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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自由

  我在书房整理过去的照片,又翻到了当年国屏给我的信和长诗。

  国屏在隔壁房间里工作,窗外可见郁郁葱葱的绿色,那是我们当初选择上海西区这幢朴实而宽敞的小楼的初衷。新装修不久的家是舒适温馨的,面对摊开在面前的我和国屏的既往,我的心沉浸在无边的温暖和幸福中。我相信,这样的幸运将伴随我永远。

聊天聊出来的爱情

  国屏与我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谈各自工作中的喜悦、痛苦,谈读书的体会,谈时事政治,谈艺术,谈人生。这一切开始于30年前生产队知青组伙房煤油灯下。1969年1月,大雪飞舞的冬天, 我们在安徽省蒙城县楚村公社朱集生产队安下家来,赵国屏和我在一个插队小组。我们小组一共有8个人,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学。

  按照习惯,晚饭后,插队组的同学和社员都聚在一起闲谈。队长每天都来,谈的话题很广。谁累了,想睡觉了,谁就先退出。逐渐地,每天深夜就只剩下我和赵国屏还在津津有味地谈论各种话题。从唐诗到歌德的诗,从马卡连柯的《教育诗》到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从《地心游记》到现代科学前景,还有《基度山恩仇记》、《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有一次蒙城新华书店进了范文澜的《中国通史》,我想方设法买到了一套,一口气读完,竟然大谈了3天。

  国屏比我大2岁,但我们都是67届高中生,都拥有较广博的知识面和爱思考的习惯,这是我们长谈不衰的原动力。煤油灯下,我们只是谈历史、谈文学、谈科学、谈生产发展前景,但舆论已经传开,说我与赵国屏在谈恋爱。确实爱情已在心底萌芽滋生。同学帮我们捅破了这层纸。

共度风雨

  我们两家家境悬殊:我父亲是工厂的小职员,母亲几乎没有正式工作,家境贫

寒;而赵国屏的父亲赵祖康先生是国民党溃退时的上海代理市长,50年代就任上海市副市长,两老在各自48岁、43岁时才有了这个小儿子,疼爱倍加。我的父母听说我们的事后表示反对,母亲甚至哭了起来,说门不当户不对怎么行啊。国屏家比较民主。那年他第二次生肝炎后身体很差,知青办和慰问团等都认为他不合适再在农村呆下去,想送他上大学当工农兵学员,这在当时几乎是所有知青梦寐以求的,但他拒绝了。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国屏宣布了我们的关系,他说俞自由在蒙城,他就会一直守在那儿。他们家很尊重他的选择。
赵国屏:现任国家人类基因南方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植物生理生态研究所党委书记。
俞自由:现任上海财经大学金融保险研究所所长,香港岭南大学管理系保险专业主任。

  当我与赵国屏默认相互的特殊关系时,我已是县委副书记而他还未入党,于是引来了很多麻烦。有人写人民来信到省委组织部、中央组织部,反映我阶级立场不稳。后来,甚至在县委大门口贴出大字报,说共产党的县委副书记怎能找国民党伪官吏的儿子做对象。但无论是“真诚的说教”还是“恶意的攻击”对我来说都毫无作用,我当时最喜爱的格言是“让别人去说,走自己的路”。

再度艰难

  1977年,上海知青在安徽竟成为审查的重点,我被“停止工作,等待审查”,国屏被免去了大队书记的职务,当时,他才干了1年半。

那是一段让我回味无穷的日子。县城里贴出了让人无法卒读的污蔑我也诬蔑他的大字报。县委书记迫于压力,一次次连哄带劝让我写检查。我写了一份只能称作“辩护”的“检查”,当然是不能通过的。于是,我就拒绝写检查。这就急坏了国屏。他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只能为我捉刀了。每次听到要让我写检查了,怕我出意外而每天来看护我的社员就赶70里路回去叫国屏,他再赶70里路过来替我写检查。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我的“幸福”?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无动摇,因为我们彼此了解,就如每天我们都会看到天空和大地一样。

  1978年,国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在知青组里最后一个离开了朱集生产队。我们每年只能在寒暑假见两次面,平时多用书信交谈,也仍然写诗。他把他在复旦读完的《高等数学》课本与习题集给了我,我每天晚上坚持自学,做完了同济大学《高等数学习题集》中约2000道微积分习题,为我日后在美国学习经济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新婚礼物

