实掩映香樟林中。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今后也许不会再去的地方之一?但在那个令人留恋的地方,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想摸你的手。”我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初见她时想好好呵护她的念头不由分说地钻出来,坚定地攫住了我。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没有移开,只是幽怨地看着我,我再次跌入她妩媚的眼波里不能自拔。啊,27年了,我从未想过能有一天牵她的手,但今天终于牵了她美丽的关节略带小窝的手。她的手娇小而滑润,却凉凉地诉说着孤傲不群的特质。"与你在一起,我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宁"。我终于说了。然而,"坚冰"被忐忑地打破,心却释然了?不,听说,上帝在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将关上另一扇门。有人说:"残留的伤痕和新增的痛苦在消失与生长交替的瞬间,一定会明白真正温柔的意味"。 可见维特的烦恼岂止在书架上?

很多喜剧收场的电影,每每以"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为结束,而不去碰触"婚姻"这道难题。但生命舞台上,当你是主角时,你就不能就此打住。相爱容易相属难?婚姻是不是恋爱的坟墓?婚姻像围城,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出去?

夜晚缠绵的细雨象粉末似地洒在我的脸上,头脑格外清醒。汽车嘶鸣着驶过,送我一身泥浆。呵,雨,能否告诉我,明天会有火红的朝霞吗?

这一夜,都是纷纷扬扬的梦,半是温柔,半是“冷酷”,就象那若即若离的爱情。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喔,千古绝唱。

6

这是个布置的很温馨的家,从墙壁的颜色就可以看出主人是个对温情有着渴求的人。这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个不会再去的另一个地方?虽然那里永远留在我心深处。

在过去,由于某种原因,我不看她们的演出,也从不知道她在宣传队里担任什么角色,只是知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偶尔报幕而已。由于突发的奇想,想让她为我唱歌。我想其实不过是说说而已,这机会大约是不会有的。但那天她真的为我一个人唱了,声情并茂。我心里绞痛着。何德何能?竟让她为我唱歌。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过这种待遇,但即使有,又有什么关系?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值得她单独为一个人唱的,一定不会多,心中有着太多的惶恐、震惊和温暖,她把我的每句话都记住了,并不露痕迹地让我达成当初只是一个"说说而已"的愿望。我以自己的灵魂作证,她值得我为之做一切我做得到的。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黑暗中,我聆听着空调的风声,听到房间里细柔的叹息,"我们说说话,好吗?"头枕着她腿,说什么?说爱?这是不言而喻的,我柔柔重重地拥着她,手指轻轻地在她脸上抚摸,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唇直至掠过整个脸颊,用手指慢慢积蓄着一种温柔的感觉。直觉告诉我,以后大约不会再有了?她回报了我……小手指钝钝的疼在加重,但遗憾的是我呼痛了,为这"呼痛"我追悔莫及。

天快亮了,准备睡觉了,我非常大方的把脸转向窗外。当她说可以转身的时候,我才把脸转过来。她睡在房里,我睡在客厅的地板上。然后,隔着房间我们又是海阔天空地聊天,聊她过去的生活,聊我们在云南时的各自经历。后来,她告诉我她困了,而且说她睡觉之前不许我睡,当晚具体谈了什么我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到了后来,聊天的我突然发现,床上的她静了下来,没了声音。我屏住气,悄悄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听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了。望着躺在床上的她,然后,又转回身来看了看床上的她。她像一只猫一样,很松弛地蜷缩在床上。这时候,月光从窗外泻进来,在她的床头,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屋里只有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这个时候,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腾出一股爱意。唉!真是一种美好的感觉。同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我静静地关上了门。回到自己的地铺上。我不敢翻身,生怕惊醒了她。这一夜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其实,那一夜她并没有睡着,也在关注着我的动静。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7

短短的几个月,我感到自己改变了很多,性格不再暴躁而变得冷静。因为是她希望的,因为我要配得上她。我不如她懂音乐,但很容易地进入我喜欢的歌或曲所创造的意境。思想在一切去过的和没去过的以及将要去的不会去的不能去的或不敢去的无须去的"地方"畅游。

