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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暴雨,淮河流域遭受了12年来未遇的洪灾,淮河人面临着生死考验。

  本报记者7月6日抵达淮北抗洪前线,直到7月10日截稿,在这5个昼夜的时间里,亲历洪水灾区现场,目睹了抗洪抢险救人的场面,真实地记录下了这5天里人河相竞的悲壮一幕……

  

 

亲历淮河抗洪

(上)

 

作者:费凡平


  7月6日:夜赴蚌埠,国道受阻
  
  暴雨,暴雨!
  
  自6月21日开始,淮河流域暴雨不停,皖豫苏防汛形势严峻,十万火急,首当其冲的是安徽。这是淮河流域自1991年以来所面临的最危急的时刻。
  
  12年来,对于已经习惯了干旱缺水的淮河人来说,他们又一次震惊于这条“古来乱河”莫测的暴力。
  
  7月3日,淮河流域启用了第一个蓄洪区,安徽王家坝被迫开闸泄洪。以后,淮河水位一直高涨不下,淮河流域又相继启用了7个行、蓄洪区,50万人上堤严防死守,200多万人撤离。淮河人正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
  
  7月6日晚5点,记者接到报社命令急赴淮河流域采访,即刻驱车前行蚌埠。这是记者自1996年采访淮河污染后,第二次赴蚌埠作专题采访。
  
  蚌埠,是淮河水利委员会的所在地,也是淮河抗洪救灾的指挥中心。
  
  采访车一出上海,驶上沪宁高速,天上便下起了绵绵细雨。同行的《人民日报》的采访车以时速140公里的速度在飞驰,一转眼就与记者所乘的采访车拉开了距离。途经南京,由于雨越下越大,记者的采访车误入南京市区,正在寻找104国道时,前方《人民日报》记者
周寅杰来电,他们走长江二桥后也迷了路,找不到104国道的下匝口了。
  
  好不容易,本报采访车总算找到了104国道,再一路冒雨前行,总算到达了第一站:滁州。
  
  104国道没有路灯,雨夜里一片漆黑,再前行100多公里,记者的手机又响,前方《人民日报》记者周寅杰电话急告:赶快调头,前方滁州路段已被洪水淹没,小车已无法通行,必须改走天长、凤阳、明光等县,绕道滁州。这一“绕”,意味着要多走近200公里的路。
  
  夜更深,雨更大,一下宁连高速公路,转入312国道。由于地面坑洼不断,全是积水,小车走得十分艰难。赶到明光县已是7日凌晨4点30分了。为安全起见,记者与《人民日报》同仁被迫下塌明光县的嘉山宾馆。谁也没有想到,这家当地的二星级宾馆里,床床被褥都是
潮湿的,客人无一有本事入眠。记者就这样硬挺着熬了一夜,早上8点,又开始驱车前行,经过凤阳时,只见公路两边的低洼地区早已成泽国。内涝已直接影响到了凤阳。
  
  7日10点,记者赶到蚌埠,下榻南山宾馆。
  
  7月7日:固镇连城溃坝,聆听唐垛湖炸坝故事
  
  记者几乎没能喘一口气,就立刻驱车前往蚌埠市的淮河水利委员会。在办公室简单了解情况后,又驱车前往蚌埠市防汛指挥中心。
  
  刚一坐下来,猛然看到一位身着迷彩服的解放军大校,急冲冲地手持对讲机从另一间房间冲出,直奔电梯口。有紧急情况!记者们呼地跟着大校下了楼。
  
  果不出所料,这位蚌埠军分区参谋长名叫朱文富,他刚刚接到蚌埠市固镇县连城镇张店庄防洪大坝出现溃口的紧急报告,正赶去那里指挥抢险。
  
  采访车一路警笛呼啸,50公里的路不到30分钟就急速赶到。
  
  公路两边水泽一片,路上搭满了获救灾民的简易帐篷,这是他们临时的“新居”;公路的另一侧停满了几十辆赶来围堵溃口的解放军战士。仅仅两分钟,朱文富就调来一艘冲锋舟与记者同乘,一起赶赴溃坝点。
  
