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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虫秋,城市变得骚动,贩虫的,养虫的,斗虫的,一齐涌向宁阳,上海开去的别克车队在宁阳刮起一股上海收虫旋风。
对普通人来说,宁阳是陌生的,但对欢喜蟋蟀的圈内人来说,宁阳又是熟悉的。这些年来,宁养在上海名声大振,宁阳即是蟋蟀的代名词。
一入秋,蟋蟀叫,圈内的人心就禁不住骚动起来。排档上,饭店里,电话中谈得最多的话题是何时动身去宁阳。窗台上,阳台里晾得最多的是清洗一净的蟋蟀盆。各花鸟市场也改弦更张摆开一溜蟋蟀摊。贩虫的总要捷足先登挤着硬座去宁阳,斗虫的更爱组成松散型船队携带巨款,开着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去威震宁阳,唯有一些养虫者成为宁养的独行客。
在一次所谓市级模子行前的碰头会上,记者忍不住惊诧,这些爱好斗虫的大款声称,金秋要开七辆别克轿车赴宁阳,仅收虫的虫本金额高达100万元,年复一年,他们誓言要为荣誉而战。同时,他们还要10多位经验丰富的蟋蟀养师,落地调养,直至开斗才返程。这个庞大组织的指挥者就是人称虫界一怪——阿二。
时间已定,8月15日出发,船队一班人火车、轿车齐头并进,在宁阳各镇坐镇各自收虫,统一调养。记者惊诧之余,决定与这些大户同行。再次亲赴宁阳探秘这个神奇的蟋蟀王国。
宁阳县地理位置居于鲁西南,北倚泰山,南襟曲阜,据史载宁阳是历代进贡皇朝斗蟋蟀的取虫宝地,造就名列古谱。中国的蟋蟀文化历史悠久。故斗蟋蟀,堪称中国一绝。
文革期间,都蟋蟀曾被视作“玩物丧志”,可在地下偷偷玩斗蟋蟀的人仍不在少数。改革开放后,养斗蟋蟀之风又风行而起,而且近年来越演越烈,随着上海土虫和杭虫的逐渐消失,养斗蟋蟀人的目光盯住了山东宁阳。
宁阳蟋蟀,素以个大色好,骁勇善斗而闻名,古代就被誉为“江北第一虫”。因此,这些年来宁阳变成了养斗者朝圣的圣地,每年入秋要亲去朝圣一番。
一位名叫祝富的企业家已年届50,因爱养斗蟋蟀近40年,每年虫一叫,他就心痒痒。今年他忍不住诱惑,决定全厂放假10天,他带着司机和养师开着桑车直奔宁阳,可他不想在宁阳凑一份喧闹,而是驻守在兖州郊外,紧靠宁阳外围作第一道卖虫农民的拦截者。他今年带去了3万人民币,不获全胜绝不收兵。祝富这个人很和善,记者与他也相熟,他从小喜欢蟋蟀,这几年也每年派人去宁阳收蟋蟀,每年至少要花去近万元虫本,可他每年一到双休日就在家里自己玩斗,从未去外面参与过蟋蟀赌博。今年他亲赴山东收虫,而且又增加虫本投资,为的是玩个尽兴,国庆一放长假,就可放情开斗娱乐一番。他承认这些年自己明显已老了,眼也有些花了,蟋蟀还能玩几年呀!
