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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忘却的一天一夜
朱正纲
一生要过几万个日日夜夜,能铭刻心间的却不多。返沪、考大学、结婚、生孩子……哪一刻都会使人激动不已,但在我心中永不被磨灭的一天是1970年3月20日,就在那一天随着一声长鸣的汽笛,我开始了人生的重大转折,迈出了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彭浦车站——就如当时的共和国,千疮百孔、地大物乏,宽阔的货场足以容下成千个热血沸腾的知识青年和上万位泪流满面的亲属。十七点的钟声把“欢送”的气氛推向高潮,幼稚的小学生们两眼充满羡慕的目光,使劲地摇动手中的“红宝书”声嘶力竭的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锣鼓手们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挥舞着鼓棒、锣槌想给人们增添欢乐的气氛。但任凭怎样努力,广场上空始终飘荡着亲人离别时那种发自肺腑、令人窒息的哭喊声,叮咛声。尽管每个车窗口伸出的一双双手紧紧的与亲人拉着,可历史的车轮还是载着知青对前途
的憧憬和亲人的担忧缓缓驶离站台、驶离上海。
那一夜,我真正体会到离别亲人远离家庭的痛楚,全没有第一次坐火车新奇和兴奋,低声抽泣取代了激昂陈词,这时也真正体会到同学们的互相关心互相安慰是多么的珍贵。车厢内的抽泣声、啼哭声直到过了南京才逐渐平静下来。那是因为太累了。要知道这是一群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啊。
第二天早晨,列车经过十多小时的跋涉,停靠在蚌埠车站。同学们相互依偎、搀扶着睁着通红的眼睛走出车站。映入眼帘的是母猪带着成群的小猪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闲荡”,驴车、马车挤在拥护的广场上等待生意。衣衫褴褛的乞丐朝我们这一群“天外来客”伸着满是污垢的手,乞求讨得一些残羹剩饭。在蚌埠军供站,当地政府免费提供了早点——高粱米稀饭加白馒头,可有多少人吃得下呢?经过短时间的休整,按各划分的县、公社集结,坐上了破旧不堪的客车驶向二百里外的蒙城县。 :”
四小时后,到了我们新的户籍所在地立仓公社。在这里我们又听到了熟悉的乡音,那是1969年下乡的上海知青。虽说才离开上海十几个小时,但在异地见到上海老乡竟是那样的亲切、激动,并纷纷打听立仓的情况。在公社大院,是高规格的免费午餐:山芋粉丝汤及高粱、小麦混杂面馒头。当时,这些是农民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主食,可惜那天却被不谙世故的我们将汤倒得满地都是,馒头扔的满屋顶。紧接着是分集体户分生产队,并由知青“监护人”生产队长领回各自住处。我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和熟悉的同学们告别。踏上了乡间小道,步行了八华里,来到了将伴随我们度过漫长人生的“新家”——两间低矮的干打垒草屋。
傍晚,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屋里屋外都挤满了。那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那是犹如雏雁离开了雁群,鱼儿落入了网窝的感觉。好在队长通情达理,驱散了人群,才得以让我们整理行装。我拿出闹钟,时针正指向十七点。
二十四小时,就是这一天一夜,揭开了我人生新的一页,从此开始了漫漫十年的知青生涯……。那一晚,虽然睡在用绳扎成的橼床上,但我很快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正奋力展翅,朝着那遥远的闪耀着五色光环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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