  记者坐在冲锋舟上远望四周,几乎不敢想像,这里的一片汪洋竟是昔日的陆地,高高的白杨树竟只能看到树梢,农家的屋顶已经变成水禽飞鸟的栖息地。
  
  同舟的县人武部政委额尔敦告诉记者,从凌晨溃坝开始,一下子就淹了5、6个村庄。日前,全镇已被淹了三分之一。全镇6万人口,已有4万余人被水围困,救援的部队是早上6点多赶到溃坝口的,450多名军人和500多名民兵,此刻正在溃坝口上奋战抢险。
  
  冲锋舟在水面上急驰,足足行驶了30分钟才靠近溃坝的一条大堤“上岸”。参谋长朱文富已经4天4夜没合眼,一上岸,连走路也是一拐一拐,显得十分疲惫。他用早已沙哑的嗓子下达着一道一道命令,有条不紊地指挥抢险……
  
  堤坝上,年轻的官兵们冒着烈日,扛着土包一个个往溃口处奔跑。
  
  记者发现,这溃口足足有七八米长。坝外的怀洪新河的洪水正汹涌地向坝内直泻。难以计数的军人争先恐后地跳在水里,打桩围栏,湍急的洪水随时都有将他们卷走的危险。
  
  据现场一位目击者———当地农民张青宝介绍,坝内洪水最深处已达3米,由于这里原来是一家砖窑厂,厂区内有许多取土坑,所以,有些地方水深可能达10余米,一旦人被冲走,很难生还。张青宝手指着远方那被洪水淹得只见屋顶尖的房子说,那就是他的家。张青宝今
年49岁,他说,出生以来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从溃口冲下来的洪水已使这里70多平方公里瞬间成了“汪洋大海”。张青宝是听到村里溃坝的锣声才赶到这里来的,赶来时溃坝处只有一米多宽。村民拼命抢救,可缺口被水越冲越大,实在无法堵住才被迫放弃,并向镇里
发出求救信号。张青宝赶回家里时,积水已有一米多深,他立刻抱出被子和粮食;儿子无处可躲,不得不爬到屋顶上。直到解放军战士闻讯赶来救助,儿子才跳上冲锋舟……
  
  家人获救了,张青宝又自告奋勇来到溃坝处,与解放军战士和民兵一起堵溃口。
  
  记者在溃坝现场了解到,上午6点,第一批解放军官兵是分乘10条冲锋舟赶到溃口处的,经过战士们5个多小时的抢救,溃口已由原来的20多米已经缩小到7、8米。
  
  溃口在一米一米地缩小,现场指挥的一位团长向朱文富副总指挥立下了军令状,保证下午4点拿下这个溃口。朱文富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此刻已是下午1点,抢险人员和记者都没能吃上午饭。直到下午2点,部队送饭来了,记者匆匆喝了一口豆浆,便乘冲锋舟返回公路。
  
  朱文富则驱车马不停蹄地又火速赶往其他险情处。
  
  下午5时,记者在南山宾馆准备发稿,碰到了刚从唐垛湖赶回宾馆发稿的《人民日报》记者王伟健,从他那里,记者听到了一则动人的炸坝故事。
  
  6日15时18分,位于安徽省颖上县境内的唐垛湖行洪区进行炸坝行洪。
  
  在唐垛湖圩堤被炸的那一刻,离缺口最近的、拥有22万多人口的赛涧乡,女党委书记海显荣当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流下了痛心的热泪。
  
  在7月5日晚,海显荣接到唐垛湖炸坝行洪命令后,当时就泪流不止。她一再地询问县里领导,是否可以不炸坝?当她了解了淮河防汛告急的形势后,二话没说,就投身到帮助村民迁移的动员工作中去。
  
  灾民安全转移了,几声巨响,洪水像猛兽一样开始冲向坝内。乡党委书记海显荣面对洪水毁没了的耕地和房屋,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许多村民都纷纷上前相劝她……
  