记者是坐火车前往宁阳的,离兖州还有两小时路程,记者已收到祝富他们平安到达兖州的电话。时值凌晨3点,也未休息,他们已即准备去60公里外的王因乡后侯村收蟋蟀了,真可谓心急如焚。
此时记者手机的铃声又骤然响起,另一路开别克车的收虫大军也已3点准时到达曲阜市的蟋蟀灯光夜市,据称那里一片喧闹,一公里长的街道两边已摆满了收虫的小桌子,收虫的上海人占到了60%以上,一片火爆,一转眼功夫总指挥阿二已收了一条三正朝上的“红沙青”,开价4千元,被他3千元拿下落袋。现在他们已打出了旗号,“要发财,找阿二”,他们已被卖虫的山东人围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形势一片看好,只等我们火速赶去助阵。
整整12小时的奔波,凌晨4点列车准点到达兖州,整趟列车上呼地涌下几百个收虫的上海人,小小兖州站立刻热闹起来,打车的,接客的,又呼的消失在微微的曙色中。宁阳,泗店,古城,姚村,一拨拨,一车车都心急火燎地赶往各自的圣地。似朝圣,更胜似朝圣。
又见古城村,当年的抓虫人已富了起来,楼房,彩电,摩托车,手机,已全副武装,富裕的他们已成当地赫赫有名的虫贩子。
凌晨5点30分,记者和邻居人称老仕国俩人一路直奔宁阳的泗店真的古城村。
老仕国年龄已有50开外,玩虫的虫龄已足有40年。他虽然算不上收虫的大户,但他收虫斗虫的经验也可称得上市级模子了,提起斗蟋蟀的老仕国圈内无人不知晓。因为他性格特别开朗,人又称他为秃头老顽童。今年因为他家里正碰到明珠二号线市政动迁,可他全然不顾谈判搬迁,也和船队们一起重赴宁阳收虫,他讲今年因动迁虫要少点,收满5千元就打道回府过把虫瘾即可。6年前,也是秋虫鸣叫时节,记者曾和老仕国他们一行6人到过宁阳古城村,那时就吃住在与他们相熟的农民小柳家里。初识古城村,这里便给记者留下难忘一刻,记者去厕所用厕差点被小柳家的大黑猪咬着一口,吓得记者惊慌直叫,直以为碰到发疯的野猪。那时的柳恒玉仅仅是每天戴着矿灯,手提撬杠,骑着破自行车。夜伏昼出穿行青纱帐里的撬子手(抓虫人的称号)住的也是三间破平房。一台破电风扇已是家中最高档的生活用品。晚上睡在他家闷热的厢房里,因有蟋蟀又不能点蚊香,蚊子像轰炸机一般轮番不停朝人偷袭,记者实在无法入睡,只好在村中央的大街上坐到天亮。
今日又见柳恒玉,他显然已突变得成熟和富裕起来,他是开着摩托车把记者接到的家。短短几年,家里已经鸟枪换炮,才电冰箱一有俱有,家里的平房已换头盖脸焕然一新。这几年正是抓蟋蟀使他发达了起来,他因是家中长子,他花去了六、七万已先后带两个兄弟盖起砖房并成了家。这位足足有20年抓虫历史的村里第一代撬子手,如今再也不去青纱帐,而成了远道闻名收虫的二道贩子。这些年仅凭他识虫的经验,一个虫季足足可挣上二、三万元。他可称得上古城村的首富之一,令全村的男女老少刮目相看。
因为出名了,这几年柳恒玉的虫界朋友也多了起来,目前他已在全国形成了一个网络,北至哈尔滨,难到广州,西达西安,但这些虫界朋友中,还顶数与上海收虫的人最哥们。因此,每年只要收到好虫,过第一眼的总是上海的仕国和猫弟俩。收虫接近尾声,柳恒玉还会提着虫坐着火车赶到上海送到哥们处。
村里的人只要抓到好虫,现在总要在柳恒玉那里鉴定一下,只要柳恒玉出的价绝没有二话。旧友重逢,开口又是虫的话题,柳恒玉告诉老仕国,今年又收了几条好虫就等老仕国去验货。不一会儿专程从上海开车而来的猫弟拍马杀到,这圈子里的人也真讲义气,因为猫弟要急着赶回上海上班,为此,柳恒玉所有虫统统让弟挑选,老仕国甘愿在村口摆个小桌守株待兔般地收蟋蟀。清晨6点,天亮了,古城村也变得热闹起来,路两边摆开的小方桌开始陆陆续续坐起了各路汇集的收虫英雄。有天津的,有西安的,也有广州的,更有甚者,一位天津的残疾人竟然开着残疾车杀到了古城村。他向记者承认,他是一个虫贩子,但这来古城村半个月,也足够挣回一年基本生活费,少说也有万把元,何乐而不为,苦点又算什么。只是短暂的半小时,古城村中央街四周已汇聚近百名收虫者。
柳恒玉承认,这几年在村子附近已基本抓不到什么好虫子了,现在村里的抓虫人已包着拖拉机要跑到100多公里的济宁和微山湖那一带抓虫,男女老少半夜出发,基本要到第二天中午才能回到村里,一般的家庭,一个虫季少说也能挣个5、6千元。不过抓虫实在辛苦,每年村里都有在抓虫时被蛇咬伤和遭雷击的人,可不管怎样也总比守着那几亩青纱帐收入高。除了蟋蟀这里已找不到其他发财致富的路了。这几年村里几乎齐捉虫,就像当年打鬼子一样。像我们这些懂虫识虫的第一代撬子手,现在基本上都成了二道贩子,再也不去吃这种苦头了。说话间,猫弟选中了柳恒玉手里一条三正六的红牙青,柳恒玉爽快地说,你随便给个价,猫弟二话未说随手就给了他2000元。
古城出好虫,古城也出出名的捕快,古城又有年轻的姑娘考上北大和清华,还有攻读博士的博士生,古城的故事真不少
中午1点左右,村口“突突”地响起拖拉机声,一辆辆满载着男女老少抓虫的村民,身穿迷彩服,满脸倦意地进了村,平静的摊位前又热闹起来,收虫的在大声喊,收大的,快过来。抓虫的在回道,大的少,小的要吗?
