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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评弹的春天

作者:许树铮


华安兄如唔,
  
  很久没有联系,我看到您的英文网站,真是一种享受。

  上星期在上海接待我的一位主要欧洲客户,网上认识的评弹网友“乡音听客”替我安排了星期六的一场书,在上海评弹团所在地“乡音书场”,好优雅的地方,然而举目看去,座中大都白发人。文革开始后,我就没有机会再度踏进书场,南京没有书场了。悠悠三十六年,我也人近暮年,不胜感慨之至。

  洁净的沙发椅子,上好的一杯清茶,两个座位中间一只茶几,配一瓶开水,舒舒服服听听书,欣赏这天籁之音。上海的老人看不出是六十还是八十,望上去都很精神,个个衣着光鲜,有的老太太还薄施粉黛,举止言谈很是优雅,看上去修养都不错。如果我在上海生活,也会常来此散心,一个放飞心情的好地方。

  散场后,团长秦建国等跟大家聊聊,听说我从南京来,即邀请我次日再来参加上海评弹团的网友座谈会。 第二天会议上,我认得了好些知名人士,网络评弹爱好者工作室的阿凡提和Fred,阿凡提谈你们的网站建设,如数家珍,Fred年少倜傥,很是沉稳。蒋调传人秦建国主持会议,气氛相当热烈,我还见到了唱腔声情并茂的徐惠新和沈世华等著名演员,都是我此前只在VCD上认识的新一代名家。秦先生向大家介绍我,众人鼓掌邀请我这南京老听客发言,我就谈了一些我对评弹的看法,当他们得知你曾将我写给你的一封Email以《评弹的春天》为名,发表在你们的网上,好些与会者都表示知道。

  吴语覆盖一百多个县市,7000多万人众,评弹是吴语地区顶尖的口头艺术,它也应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是文革和极左造成听众和说书艺人的断档。无论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评弹的发展兴旺都是因为书目适应并反映了当时的时代,如今他走入死胡同了,没有精彩的适应当代的东西,翻来复去还是老一套,你怎么拼得过亿万青年喜爱的贴近生活的流行音乐?评弹曾拥有广大的听众,深厚的群众基础,吴语地区,弦索之声,日夜不绝于耳。今天,万不能步昆曲的后尘,成为活化石。千锤百炼的老书目要保留,但更要花力气编写反映建国以来重大历史题材的书目,一定能吸引和培养出大批听众,评弹也成夕阳文化是不应该的。

  身为曾经插队多年的老知青,我了解当年上山下乡有两千多万人,涉及家家户户,多少人间悲剧,故而电影《蹉跎岁月》感动人心,《孽债》一出,轰动全国,。。。。多好的历史题材,为什么就不能编成书目弹唱?仅上海一地就至少会有几十万人要听。一个反右运动伤害了数千万人,连朱鎔基也是,他们的遭遇就是写不尽的好书,为什么就不能编成书目弹唱?很多人还健在,他们的子女细细重听父辈的当年,温故而知新,不知能感动多少人,听众自会牵朋引类,络绎不绝而来,乡音书场,人满为患。这样的书目比传统书目更吸引人,从而使百年来脍炙人口的书目也得以吸引更多的听众,相辅相成。无论是新书老书,对社会道德良心的教化,影响,只会是好,不可能是坏,则何惧之有?

  问题是评弹艺人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有艺术的前瞻性,要有人来做这样的工作。事实是,现在热心此道的甚多,网上一呼,蜂拥而来,不利用网络是愚蠢的。我还建议名演员理直气壮的申请带研究生,博士生。若蒋月泉,王少堂等先生还在,上面认为他们没有学历,不能带研究生,我相信没有人会认为这不是笑话。真正视艺术为生命的人,应当理直气壮。不能等待(上面的政策),不能犹豫,不能徘徊。谁说一个书目不能救活振兴一个剧种?请看当年的弹词开篇《蝶恋花》!他使评弹走向了全国。就很值得深思。

  在南京,我接触过不少文学艺术方面的研究生,博士生。评弹也是国学的一种,为什么海外倒有年青人来大陆收集研究苏州评弹,做其学位的课题,而大陆却无人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振兴工作?随着我国经济的活跃,文艺的自由发展的春天一定很快来到,这是不以人的意旨为转移的。经济的发达必然伴随着人们对更高一级精神生活的需求。而这正是苏州评弹这高雅艺术所适应的气候,我们应该看到这一点,动起手来,莫道军行早。

许树铮 开放二十五年六月廿二日 于南京

比如《秋海棠》

秦老师如晤,

  感谢您凌晨一点半还在复我的信,我们的相识,确是有幸,有缘。

  上海向来对各种文化兼收并容,过去和现在,都集中了各个剧种的顶尖人物,不要说是评弹,就是淮海戏的一流名角如筱文艳者,也在上海定居。现在这样坐等消亡实在不明智,我为之深为担忧。

  我看了上海电视台的戏剧频道,太差劲了,远不如中央台11频道(上海电视台缺少像中评网“小编”这样的人才)。这里就有工作可做,从前上海广播电台播出是很多的。利用电视,一样能扩大听众队伍。有了好的反映重大生活题材的书目,听众自然会来,日益增多。