  这种动人场面,也是年轻记者王伟健平生第一次目睹,他说,谁看了都忍不住要流泪。
  
  痛,并感动着。这一幕刻在唐垛湖大坝上。
  
  7月8日:风雨中,目睹舟桥部队救助转移灾民物资
  
  7月7日,记者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眼前总浮想起那女党委书记痛哭流泪的一幕。
  
  7月8日早上,南山宾馆几乎成了蚌埠抗洪救灾的又一指挥中心,许多亲临抗洪一线的省领导也下榻在这里,连应付紧急突发情况的临时通讯车也停放进了南山宾馆大院。
  
  早晨,省长的车队刚一出发,记者们的采访车队也随之开出。
  
  车行百米,记者看到一列列军车载着一个个“门桥”在呼啸前行,记者车队立刻紧急调头,改随军车而行,因为,前方一定又有情况。采访的这两天,记者已经找到了诀窍:跟着部队抢险车队采访,没错!
  
  经过与部队开道的指挥车联系,南京军区舟桥部队周庭杰团长同意记者车队“加盟”前行。
  
  周庭杰团长介绍,接到蚌埠抗汛指挥中心的命令,要赶在今晚暴雨降临蚌埠市郊怀远县之前,帮助淝河乡被困灾民全部安全转移到高地。
  
  10点,舟桥部队赶到了淝河乡。为这次救灾,这支具有光荣抗洪历史的舟桥部队出动了难得动用的重装备——门桥和大马力柴油汽艇。
  
  车队在一则路口停下后,部队开始紧张地在洪水中拼装“门桥”,一块硕大的“门桥”,一卸入洪水中便浮了起来。不到两个小时,六块“门桥”就在洪水中拼装成了一个150平方米的水中绿岛,这座漂浮在水面上、可移动的“绿岛”,每次可运输40吨的物品,据说,在
战时“绿岛”可承载一辆重型坦克。
  
  谁也没料到,暴雨来得要比预报的早。12点左右,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周团长开始焦虑,他想在暴雨来临之前抢出灾民和物资,这是他的首要任务。可是此时就是迟迟不见淝河乡当地的向导前来领航水路前行。
  
  这里原本有条河道,可周团长不了解河道的具体位置,汽艇吃水要深达一米,远比冲锋舟要深得多,周团长不敢贸然行动,就怕“门桥”和汽艇在关键时刻搁浅。
  
  雨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饥寒交迫的记者只能和战士们一样,在风雨中硬等着。没有向导谁也无能为力!直到下午2点半,怀远县人武部部长才赶到,他一见到周团长就连声道谦,他说,自己正在县里开抗洪救灾现场会,向导马上就会赶到。又等了半小时,雨更
大了。连沉着冷静的周团长也有些急了,向导这时才姗姗来迟。
  
  下午3点,舟桥部队在雨中足足等了3小时才开拔前进。大马力汽艇拖着这个浮动的“绿岛”向茫茫水中缓缓而行。暴风雨中,前方几十米已看不清,汽艇在向导的指挥下一会左,一会右在洪水中十分艰难地前进。
  
  近1个小时后,汽艇停下了,向导告诉万祖兵连长,由于前方河道没有及时清除鱼网,汽艇已经无法前进了。周团长闻讯立刻发火了,因为,早在7月7日部队接到任务后,他已通知县政府务必要在7月8日前为“门桥浮岛”清理出18米宽的河道,只有这样,“门桥”才能顺
利通过。
  
  前方冲锋舟上,工兵通过步话机传来警告,前面全是没清除的鱼网,无法继续前进。
  
  周庭杰团长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前进吧,一边清理一边前进,有可能到天黑才能到达目的地;后撤吧,被困灾民随时面临暴雨的袭击,生命和财产的安全无法得到保证。只见周团长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就近抢救最近的灾民。
  
  风雨如注,记者在雨中,浑身湿透,全身发抖。“门桥”上的战士淋在雨中也在浑身打颤。汽艇拖着“门桥”左突右绕,总算靠近了一家被淹农户。风雨中,农户的主人走了出来,可想不到这位守望在水中的灾民竟然不愿在风雨中搬运财物,他说,他怕粮食在搬运中淋湿。他寄希望于明天:“等天晴时才搬。”记者怀疑:明天,老天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周团长面对灾民,露出一脸的无奈。
  
  下午5点,周团长紧急调来一艘冲锋舟,劝说记者先行离开上公路,他们决定边清鱼网,边前行,争取天黑前赶到目的地。
  
  分手,风雨中的分手。记者与团长挥手之间,仍在为他们捏把汗,心里在暗暗为舟桥部队祝福……
  
  晚上8点,记者顾不上换下淋湿的衣服,又赶到淮河水利委员会,这里正在召开第一次记者新闻通气会,据淮河防总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徐英三告知,8日至10日,淮河流域还有大暴雨袭来。
  
  淮河正面临一场更大的危机!

