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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日子
潘蔼宜
柔和的春风和把桃花又吹开了,于是我想起了28年前春天里的—幕……
我这个七十年代的上海知青,还没有读完中学里的课程,更不懂得“上山下乡”的真正涵义,便自作主张地把户籍迁出了上海。父母感到惊诧和不安,伤心极了,而我却不以为然,把自己置身于锣鼓声中。欢送的人群涌动,远去的列车把我和一批批知识青年带到蒙城的四面八方,融入了千千万万农民的行列之中,干起了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
在广阔的天地里,体验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我们的新居是草屋、泥墙和草顶筑成的。听说在我们到来之前曾是“牛棚”,石灰粉白了就接待了我们。在城市坐享其成惯了的我们,还未摆脱孩子的稚气,猛然间要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还要操办买汰烧,着实难为我们十六、七的孩子了。那年头插队知青在政策上享受半年时间的特殊待遇,每月供给一些米、面之类的,连同上海带来的食品也能支撑一些日子。但食品总有一天要吃完的。当集体户里掘地三尺也休想翻出吃的了,看着小麦、山芋干不会磨面,捧着面粉不会擀面条、蒸馒头,常常饿得我们招架不住,不出十天半月,有的同伴油灯下挥泪向父母诉说“不幸”,有的同伴相继返城而去,一去就是几个月。我们插队小组几个姑娘硬是咬紧牙关与命运抗争着。尽管馒头不成吃死面馍,五谷杂粮填饱肚为算。饭菜缺盐少油更是常事,做饭烧柴断火时满屋是烟,熏得人直咳嗽流泪。刮风下雨更断了炊火,宁愿抱头睡觉也免了这般辛苦。跨越了多少个艰辛的日夜,是第二故乡给知青们注入奔放的活力,经过磨练我们的生活充实了,苦中有乐,其乐无穷。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更多的体现在劳动观念上。当初的知青对劳动并不陌生,中学时代学工学农占据了我们大量的学习时间,但是干农活也并不是绝活,虽然日出已作,日落难息,劳累了一天,工分只值三角钱。干农活帮倒忙的时候也不少,锄草时铲掉麦苗,棉花打掉母杈,农忙收割时,知青们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赶上农民的步伐,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冬天给庄稼地施肥,肩挑重担,迈步在狭窄的田埂上,步履蹒跚,成了一景观,常常是农民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息工下来肩膀又酸又痛,皮肤晒黑了,脱了皮,双手磨出了老茧,在老乡们祖祖辈辈耕耘的田野里,知青们挥洒着热汗,努力表现自己,实现“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誓言。
终于有一天,我们苦尽甘来,知青逐批上调工作,再后来有了大返城的好政策,也给了有志青年圆大学梦的机会,从此结束了插队生涯,改变了知青的命运。也是这难忘的五年农村生活,为我们以后的工作奠定了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坚实基础。
有人说我们“插兄插妹”道路坎坷,运气不佳,该长身体时遇上自然灾害;该学知识的时候赶上“文化大革命”;该择业的时候又遇上“上山下乡”;成家立业以后又处于上要赡养父母下有子女上学就业的双重负担。而今已是不惑之年的我们又面临“减员增效、下岗分流”。然而,人生的道路再壮丽也会有坎坷,有逆境也会有顺境,事物总是循环往复,有温馨也会有苦涩,有花开才会有花落,这是自然规律。28年前我们悖离了亲情,被遗忘在无足轻重的角落里,强忍着眼泪,把艰辛和痛苦埋在心底里。如今我们的生存不再依赖着风调雨顺,也不必等待不劳而获的美味佳肴,我们能迈出第一步,就能迈向第二、第三步……。想着远去的日子,眺望春光下艳丽的桃花,我总想说一句话——相信未来。
(本文作者:1970年插队罗集公社,现在蚌埠铁路中心医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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