在抓虫的人群里记者发现了6年前曾相识的人称古城村第一捕快撬子手毛繁弟和刘德印。当年因为他们一个晚上能抓到一二百条虫,全村没一个能抓得过他们,因此村里的人双双送给了他们一个雅号“第一撬子手”,记者戏称他们为古城村第一捕快。多年不见,他们显得苍老许多,俩人只不过30出头,但看上去已近40岁的中年人了。
这些年,小毛和小刘都盖起新的楼房,300平方米的楼房就住着小毛一家四口,平心而论这几年还真是蟋蟀让小毛富裕了起来,要说仅靠家里的4、5亩责任田,种上这点玉米花生又怎能糊上一家四口的嘴。一个虫季下来能挣个1、2万元小毛已知足。他是1993年开始学会抓虫的,在村里也算有些工龄了。这些年,他抓到的最好的一条虫卖了2000元,也是卖给上海人的。上海人有眼光,也真出大价钱收虫。
小毛在村里是有点手艺的,他自学了修理家电,前些年在县城宁阳一家公司当家电修理工,后又自己干过个体,但那些年并没有让小毛富起来,自从抓了虫,他也就再也不修家电了,不过过了虫季,村里有人碰到家电坏了,他还会上门帮个忙,所以在村里他的人缘也不错。小毛的女儿读书不错,五年级的女儿虽然暑假在家,可小毛不让女儿去抓虫,他只希望女儿读好书,将来像村里的哥哥姐姐那样考上清华北大,好在城里找个好工作,将来千万不要像父亲那样以虫为生。因为抓虫辛苦,这几年虫也越捉越少,越捉越远,小毛从去年开始丢弃了第一捕快称号,干起收虫的二道贩子,已在凭经验吃饭。不过,他收虫与众不同,是半夜与村里抓虫的人一起到百里之外,坐在地头,即算头道虫贩子。
刘德印也是古城村人,可他家紧挨在济兖公路边,一幢崭新的楼房在路边拔地而起极为显眼,一眼可看出,他家很富裕,厅里放着切面机,平时干着切面工场的买卖。谈到抓虫,小刘禁不住一声长叹,凌晨2点出发,第二天下午回村,中午只吃一顿饭,渴了没水喝,晚上一身露水,白天浑身汗水,回到家双腿几乎迈不开步。如此辛苦的一天,有时一天还抓不到一二十条虫。抓虫太危险,开着拖拉机闯青纱帐,翻车是经常的事,碰到蛇更是家常便饭,电扇雷击都无处躲藏。去年邻村有个年轻人就在青纱帐里眼睁睁地给雷电劈死。送葬的那天,全村抓虫的人都来了,看到丢下的孤儿寡母,村民纷纷捐出了自己抓的蟋蟀,算是一种无私的捐助。小刘当年抓虫时就曾被毒蛇咬过,总算命大,在公路上拦了一辆汽车送到县医院才捡了一条命。这些年抓虫也抓怕了,所以干脆也做起贩虫的二道贩子,这两年夜贩得不错,一个虫季也能挣个万把元,贩虫全凭经验和运气。
古城是记者熟悉的,古城瞬间又让记者感到陌生起来。抓虫如此辛苦,为何村里的男女老少还会前赴后继去围剿青纱帐?村里的喇叭在高喊,蟋蟀只能抓公的,留下母的,可村民们仍把母的蟋蟀当街贩卖。顶着烈日,记者来到当年曾采访过的刘洪泉的家,当年他两个女儿在读初中,父亲为了女儿的学费每天拼命抓虫去卖,可两个女儿都不为虫所动,利用暑假关在家里温习功课。六年过去了,这两个女儿如今何在。进入院门刘洪泉似乎还能认出记者,他兴奋地告诉记者,昨天刚刚接到山东大学寄来的两个女儿双双录取的通知书。这六年来女儿的心血总算没白费。她们不爱虫,学费一半是靠奖学金获得的。这算是村里的又一种骄傲。
但兴奋之余,刘洪泉又告诉记者,别看这几年村里男女老少一到虫季都像发了疯似的去抓虫,可村里每年还没少出大学生,去年还有考上北大和清华的。就像离小柳家不远的小娟,每年暑假都去地里抓虫,她每年的学费是靠自己抓虫挣来的。嘿,去年她竟还考上了清华大学物理系。还有一个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孩子,每年放假回来,也帮父母一起去抓虫。他跟父母这样说,没有虫,这几年他说什么读不起高中和大学,更谈何攻读博士。