亲历淮河抗洪

(下)

  珠城,直面30年不遇的洪水。
  
  为灾民营造一个“新家”,蚌埠市20多所学校作出牺牲,腾出千间校舍安置灾民。
  
  为保住蚌埠,7月7日上午,荆山湖炸坝开始行洪。记者赶到荆山湖行洪后的灾区,并采访了转移到堤上的灾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境况。
  
  7月8日:雨夜探访灾民“新家”
  
  7月8日,蚌埠刚刚顺利通过了又一次洪峰,可当天,从下午开始又下起大暴雨。
  
  由于淮河水位高涨,许多排水口洪水在倒灌,蚌埠市区的低洼处已满是积水。蚌埠———珠城遭遇到了30年不遇的洪水灾害。
  
  这场大暴雨不仅给珠城防汛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和考验,更让记者对行洪区撤离的灾民平添了几许担心:大雨中,他们过得还好吗?
  
  来这里采访的所有媒体记者这一夜都冲向了灾区,为采写本报独家新闻,记者也不敢懈怠。晚上10点,带着疑问,记者冒雨来到了位于蚌埠市师范学校内的一个灾民安置点进行探访。安置点内居住的34户人家,共165人,他们是准备方邱湖行洪而从长淮卫镇余滩村撤离
的村民,他们已在这里生活了近4天。
  
  刚进蚌埠师范学校的大门,记者便看见两条醒目的大标语:“热烈欢迎乡亲入住我校”,“同心携手,防洪抗灾”。一幢三层的教学楼住满了灾民,楼里楼外摆满了他们所有的“家当”。每间大教室里都住着两三户。
  
  记者敲开一楼一间教室的门,这里堆满了家具和瓶瓶罐罐,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床上平静地整理东西。78岁的余士和老人告诉记者,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还是先把这边的“新家”收拾好。他说,这里条件挺好,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
  
  老人的二闺女说,75岁的母亲陈兰英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昨天下午,在防汛指挥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享受到了打吊滴等免费医疗服务,晚上回来精神好多了。
  
  他们对“新家”的条件还算满意,首先是比较宽敞,其次是烧饭比较方便,晚上睡觉也没有蚊虫。老人的小孙女———12岁的余秀玲是余滩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在转移的过程中,她始终没忘记随身携带着自己那只大大的书包。正在“新家”里逗小猫玩耍的她告诉记者,
她每天都记得按时写暑假作业,不会因为搬了家就荒废了学业。记者问她有什么烦恼,她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一本正经地说:“雨咋还是下个不停呀?俺家种的西瓜都还在地里呢!”
  
  在二楼一间明亮的教室里,记者见到几名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女孩子。她们是堂姐妹,都是初中学生。一个名叫陈洁的小女孩告诉记者,自从搬过来后,学习很正常,也有桌子、椅子看书,写字也很方便。晚上还可以像原先自己家里一样看一会电视。这时小女孩的父
亲接过话茬说:“俺们现在天天都看电视,特别关心防讯新闻和天气预报,今晚听说水位又回升了,看着雨越下越大,俺心里烦啊!”
  
  二楼有间教室门旁挂着牌子———“郊区防指师范学校安置办公室”。记者走进门,里面有两位从郊区教育系统抽调上来的值班人员。城南小学的崔进军校长向记者介绍说,安置办工作人员的职责是为安置在这里的村民解决实际困难,保障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时协助
防疫部门做到每天对安置点进行一次消毒。总之一句话,真正做好灾民的安抚工作,齐心携手,共渡难关。
  
  夜深了,雨仍在下。当12时的钟声敲响时,记者告别了这个安置点,此时,大多数村民已经关灯休息了,亮着灯的教室里还隐隐传出电视的声音。整幢教学楼显得一片安宁、祥和。
  
  记者在想,不知道熟睡的灾民们,今晚会做着怎样的梦?
  