  我在中国评弹网上看到人们评论徐惠新老师的《秋海棠》,徐先生的唱深注一腔感情,动人心魄,给人以极大的精神享受,向所折服,正好“鄉音聽客”跟我MSN对话,他说徐惠新专说此书,很久了。我问是否有唱段成名?他说没有。这就很可惜。这个故事,去今不远,说得好,应该是年青人也能喜欢的,边说边加工,说了很久的《秋海棠》,应该有名段流传开来了。什么时候我亲耳听听,或许能跟他磋商。可是我远在南京,自己生意又忙,碰上他演出,也无法赶去天天听。是可以听其中一段就进行加工,但是最好对通篇有个了解。这样加工,才能贯连全局,且单独抽出来也能成为分外吸引人的名曲开篇。以我看来,这个例子就很说明问题。

  上海有那么多的学者文人,从前朱东润,郭绍虞,赵景深。。。都是在上海。今天的上海作家协会就有几千号人,我建议上海评弹团跟学界,教育界的专家学者多多联系,而不是闭门造车,我建议您们想法与赵鑫珊先生取得联系,交朋友,赵先生一代名家,远见卓识,点土成金,何易哉。历来戏剧经名家加工就是不同凡响。请将我的意见转达徐惠新先生,我是直言而谈。

  专此问候诸先生

许树铮 开放二十五年 端阳后一日

多谢来信 祝您冬安

白云闲人先生如晤,

  多谢来信,我也老了,48年生,望六之人,哪里还年轻?只是我结婚很晚,儿子小学还没毕业,所以有得苦呢:-)四年多前得罪了巨贪恶头头,被逼回家,我一直是搞外贸的,下来后,先是苦了两年,慢慢的我寻找到了一个挺好的出口产品,生意做起来了,每日面对电脑,忙得很。请看我的网站,这是一位英国朋友世界著名的盆景大师去年送给我的圣诞礼物,维护器在海外,时常更新: www.potsforbonsai.com

  新西兰是个美丽的地方,我知道很多中国人过去,跟上海的热闹不好比,那里地广人稀。有来过中国的朋友告诉我,他在上海一天看到的人比他在澳新两地一年看到的人还多。我认为一个精神生活丰富的人,晚年能在欧美世界安宁的生活是最好的。我出生于一个无锡的世代书香门第,解放后上两代人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尽了折磨。我年青时一直想出国,不愿再跟他们一样在这块土地上受苦了,可是那时出去谈何容易,上海人倒是一开放就滚雪球似的走了很多人,南京不行。现在容易了,我也老了,儿子幼小,我飞不起,也跳不高了,我日夜思想的就是日后将我的宝贝儿子送到欧洲读书,我愿随他过去,终老他乡。评弹是中产阶级欣赏的东西,是一种精神食粮,而现在的评弹艺人,大都受国家供养,贪图安逸,说书本是一种艺术,来此已是二十一世纪,面对中国大陆复杂的环境里生活的听众,说书人更需要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文学修养,我看这于上海苏州这样的地方,很难有此高级评弹人才,那里,评弹是国家的摆设,演员甚至也有很多的应酬,名演员更成了象牙塔里人,成了金丝鸟,如果本身就文化平平,你何能指望他出好书振兴评弹?能搞好老玩意儿迎合一帮老听众就不错了。结果是加速了评弹走向死胡同。

  我总是这样想,要编新书,仅大陆五十多年来发生了多少大事,仅文革十年,死伤千万,是的,上面不准舆论开放,然而这一股怨气,始终在大陆上空低徊,在人们心头缠绕,这悲欢离合,以评弹的形式,就说也说不完,到处受欢迎。只要看近来《往事并不如烟》《中国农民问题调查》二书如何不胫而走,轰动中外,就是明证。从这里,我看到了评弹的辉煌前景,运用各种曲调,细弹细唱,不知能打动多少新老听众,受到多大的欢迎!因为都是过来人。这是电影电视都无法做到的,就中形成的经典唱段会受到多少人发自心底的共鸣与赞赏!兼而引导新听众欣赏千锤百炼的传统书目,那魅力立时倾倒新人,苏州评弹必将一如从前,盛况空前,而你的新书新腔还在不断锤炼中,日愈受人欢迎,有人专工反右,有人专说上山下乡,有人专长。。。。。一个评弹新人辈出的时代必将不可避免的到来。

  评弹与昆曲京戏不同,一袭行囊,两件家伙,就能走南闯北,然而又比相声不知高级多少,在吴语地区应该还是不会衰落的。问题是没有人来好好研究何去何从,加以引导。有良药而不知投医,终至日趋衰老,惜哉!

  徐惠新先生肯定很高兴得知您远在异国他乡还惦念着他,只是他告诉我他不会上网,无法潇洒地以Email与您联络。下月将特地去上海逸夫大舞台听朱雪琴纪念演出,我会当面向他传达您的问候。南京赤日炎炎,您们那里却是冰天雪地,但是因特网的发明使我们如同比邻,随时互通音讯,众多评弹网友时常在MSN上聚会,谈天说地,昨晚他们加了我,可惜我当时忙碌无法多谈,其中我还看到有台湾的朋友。

  祝先生冬安

许树铮合十 开放二十五年六月廿七日 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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