抓虫卖虫的孩子也能考上名牌重点大学,这块土地还真有点灵气,出虫,也出人才,刘洪泉讲到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古城村故事真不少,但似乎和虫有关。
远处一位送信的乡邮递员骑着摩托风驰而来,一路上在高喊,古城村又一个考上了状元——上海理工大学。
收虫的,卖虫的,贩虫的都为之一阵欢呼。
古城村孩子考上庄园的消息传开,不知何故个个比卖出一条好虫和收到一条好虫还需要高兴和振奋。这就是古城村用虫演绎的一个新故事。
宁阳产虫,盛为泗店,因为爱虫,连接起四十年的友情纽带,以为爱冲,编织起千里姻缘,聚鑫园饭店竟然成了上海虫友的聚会点
宁阳产虫,盛为泗店镇。这里的农民一年之中有两个节日——春节与“秋节”。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秋节”过得虽不似春节舒坦,但绝对比春节丰腴而是实在。汹涌而来的外地客商古囔囔的腰包刺激着他们发财的欲望——无庸置疑,来宁阳的,哪个不带上万儿 八千的,据泗店镇宁镇友说,酒点作为全县最大的蟋蟀交易集散地,从90年代初即形成市场,规模逐年壮大。每天凌晨5点半以后,交易即拉开帷幕,一直持续到10时左右,沿穿镇而过的一条公路绵延5公里,甚为红火,一天下来,仅蟋蟀交易就是百十万,一个季节下来,就有两千多万元,泗店人口有42000人,人均近500元,相当于全年种地的收入。
在泗店,几乎90%的农民从事抓虫的行当,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般家庭能收入1万元。有些有头脑善经营的,除了抓虫贩虫还从事着与虫有关的第三产业,镇上有3000多家提供餐饮住宿的旅馆,有2000多人搞交通运输,卖捉虫工具,纪念品及瓜果点心矿泉的,就是专门在集市撒谎能够换零钱的,也有上百人。
泗店的“秋节”是喧闹的,更是火暴的。
近十年来,因为有了第一个天津的手虫人,从此人们再次识知了泗店镇,也因为10多年 有了农民王作民带了40条虫进沪拜师,师从上海金小龙和陈散德,才打开了又一条致富的通道。老师们不但授芝给王作民,还帮他售虫,王作民搓着龟裂的大手,数着以前连想不敢想的钞票,401条虫竟然卖了三四千元。消息传回宁阳,人们为之轰动,自此泗店掀起一股 “虫经济”的商潮。
原本贫穷的泗店镇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大金矿,沉寂的青纱帐立刻人头攒动起来,绵长的小镇瞬间变得火爆起来。记者下午曾经过泗店,烈日下这里一只只摊位前均坐满了收虫人,边上围满了卖虫人,这场面几乎空前绝后,挤迫的人几乎透不过气来。这里的交易均是你情我愿,人绝没有半点拿吵声。谁收了条正色的好虫,呼啦以下力马有人围上一赌为快。也许今年虫是小年,收虫的人在埋怨,卖虫的也在叫缺。泗店镇上猛一下承载起劲万收虫大军,记者断言,收虫客比捕捉的蟋蟀多。
这种人头晃动的盛况一直要持续到太阳西下才逐渐散去。夜幕下月 光一亮,小小的泗店镇有呈现另一番热闹的景象,家家饭店客满,只只排摊火爆,近一里长的中心街几乎成了灯光蟋蟀的摊挡 夜市,气势宏大,可谓壮观,此刻可又可称天一第一大排挡街。
夜幕下,上海收虫的大户收工后相约起来泗店镇,一辆豪华轿车齐刷刷地停在了镇上的一家名称聚鑫园饭店的街沿下。
总指挥阿二是从曲阜灯光夜市赶来的。祝富一行开车也从兖州特此赶来。这里的长客大阿福为远道而来的上海兄弟专程接风洗尘。
整整一天一夜的劳顿,还真没吃过一口热菜热汤。大碗的白酒,大盆的菜摆了桌,上海收虫的朋友似在一拨拨赶来,无奈之下大阿福只好在边上另摆上两桌,三十多人凑在泗店的聚鑫园,还真有点像梁山伯好汉聚会一般豪情充天。
三杯白酒下肚,一位记者并不熟悉的人称建国的收虫人竟然抱着大阿福热泪盈眶起来。