  7月9日:荆山湖行洪区探访历险
  
  7月9日早上,餐厅。记者发现,这里几乎成了各路上海媒体交换灾情的地点。《新闻晨报》的记者王杰来了,《新民周刊》的记者胡展奋也在这里……但一用完早餐,各路记者立刻匆匆奔向各自采访的目的地。
  
  记者与《人民日报》记者王伟健一路直奔荆山湖行洪区,探访那些露宿在大堤上的灾民们。车行至一座水闸大桥,前方通知任何车辆不让通行。离目的地姚山区巨郢村还有近2公里路,记者立刻拦上一辆等候在闸桥上的摩托车一路风尘而去。
  
  走上大坝,记者两脚已满是泥水,昨夜一场暴雨使得这里已成泥泞一片。大堤上一溜的帐篷都敞开着,昨夜的暴雨,这里可遭了罪,外面下大雨,帐篷里下小雨,加上蚊虫叮咬,大堤上几乎没人合过眼,所有的被褥全已淋湿,此刻,灾民们正在太阳下晾晒被褥。
  
  大堤上,用泥土垒起的灶台,也被昨夜一场大雨几乎冲毁,蜷缩在大堤上的已近80岁的灾民巨年成,看到记者,眼睛都湿润了。巨年成老人在7月7日炸坝行洪前,就撤到了大堤上。他们全家7口,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抢救出来。大堤上放着的碗橱以及6只空碗和3双筷子,
以及正在晾晒的二条破被褥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巨年成老人手指着远处6间已经被洪水冲倒的房屋,禁不住泪水就“哗”地涌出了眼眶。
  
  他告诉记者,全家7口人没有粮食,全靠大坝上其他乡亲救助,吃上一口馒头已经很不错了,馒头是用一些发芽麦子面粉做成的。没有菜,就在水里抓几只青蛙剥了皮在水里一煮就当菜。昨夜的一场大雨,他就是硬撑着在雨里坐了一夜……
  
  巨年成所在的安徽省怀远县姚山乡巨郢村,是荆山湖行洪区的一个村庄,这里生活着几十户人家,为了给淮河分洪,减轻淮河水位压力。
  
  7月7日,淮河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决定启用荆山湖行洪区。从7月4日开始,村里的广播开始广播,通知村民迅速搬迁。7月7日11点40分左右,随着3声巨大的声响,洪水倾刻漫过巨郢村,到下午3点,巨郢村已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失去房子的村民就在离村百米的大堤上,
用塑料布搭个篷子,篷子很小,每个大约只有4平方米,篷子很不坚固,昨夜一场暴雨把许多篷子的塑料布淋破了,许多村民都像巨年成一样披着雨披,在床上坐了一夜。这里灾民的生活状况,与昨夜记者在蚌埠市师范学校看到的灾民的生活状况几乎无法相比。
  
 “哀民生之多难”。围着记者的村民巨万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记者的心为之一震。
  
  堤下是被洪水淹没的巨郢村,记者决定冒险坐木筏去被洪水吞没的村子中去“走一走”。
  巨万儒和巨年保用一条十八根木头捆起来的木筏载着记者往村子“走”去。木筏太小,不能载太大的重量,巨万儒和巨年保只好边游泳,边小心地推着木筏前进,木筏极不牢固,随时都有可能翻入3米多深的水中。记者和《人民日报》记者王伟继小心翼翼地蹲在木筏上,
木筏艰难地前进着。才行了一半水路,木筏突然被一棵树拦腰撞了一下,一阵晃动,记者们都掉进了水里,巨万儒和巨年保立刻把记者托上木筏,一场虚惊,可记者已浑身湿透,匆忙中,还把自己膝盖上的皮擦破了。
  
  继续前进,大约15分钟后,离开大堤坝约100米,水浅了许多,但也没到了记者的膝盖处,记者下了木筏,站在洪水中,举目四望,村子里一间间房子全浸泡在水中,好几间土房因经不起连日的洪水冲击和浸泡,已经坍塌。地势高处则能看到灾民堆放着的、残留下的家
具。
  
