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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桥上的姑娘

干莲芳

  我眼前常常模模糊糊呈现出这样一个景像:一座小桥,溪水在桥底缓缓流着,桥上坐着一个姑娘望着天上明亮的月儿出神。

  这个姑娘就是我,那已经是28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对生活充满着困惑和憧憬。在一片火红的汪洋中,在一群敲锣打鼓人们的欢送下远离了上海——我的故乡,来到淮北一个贫瘠的农村插队落户。那时我未满17岁——一个刚踏上社会对周
围充满了好奇的年龄。

  我落户的那个村子属安徽淮北蒙城县罗集公社顺河大队管辖,当地社员贫穷但朴实耿直。国为好玩,我插队第二天就随社员下地体验生活,那天正巧是开镰割麦的第一天。社员个个像猛虎下山,一眨眼的功夫金灿灿的麦子齐刷刷的倒下一大片。我不示弱赶紧跟在后面看葫芦学画瓢,照着他们的样子摆开架势。谁知一镰刀下去麦子没割下反而割了手。我好泄气,望着手上鲜红的血珠,害怕又伤心。这时有个下放青年看到了,走过来帮我扎伤口,热忱地鼓励我,教我怎样割麦:别看这简单的割麦,里面还大有学问。镰刀要贴着地面割,左手要不紧不松抓着麦子,麦子割下要堆放身后。我掌握着要领,一刀下去,哇,成功了。接连几刀下去,麦子齐刷刷的躺在我身后。我好兴奋,真想欢呼,一瞧割麦的社员都已割往莳面。我不甘落后挥镰往前赶,好不容易割到地头,累得我浑身是汗直不起腰。晚上收工回到空荡荡泥草房,躺在床上不想动。第二天起床全身酸痛,真想装病不出工,但想想担在自己肩上的使命,想想前途远大,只有咬牙起床下地。以后每当我碰到困难我都咬牙闯过去。

  就这样,在短短的一个月中,克服了知青下农村的两大关:劳动关和生活关。不但学了农活,还学会挑水做饭。做饭可不容易,当地吃杂粮,细粮是面粉,得自己斡面条做馍馍,自己种菜。碰到下雨天,来不及收柴草就得挨饿。那个滋味,不身临其境是体会不到的。

  夏去秋来,秋天是农村丰收的季节,一望无垠的田野,金灿灿的稻谷,白茫茫的棉田。但在我插队的农村,秋天只有豆子和红芋(山芋)。豆子熟了割下拉到大场晒干,打场进仓很快就完事。在我的记忆里收红芋可烦事了,每天都能分到一大堆红芋,吃不完要烂掉,得用刨刀刨成一片片红芋片,就近撒在地上晒,如果一星期不下雨这红芋干就算晒成了,如果遇到下雨天那可惨了。记得刚下乡,这年收红芋的那天晚上累了一天的我睡得真香,突然被人大呼小叫地吵醒说要下雨了,快去抢捡晒在地头的红芋干。我急了,红芋干那么多,一下子怎么捡得完。没法子只有跟着人们摸着黑赶到地头捡红芋干。眼看着地头上的红芋干快要捡完,老天下起了雨,我只好舍下地头上没捡起的红芋干,挑起捡回筐的红芋干,高一脚低一脚往屋里赶。没走多远,雨越下越大,怎办?红芋干打湿了可得发霉,那可是明年春夏的口粮。灵机一动我找了块较干爽的地,把筐垒好,脱下外套盖到红芋干上看看密不透风,这才放心。等雨停了,我已变成落汤鸡。好在那时年轻,身体结实,回屋喝了一大碗热水,第二天照旧下地干活。

  在农村没有文娱活动。刚开始连收音机都没有,生活相当枯燥。每逢佳日倍思亲,每回想家时,我都躲过旁人,悄悄来到村边小桥上,坐在桥头静听小溪哗哗的流水声,仰望明月,想着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故事,暂时忘掉思家之苦,让梦幻插上双翅遨游在天空。春夏秋冬年复一年,直到我回上海的那——天,向着小桥道声拜拜。

(本文作者:1970年插队顺河公社,现在上海中华皮革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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