原来建国与大阿福已有近三十年的友情,这友情的初始仍是一个虫字。建国曾是个江西知青,他与大阿福从小欢喜虫,即使在文革期间他们俩仍在一起偷偷地抓虫斗虫好快活。
这一年建国抓了一条白牙青,连斗数场场场得胜。可江西生产队一纸电报催他 速回江西,建国实在丢不下这条常胜将军,临上火车前他从怀里掏出这条爱虫。依依不舍地送给了前来为他送行的大阿福。大阿福接过这条虫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当即套出身上仅有的60元硬是塞到了建国的手里,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他们就此这样分手告别。可这三十年来各奔东西也很少联络见面,建国返城后考上了业余大学,分在政府机关工作,工作一忙也很少再玩虫,今年休假,今年建国自己不知缘何竟然鬼使神差般地独自来到泗店,又闯到聚鑫园。三十年一聚,他们重逢在此,彼此回想当年又怎不激动。所有在坐的人都被他们这种真情所打动。酒一杯杯下肚,会议和感叹交织在一起,人生和友情交融在一道,虫,成了他们三十年友情的纽带。因星期一要上班,建国要连夜赶回兖州,这次因时间紧所以他坦言没收到几条好虫。但他认为在此碰到三十年老友已足矣。
“建国,慢走,我阿福今天手上2条好虫送给你带回上海去玩吧……”大阿福一腔真情亮开了嗓门。人们刹那间仿佛又看到他们三十年前在车站离别的动人一幕,情比虫的动人一幕!
记者在酒桌上了解到,大阿福在虫界可称的上是个虫痴。这几年,他做生意也发了,在他每年都要来宁阳收上几万元虫,回去尽兴玩一把。去年,他突发奇想带了四个跟班来到宁阳捉虫,问农民租了几亩地想在地里自己哺蟋蟀,疯了似的大阿福人家怎么劝也劝不住,他在地的四周挖上壕沟,四角搭上撩望台,亲自下种铺草,并请来农民为他们洗衣烧饭,几个月的辛苦,他几乎每月要往伏山跑一趟,进行必要蟋蟀哺育指导,他满怀信心到秋天这地里一定会收到不少好虫。
小蟋蟀是哺出来,可蟋蟀的天敌纷纷赶来,先是地里的蜘蛛赶来吃个饱,后又是青蛙跳过壕沟杀到,精心哺育小蟋蟀损失几近一半,每每看到这些蟋蟀的天敌,又气又恨,又拿它们无可奈何,仅存的小蟋蟀,他又不能去喷洒农药来驱赶它们,大阿福只能听天由命,倚天一声长叹!终于可以抓虫了,他们掀开青草皮剩下长大的蟋蟀,竟然全是无法养斗的飞虫,失败,大阿福承认失败,这个失败是他用整整10万元换来的。
在酒桌上提起此事,大阿福们不甘心此举的失败,他说通过研究主要是地大多,草太湿仍是技术的问题。现在他们在小面积实验,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成功的一天。
今年来泗店聚鑫园是来看看收虫的老朋友的,他准备再收几万元,并准备在当地养到10月初能开斗再回上海,同时也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干女儿——珊珊,这位从泗店聚鑫园饭店 到上海的山东小媳妇。
记者在酒桌上发现,难怕这位一口山东话的老板娘珊珊和这些收虫的上海都这么熟悉和热情。几年前因为开饭店和收虫的上海人相熟了,她和她的姐姐然后都与收虫的上海人谈起了恋爱。前年,他姐姐与光华结了婚,去年她也远嫁上海,收虫的季节一到,他们姐妹跟丈夫又重回泗店娘家——聚鑫园。这几年她们姐妹都学会了烧一手上海菜,所以上海收虫的人都不约而同来到这里,二层楼的饭店,楼上住人,楼下吃饭,房间是空调热水样样齐全,生意十分火爆。年轻美丽的珊珊明显已身怀六甲,可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上海人们在不停地指挥忙碌着。。。。。。。
山东俩姐妹,远嫁到沪上,这已成为泗店镇上的一段佳话,千里姻缘谁在牵,一个字虫!