  突然,“轰”一声,又一座土房就在记者身边倒在洪水中。巨万儒伤心地告诉记者,这刚刚坍塌的正是他去年刚建起的新土房。
  
  短短半小时的水中木筏“旅行”,使记者零距离目睹灾情,这一幕足以令记者刻骨铭心。
  当记者乘坐的木筏返回大堤时,大堤上所有的灾民都围了过来,他们被记者这种敬业精神感动了,居然拿出大堤仅有的两瓶矿泉水硬让记者喝。记者实在不舍得喝这瓶“生命之水”!当记者问他们有没有红药水,想处理一下碰破的伤口,可大堤上的灾民谁家也拿不出红
药水来。
  
  下午2点离开大堤时,全村的灾民到堤坝上送别记者,他们一再询问记者,政府将会如何补偿行洪区灾民的损失……
  
  7月10日:危急中经受考验的蚌埠
  
  蚌埠———珠城,这几天经历着30年来从未遇到过洪水,可市区里的生活一切正常。
  记者下榻的南山宾馆对面的一家售报亭摊主告诉记者,洪水包围着蚌埠郊县,市区里的生活还是一切很正常,出奇地怪,这几天报纸还特别好卖,无论是晨报还是晚报,居民早早就等在报亭前等着买当天的各种报纸,居民渴望知道每天身边发生的一切。蚌埠电视台的同
行告诉记者,现在每天新闻节目中95%以上为防汛新闻,然而,收视率却出奇地高。
  夜深至11点,记者上街去用餐,街上的大排档,人丁兴旺,生意还挺红火。饭店的老板告诉记者,虽然蚌埠遭遇洪水,可副食品价格依旧没有涨,相反鱼价还便宜了30%,惟有蔬菜上涨了一倍左右。
  
  淮河水利委员会坐落在蚌埠市凤阳西路41号,这里现在是淮河抗洪的指挥中心,是新闻记者最关注的热点,记者发现,仅7月8日一天,这里就聚集了近50多名各地的记者。
  
  9日上午,记者还在怀远县王岔镇尹口村已浸泡的洪水中,见证到一对新人在洪水中举行的婚礼。
  
  洪水肆虐,可这里的生活一切照旧!
  
  10日上午,在城郊的郜台乡集镇的一家小店,记者见到店主李克荣时,她一边在店里吃饭,一边起身为前来买东西的人拿货。
  
  “虽然洪水来了,可镇上人们的生活还是正常的,每天的集市都是人来人往的,没见有多少冷清。”
  
  李克荣的小店并不是郜台乡集镇上唯一的商店,但由于正处于一个渡口附近,平时生意特别好,这些日子,人走动少了,生意却没有到冷清的地步。
  
  李克荣告诉记者,蓄洪前,她特意从外面进了不少方便面和矿泉水等物品,现在看来,这样的准备是做对了,由于连绵的阴雨,镇上许多人家已经没有柴禾烧了,偶尔就会到她家买袋方便面什么的。
  
  雨仍在下,可在李克荣的眼里,这里的生活“没啥两样”。
  
  淮河水利委员会从7月8日开始,每天晚上都举行新闻通气会。在7月8日晚上的通气会上,淮河水利委员会防办常务副主任徐英三对记者说,淮河防汛已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8日以后淮河流域将仍有强降雨,为此,淮河防汛形势仍异常严峻。
  
  连续两天淮河上游的强降雨,使蚌埠面临又一次洪峰到来的挑战。
  
  10日下午,在记者即将离开蚌埠经过淮河公路大桥时,桥下的洪水正在回涨,200多条载货的拖船正黑压压一片停泊在远处的蚌埠水闸前。
  
  这200多条拖船何时能被放行通过蚌埠,还是个未知数。
  
  暴雨仍在继续,淮河又一次全面告急。
  
  蚌埠正经历着艰难和考验。
  
  别了蚌埠,风雨之中,记者在为你深深地祈祷!
  
  别了,蚌埠,风雨之中,记者深夜又冒雨驱车冲向了淮北大堤怀远县的荆家沟,那里的大堤又出现了渗水险情,大坝上的军民正在奋力决战荆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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