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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企盼能再一次穿越白桦林。
白桦林,北方的象征,穿越它,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可我的心仍时时渴望这遥远的亲近。因为,在这片遥远的白桦林中,刻着我们一代知青的痕迹,流淌着我们这代人青春的血液,更深深埋藏着我们狂热般的激情和忧郁的梦。
我深知,青春是不能复制的。但青春的梦总爱延续。延续,即是爱。
正是这延续的青春的梦,牵引着我去再一次穿越这片梦中的白桦林。
九月,一个多梦的季节。我受邀重返北大荒。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充满温馨的回归。特别对于我这个老知青来说,其意义胜过任何一次漫游。
我们一行坐车从嫩江沿着黑嫩公路进发。不到百里地,便是小兴安岭腹地。这里的山不算高,山岭一个连着一个,远远望去,这起伏的山峦如同阵阵海浪,颇为壮观,不过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山中一棵棵亭亭玉立的白桦林。
这是一个白桦的王国,也是一个沉寂的世界。又见白桦树,我真想大喊一声,但我却变的沉默无言。
沉默之中,我在寻找逝去的旧梦。
十多年前,我也曾驱车穿越过这片白桦林。那时,我风华正茂,一腔热血。当我第一次看到这片洁静而又纯美的白桦世界时,心便蓦地热了。我曾默默地发誓,我要象白桦林,永远衷情于这片苍凉的而又情感的山岭。
初见白桦林便发誓,这自然是我多梦时节的“杰作”。
今天,当我再次面对这片白桦林,却分明已从初恋走向成熟。
这种觉醒,往往伴着苦涩,伴着阵痛。
这时,太阳快落山了。西边天上的火烧云,投出玫瑰色的霞光,在草尖上、树叶上、枝干上抖动着,那一棵棵银白色的桦树杆,此刻犹如被抹上一层胭脂似的,娇艳得耀眼。
青春,不也是娇艳的吗?
我伫立在山顶上,俯视着那一片骀荡的白桦林。同时,我在寻找那一座留在林中的芳冢。但很遗憾,在这片林中,我已很难寻找到。
不过,我始终记着她。因为,她和我一样,初见白桦林,曾也激动过。她曾用一把水果刀在一棵粗壮挺拔的白桦树上,刻下过一行:“誓死扎根边疆”的青春壮语。
我和她还一起进山,在白桦林里采集过蘑菇和都柿果。她还曾用白桦树皮做过花瓶,采过达子香送给我。那一束紫茵茵的达子香如同她的青春,真娇艳。可两年后,在一次山里修路放炮炸石时,却不幸身亡在这一片她曾刻过誓言壮语的白桦林中。
我们谁也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然而……
因为,她青春最后的历程不悲壮,所以她设有一块石碑,也没有奏过哀乐。有的,只是一片沉寂。
难道,这是白桦林的忽略。
不;我决不信。白桦林决不会如此无情地抛弃她,遗忘她。
忽略的,有时往往是历史。
现在,当我悄悄地又一次来到这片白桦林,面对着那座难以寻找的芳冢,我禁不住眼眶湿润起来。此时,我才真正领悟到白桦林的凝重和价值。
晚风沙沙,在林中作响,象小溪的流水,余声袅袅。我似乎听到了一种生命的余响。当我此刻情感将得到特有的净化和升华时,这种余响,我顿时听懂了。
是她在告诉我:平凡的,也是美的。历史是无法选择的,只要我们曾经梦想过,搏斗过,生活过,青春的梦即使断了,但也毫无愧色。白桦林,它可以作证!
在这时空深处,我极力地使劲地倾听这生命的余响,我情不自禁地快步奔向那丛林深处。我在她的芳冢前默默地低下头。坟头上荒草萎萎,但我拾到了一张洁白的桦树皮。我惊喜地发现,这上面似乎浓缩着历史的昨天和今天。
我省悟。穿越白桦林,决非是一次青春的打捞。
穿越,是一种历史公平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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