虫为媒,有人提议,为虫干杯,更希望珊珊养个也从小爱虫的胖小子,干杯!聚鑫园顿时响起一片干杯的欢笑声!
泗店之夜,夜黑,但情浓。
因泗店住宿已爆满,记者只得驱车去宁阳县城住宿,宁阳现成可远没有泗店热闹。
疯狂抓虫,宁阳四周虫声已成绝响,半夜体验抓虫,大军已逼微山湖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每年中秋节全国各地到宁阳收虫人不下10万,有人认为这还是一个非常保守的数字,这数字是一年年在递增,与地里的虫恰好形成反比。
县有关部门有个统计,这10万大军仅收虫就为宁阳扔下至少8000万元,再加上衣食住行,每年在这里扔下至少两三个亿。
两三亿对一个县城来说意味着什么,县长张庆建曾不无感慨地说,谁都不会想到,小虫会发育成“虫经济”。为了持续这种“虫经济”,1999年,县里成立了“中华蟋蟀研究会院”,迄今举办了3届“中华蟋蟀友谊大赛”。县委县政府还通过决议,将“虫经济”列为 县支柱经济,推出了一部地方法规,确定了开发、保护、利用蟋蟀资源的发展思路。8月下旬,以蟋蟀为原形的县标也即将亮相宁阳。
然而,事非人愿。采访中,虫民的个个在兴叹虫越来越难逮了。年年大军逼近,年年大肆抓虫,尽管县里推出了一些列保护蟋蟀资源的措施,但蟋蟀数量的烛年减少也是不争的事实。在古城村附近,当年记者听到的不绝于耳的蟋蟀的浅吟低唱声,如今已成绝响。
事实是这两年宁阳周边的青沙帐已难以抓到虫,宁阳的抓虫大军已步步逼向宁津和微山湖边。泗店镇赵安村的吴承彪告诉记者,他原先也是村里出名的撬子手,以前村前屋后一天晚上就能逮个200条虫,现在即使跑到微山湖能逮个20来条虫战绩已相当不错。过去抓虫一般以半夜至凌晨为主,头上戴着小矿灯一条条拔一条拔去撬过去,抓到大虫收起装罐。小的和母的一律放生。现在大的小的,公的母的一起抓,几乎是在赶尽杀绝。晚上抓了不算,白天又有一拨去轮着轰炸,生怕把钱包丢在了青沙帐,抓虫的人也像疯了似一个劲到往里面钻。
有着20年抓虫工龄的吴承彪实在不忍心这样去抓虫,改行成了二道贩子,收了小虫和母虫,当晚就把他们放生的自己的责任田里,这样心里才好过些,不过他对宁阳的明天似乎已失去了信心。同时对县里每年举办的蟋蟀大奖赛已不报任何兴趣。大奖赛应该是自愿参加的,可每个村却硬要分配六七个指标去参赛,全国从宁阳收虫回去又来参加比赛的人还真不少,可年年得奖的都是宁阳人,大奖一台25寸彩电,他不为心动,这大赛他年年被迫参加,他感到组委会有猫腻,明年说什么也不参加了,宁可让参赛的虫去放生为安。
凌晨两点记者下榻在宁阳并观刚要入睡,同行的老顽童老仕图毫无倦意,执意要去微山湖亲临抓虫第一线,记者立刻与老仕国上街,挎上一辆满载抓虫人的四轮拖拉机夜带下奇袭百里之外的微山湖,四周一片漆黑,路上车灯闪烁,去微山湖抓虫的拖拉机还真不少,不到半小是就形成了一个小型车队,一个小时后又各自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微山湖到了,湖上闪着点点银光,湖边绵绵的青沙帐里矿灯闪烁,车一停抓虫人就立刻直奔青沙帐。老仕国似乎已在车上与抓虫人谈妥,抓到大虫他要,他就守在拖拉机旁。记者既无矿灯,又无撬杠,更没穿防虫防湿的迷彩服,但也斗胆闯进了青沙帐,不时微毫2露水就打湿了裤腿,两年根本听不到蟋蟀的吟唱,唯有成团的蚊子阵阵轰鸣声袭来,记者立刻退出了青沙帐,几片乌云飘过,一阵狂风刮过,夜空中突然下器了一阵雷雨记者只好躲在车头避雨,可那些抓虫的农民全然不顾哗哗的雷阵雨,仍然低着头在地里翻沟抓虫不亦乐乎!
