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中五
题 记
一只黄皮白腚的小动物，低着头，顺着山坡下不远处长满青草的塔头甸子，
无忧无虑地闲逛着，啃着那些它喜欢吃的绿草和浆果。忽然，不知是什么声音惊
动了它，它惊恐地抬起头，竖起耳朵，紧张地环顾四周，马上又好象发现了什么
，撒开它那长而有力的腿，朝着山坡上跑去，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中……。
这就是我在东北黑龙江边的小兴安岭原始森林中见到过的一幕，时间虽然离
去久远，但依旧历历在目。每每想到这些时，总使人回想起那个地方、那个时代
和那些青年们……。这一段往事，当时留给我们的似乎只有怨恨、惆怅和诅咒，
充满了荒原上的彻骨寒心，当年我在离开那里的时候好象还发过誓，将永远的忘
记它们、永远都不再想起它们。但是当往事远去，我们渐渐地成熟起来以后，虽
然那段生活已是那么的遥远，可确还常常想起那段日子。在这以后的多少可喜可
贺的事已经忘记了，可只有这段往事，还是那样的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犹如总
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那是什么?
据我想来，那是青春，青春的呼声，因为在那个小小的屯子里，在那山岗上
、沟淌间、森林中，我们留下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我们一生中最富有活
力的东西，即青春年华，那时发出火花的青春年华，有我们的青春欢笑、烦恼、
苦闷、喜悦，有友谊、友情和爱情、许许多多……，凡年青人有的，那里都有，
它们都被留下了，留在了那遥远的山谷里、沟淌中、大草甸子上，它时时的在呼
唤着，呼唤着它的主人，而且那呼声将久久地，永远地留在那荒原之上，虽然它
是那么的遥远，但它还是给我们留下了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
小兴安岭中的战备公路
由于中苏边境的对峙，中国方面在边境纵深修了一系列的所谓的“战备公路
”。七零年的五月，我们被调去修筑在爱辉县境内的与边境几乎平行(在纵深100
公里处)的“大罕公路”，即大岭到罕达气的公路，而这条公路实际要修的只是从
八里桥(在大岭以北8公里处)到金水(罕达气以南15公里处)，因为人岭到八里桥本
来就是嫩黑公路的一段，而金水到罕达气也有一截电道(当地人对日本人修的简易
公路的称呼)所以要修的公路也就是从八里桥到金水了，大约长80公里。我们初上
山时，就是从八里桥上去的，这里是南段，我们二站公社的三个大队被编成三连
，在我们前面，西岗子公社的青年被编成二连，而四连是爱辉公社的，至于一连
和五连是哪里的青年就记不清楚了。
八 里 桥
从二龙出发，十几个人一起，一大早就上路了，四十几里的山路，似乎没花
什么气力的走到厂，(行李是由马车拉去的)到二站后为候车，一直等到下午三点
，坐车到八里桥却只花了二十分钟。我们的行李被卸在了新建桥，所以到八里桥
时，我们身边什么都没有。
八里桥，一个林场的场部所在地，比起南二龙来说，要“繁荣”的多，有学
校、商店、球场，而大罕公路的指挥部却简单的很，一顶棉毡帐篷，搭在山脚下
，边上就是林场的马厩，一股山涧从山坡之上弯曲的流下，来到帐篷之前与草甸
子中的溪水合为一股，到公路边已成了一条不小的河流，为此，公路上还建有一
座不小的水泥两孔桥。这一切都是我初下指挥部的汽车时所见到的。
可谁又能知道紧接着下来的则是一夜的苦痛呢，吃了晚饭我们就被告知，我
们将在帐篷里度过一宿。要知道我们谁也没有多余的衣物，五月的兴安岭之夜是
极冷的。开始还算好，中间的大铁火炉烧得红红的，大家也有说有笑的，还多次
引的隔壁指挥们训斥，可是没多久不妙了，炉中柴火烧完了，气温快速的下降，
我们这些人只能卷缩在冰冷的铺席之上，门帘之外还不时的吹进冷风。我们在二
龙时虽然过的不怎么的，但从来还没受过这样的罪，有几个人竟被迫爬了起来，
靠运动身子取暖。这样一来大家都睡不着了，大家又冷又饿，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又没办法，尤其是饿，下午五点不到就吃了晚饭，到凌晨早完了，加上寒冷的
侵袭，更是觉得难熬，冷还可以用蹦跳来驱除，但这饿是一点办法也是没有。只
有庄文伟似乎还抗得住，我们都说他满有先见之明，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名
其曰指挥部的一夜竟会有这么难过。可怜我们这些又冷又饿的青年在这一厢为御
寒抗饿而喧哗，还受到了那一厢的指挥们的训斥：“深更半夜的，瞎咋呼啥呀，
不让入睡觉还是咋地?”这样我们也只能不言语了，但那冷和饿还是伴着我们度过
了后半夜。也不知究竟是几点了，只觉得天有点亮的时候，我们都去了户外。
初夏兴安岭的早晨，是个啥模样，我们都没见过；晨雾笼罩着山峦，四处是
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这是由于大地有些暖气，而气温又特别低，冷暖温差厉害，
尤其是水面之上，更是飘着一阵阵的雾嶂。初来乍到的布谷鸟，在稍有萌芽的树
梢，高声的呜叫着。当远处也有布谷鸟叫时，近处的布谷鸟会循声而去，并在飞
行的时候照旧声声地鸣啼，它们的叫声在山谷中、沟淌内回响。我们就着河水擦
洗着双手和脸、刷着牙，河水冰冷刺骨，我们似乎还抗的过去，这以后我们最关
心的就是吃早饭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我们的饥饿却被东边山岔中的景色迷住了。从指挥部山坡
前向东南方眺望，南山和北山在此留开丁一个岔子，从其间可以见到远方的一片
草甸子，在天边是一条宽宽的河，河水被风吹拂着，形成一层层波纹，因为离开
的很远，所以只能看到一波连一波的闪动。动人的景致是从天边泛红后开始的。
这是太阳在升起，虽然还不能见到太阳，可是它的光芒首先出现在天穹之上，淡
淡的，可是它每时每刻都在加强，色彩的变化，瞬息万千，但又是极其微妙的，
难以分辨。当天幕已红遍时，那红色的光芒开始出现在那片林木之梢，虽然不强
烈，但使人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忽然那山岔东边的河面之上，出现一点儿橙红的
光点(这仅仅是一刹那)，马上就变成了一条光弧，并逐渐变宽加长，原来是太阳
的一点开始出现在河面上，这个时候，太阳好象运行的特别快，没多久，它已经
有半个露出了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了波光鳞鳞，而最为壮观的时候还在后面。当
整个太阳，即将跳出水面之时，它的光环好像将河水也带了起来，太阳似乎不圆
了。在接近河面的地方拉出了一块，令人分辨不出是太阳被水扯住了，还是河水
被带出来了。而后却是极为明显的一个跳跃，待河水与太阳脱离时，太阳已离河
面一大截了。它给你的感觉就好像太阳是从河面上蹦跳而出似的，我们这些没见
过海上日出的年青人，被这壮观的场面所陶醉了、迷住了。
作者原南二龙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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