我深切地爱着她,在自己的孤独中,在熙攘的人群中,在纷繁的名利场中,在杯盏交错的灯红酒绿中,在渴望轰轰烈烈而不可得的平淡、无趣、琐碎和躁动中,我照样爱她,爱她。面对"百媚千红",耳边似乎悠悠回响起萨克斯风吹奏的《Going home》,的确,夜深人静,不回"家"又到哪里去?可"家"在哪里?蓦然回首,一个善解人意的身影娴静地悄立在灯火阑珊处,在滚滚红尘的诱惑中,使人顿生安宁,抚平心中浮躁,还人以清凉、宁静,找回自我。有人说:“残留的伤痕和新增的痛苦在消失与生长交替的瞬间,一定会明白真正温柔的意味”。“在万丈红尘中,找个人爱我”。刘德华深知我心。

就象二条几何射线交叉与一点,相逢,又分手了?横垣在我们之间的只是二个字"资格"。我的心猛地抽搐着。呵,假如我从来不认识你,该多好。至少在一点也不浪漫的5月,我不去"聚会"呢?在我,依然可以在心里与她对话,但现在却把毫不知情的她也拖入如此痛苦的旋涡。我的神经还不够坚强,真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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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恬适的睡着了,说着难懂的呓语,难得她居然有我这样的父亲。啊,沉重的十字架。为了得到,有时不得不失去一些?我得到到了吗?好象有,又似乎缺少什么,淡淡的。淡淡的花香或许要维持久些?水仙就这样。可悠远的苦恋和思念呢,是不是也一样?听说,"思念"是一种让人感动的东西,太多的思念堆积,便是负累。可即便是"负累"无论如何也比失去它好。安东尼奥尼说:"中国人既怀念过去,又忠于现在"。至少我以为他是对的。

可如果到了天高气爽的金秋,我将收获什么?心似乎悬在空中,被风吹得飘来荡去,是秋风吗?"归 ——归 ——",哦,杜鹃啼血。

小船乘着月色朝前摇晃,似乎把停泊港远远地抛在船后?倚着饱经风霜的桅杆,我感到茫然。你幸福吗?从今天起,我以崭新的姿态站在社会面前,责任,情人的责任,朋友的责任,父亲的责任,它对我提醒着。

呵,该“打破”的还得“破”,因为它自有“破”的原因和必然。"蒙泰里尼大主教深情地看着列瓦雷士说:'无论你要我去干什么,我都会去做的。'牛虻痛苦地呻吟着:'我的上帝啊,我肩上的分量还不重吗?为什么要把你应付的责任推给我?'"有个诗人说:"我说,我爱,但我不能……"。

"我怕谁?"其实这个"谁",可以是某个人或事,但又并非指某个人或事,而有时特指某种环境或"自我",并向它们挑战。尽管她不愿意我说这样的话。"我怕啥人?"

心理医生最常说的一句话:“闭上眼睛,我问你……”我们若也能闭上眼睛,问问自己的感觉,是否已体味了爱在生命的精义,是否有了自己的颖悟。之后我们胸有成竹地说:爱就是爱,情就是情,不一定有权利,但绝对有义务。此外,它什么也不是。

9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般风情,更与谁人说?"

只要流过就有痕迹,当时的刻骨铭心有的成为日后的云淡风轻,有的仍有着至今犹不能忘的憾失,仍时常被一些早竭的情绪刺痛,成为回忆中不能更动的风景、胸口永远的痛、生命中永远的缺口。更何况的确曾经拥有?

平素在公园,时常看到年青恋人相依相偎,可以视若无睹,但偶尔看过一对老夫老妻相挽着、蹒跚而行,心中总有一份端肃的感动,羡慕得直想掉泪。那一种黄昏之恋透射出来的安祥之光,那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温柔意境,实在令人看得不忍眨眼。这才知道真正的爱情耐得住最仔细的阅读,而恋爱中的人确实是无年龄界定的,即使老态龙锺,他们仍给人一种感觉--无限。但这种场景又是何等的稀少?故而常引发人们的感动。

1993年,香港歌星林亿莲推出一首著名的歌《当爱已成往事》。林亿莲“开宗明义”地吟道“往事不要再提……”

如果说,1970年是人生的转折,1972年是无法忘怀的,1973年是刻骨铭心的,1974年是尴尬苦涩的,1979年是人生再转折,1983年是自作自受的,那么1999年呢?

等……只要等就有机会,"千年等一回,"等得到吗?在世纪之末的1999年,我在等怎样的结果?

这不过是个故事?是个1999年的故事。不是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如此而已,但我不希望仅是如此而已。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药师琉璃光本愿经》

2000年9月 

本文根据传说中的知青故事而作,请不要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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