好半天才有了一个 农民抓了一条虫回到拖拉机旁给老仕图过目,车灯下老仕图看不中这条虫,虫既小,色又不正,处于一片诚意,老仕图30元收下了这条虫,天渐亮,记者和老仕图决定离开微山湖,准备拦车奔向宁阳的后孟村,那里传来消息能收到注意的大虫。
记者一番短暂的抓种体验,已成列筋疲力尽,可这些抓虫人却劲头十足。临走前,一个抓虫的中年父亲身背着他的十来岁儿子走出了青沙帐,他的儿子连续作战了一个星期,实在熬不住,刚才已爬在沟里睡着了,他怕儿子着凉,才背他到拖拉机车头好好睡一觉的,放下儿子,这位父亲一转身又钻进了青纱帐。
为了抓虫,这位父亲竟让儿子睡在了车头而不顾,记者惊异,收虫的人疯了,抓虫的人也近似疯狂了,旦愿这只是最后的一次疯狂。
开车的司机告诉记者,你们胆子可够大的,这几年青纱帐年年都有你门上海人模尸于此,虫没收到,钱被抢,连命也丢失了,想想都是这些虫被害所致,记者听听怎不后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为体验抓虫丢命总不值。
青纱帐,你真的让人害怕吗?毕竟收虫人不是当年的日本鬼子兵呀!千万手下留情!
火爆的宁阳蟋蟀时常,年复一年真的还能持久吗?记者宁阳失窃,最终败下阵来,宁阳,让人欢喜让人忧。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宁阳人是不会放弃致富的“虫经济”的。据悉,今年的蟋蟀大赛已被列入泰山国际登山节活动。宁阳执意要做大这只蟋蟀这只蛋糕。但到过宁阳的人也不难发现,这些从全国各地来宁阳收虫和贩虫的虫客,年龄几乎都在40岁以上,记者几乎没有发现一个20出头的年轻虫客。虫客后继无人,这点连得同行的老仕国也不得不承认。玩虫斗虫最需经验和眼力,现在的年轻人已吃不起这宗苦头。因此也找到这种乐趣。后继无人,年复一年来宁阳收虫的虫客势必逐年要减少。虫客少,市场也旺不起来。这几年宁阳疯狂捕捉蟋蟀,总有一天,宁阳的蟋蟀会成为绝唱。火爆的蟋蟀市场,十万虫客蜂拥而至,也带来了一些治安混乱。在后孟村,村口的蟋蟀市场口,记者亲眼目睹,一位强悍的村民,硬逼天津的收虫客收虫,不论大小统统要全收,不收就不许走人。天津人执意不从,那个村民冲进屋拿上菜刀要砍人,最后天津人屈服,300元统收了大小5条虫,一场风波才平息。
在泗店镇,记者又看到几个镇江来的收虫客在大声喊叫,几天来辛苦收的20条大虫,放在居住的农民家里,中午回来屋里门窗被撬,20条大虫已被盗走,他们走赶向派出所要报案。
记者真为这里的治安担心,可以外的终于发生,临行前记者一觉醒来,发现放在床边的挎包不翼而飞,包里有美能达相机和三卷已拍的胶卷和采访资料外加裤袋里2000元现金已被一掏而空,宾馆的门是锁着的,偷盗是如何登门入室的,报案后竟连办案的刑警也连称奇怪。
宁阳,疯狂的宁阳,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告别宁阳,一位在宁阳失窃的记者真想大喊一声,宁阳,旦愿这是最后的疯狂,也是最后一道晚餐。
谁都不愿意捅破这层窗,上海人收虫收到如此疯狂,还不是一个赌字,只要上海打击赌博活动的“旋风”一起,宁阳的蟋蟀市场立马萎缩。宁阳的老乡也该清醒清醒了,最后的疯狂,这绝非记者在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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