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馍

潘卫东

　　“锅底烧的是红干(当柴烧)，锅里煮的是，红干(煮稀饭)，锅边贴的还是红干面馍，离了红干不能过。”这是我们下乡那会淮北农村流行的顺口溜，也是当时当地农民生活的真实写照，全年口粮以红芋干为主，再有玉米、高梁等杂粮，只有逢年过节，或办喜事时，才能吃上小麦面做的“白面馍”。没有此经历的人或许会说：红芋甜甜的，不是很好吃吗？红芋干也一定不难吃；玉米棒子如今街上食品店有卖，保健食品，价格不便宜，味道也不错。却不知，偶尔当休闲食品品尝与一日三餐当主食吃，其感觉会相同吗?不要说我们这些从小在上海吃大米饭长大的小青年，即使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何尝不也盼着早日能餐餐吃细粮？这也是到淮北农村插队的知青除了要经受与其它地方去的知青同样磨难项目外，外加的一道特有的难关，一日三餐杂粮，天天如此，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彻底改变。

　　1969年元月，我们第一批上海知青在最寒冷的季节，经过一夜的火车和第二天一天汽车的颠簸，来到淮北平原，待到区府所在地时，已过掌灯时分。为了欢迎上海知青的到来，区府食堂特地开出应该是当时当地最好的晚餐：白面粉丝肉馅包。寒冬腊月天，加上饥肠咕噜，面对刚出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包子，其诱惑力可想而知，不料，知青们并不怎么领情，肉包子里还加什么粉丝？没见过，没尝过，味道肯定不怎么的。于是，很少有人吃一只两只的，，不少人竟然咬了一两口就随手扔掉了，可怜剩下一多半包子无人问津。其实没过多久，我们就为此深感懊悔，因为此时我们还不知在以后的岁月里，在
维持我们生命的口粮中，红芋干将占70％以上，小麦仅占10％，大米是没有的。 

　　时隔一年，第二批上海知青新朋友来到淮北农村，他们到达公社已时过晌午，想来也应该前胸贴后背了。公社食堂招待他们的是白面馍(比我们那时要稍差一些)，当新朋友们面对白面馍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竟然重演了当年我们初到时面对白面肉包子的情景：很少有人吃一只或两只的，有的咬了一两口就扔掉了，相当部分的人根本不屑一顾。但是，结局却改变了，不象肉包子剩下很多而无人问津，这次的白面馍却被一扫而光，不过全是被老知青老朋友们带走的。呜呼，老朋友们在淮北已呆了一年多了，他们已实实在在地找到了白面馍的感觉。因此，即使不是肉包子，仅仅是白面馍，他们也不请自到，照取不误，并且是有备而来，带了当时流行的“马桶包”，满载而归，真可谓机会难得，不拿白不拿。当然，此时新朋友们对老朋友们的如此举动感到茫然，甚至不以为然，但是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与老朋友们同样的感觉了，如果再有新朋友到来，他们也会有同样的举动。 

　　30年，弹指一挥间，很多往事在脑海中渐渐淡化，甚至忘却，但这稍纵即逝的小小插曲，给我的印象如此深刻，难以忘却。我想也不应忘却。每当同朋友们聊天时谈到插队的经历，总免不了要提到此情景。这情景也常为我们知青相聚时引出不少话题。

(本文作者：1969年1月插队王集公社，现在上海友邦保险公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