  1978年,国屏考上了上海复旦大学生物系,圆了他十几年的学生物的梦。1979年7月1日,在默认互相关系后的第六年,我们结婚了。当时,我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后,调任天长县任副县长,而国屏已是复旦大学生物系的二年级学生。

  当时,正逢国屏被学校评为1979年度校“学雷锋、争三好”积极分子,奖品是一本有翠绿色塑料封皮的本子,国屏想将它作为新婚的礼物送给我,在复旦的学生宿舍里,他为我写了一首诗,有几句是这样的:

我没有华贵的宝石,给你戴上:     
我没有艳丽的鲜花,为你梳妆。     
我只有这绿色的本子,就像那绿色的原野:
我只有这褐色的铅笔,就像那褐色的土地。
收下吧!我的伴侣——          

  这就是我新婚的礼品! 

  我看到这首诗,已是整整14年以后了。国屏还在前面加了“序”,末眉是这样的: 

  我依然热爱当年的生活,当年的理想。当然,我希望自己比当年更成熟一些。我也希望自由也能像当年那样爱我,爱我们的事业,直至永远! 

  这在今天看来极其简陋的本子,于我是那样珍贵。“爱我们的事业直至永远!”这正是我们爱情的坚实基础。 

相濡以沫 

  1985年,国屏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去美国留学已有两年了,因为不会照顾自己,学习、工作又十分紧张,身体很差,寄回来的照片上看去总是瘦骨嶙峋的。国屏给我任职的领导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请他们批准我去美国。我去找了当时的省委书记,他说: “组织上要重用你,你应该以党的利益为重。”我很认真地说,我相信这里如果没有我,仍然可以找到或培养出比我更好的干部,但是,我如果失去了赵国屏,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丈夫了。最终,我还是获得了批准,于1985年7月去了美国,开始了新的8年奋斗。 

  在美国,我们才真正开始了两人世界朝夕相处的生活。作为丈夫,国屏是最优秀的,他在完成自己学业的同时,全力以赴地支持我完成学业。 

  在去美国之前,我几乎没有英语基础,也没有上过大学。尽管终于有机会在美国普度大学读硕士、博士,但那种艰辛是无可言喻的。 

  记得刚开始上课的头两个学期,国屏不仅陪我看书,帮我理解课文,凡是我不懂、他也无法看懂的地方,又陪着我一起去找老师。教授们开玩笑说: “你读书还带翻译来。“那时,朋友们都说,这不是我来陪读,而是他来做我的陪读了。每当假期结束,新学期将开始时,一想到上课,我的头皮都会发麻。有一次,他陪我去注册,走在路上想到下学期要上四门课(12分),我的腿都软了,坐在路边不肯起来,嘴里说: “哎哟,我不想读了,累死了。”看着我的可怜样,他笑弯了腰,把我拉起来说:“别怕,别怕,我帮着你呢。” 

  记得学”宏观经济”时,期中考我没有考好,期末考时我特别紧张。他牵着我的手,送我去考场,路上碰到中国同学问上哪去,他说:“送太太去考试。”那情景虽然没有“母亲送儿去杀敌”、“妻子送郎上战场”那样壮烈,却也是很郑重地“丈夫送妻上考场”。一路上还千口丁万嘱,不要慌,细心审题,抓住重点等等。考试结束时,他又在教室门口等我,接我回家。最后我的期末考是全班第二名,教授很高兴地给了我个“A”。 

  国屏是学生化的,我是学经济的,我对他的专业一窍不通,他对我的专业也不懂,但他却能颇有兴致地听我唠叨那些经济概念,他笑称自己可以有半个经济学的硕士学位了。 

  那一年,国屏为了准备博士资格考,生活非常紧张,食欲全无。为了让他能吃上可口的饭菜,我到处拜师学习。现在,我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在朋友中还小有名气,成了国屏向他人夸耀他妻子的一点“本钱”。 

  1990年,国屏终于完成了他的博士学业。他在博士论文的“序”中写道: “我想表达我对妻子自由的感谢,为她的爱、理解和关心。我尤其感念她在过去的20多年里,勇敢地分担了我所经历的苦痛和惶惑。如今,伴随着她的爱,我将一如既往地面对未来新的挑战。”这些话,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声呢? 

柔情似水 

  我和国屏所走过的路,也许和大多数家庭不甚相像,但我以为,所有夫妻相处、夫妇之道都是一样的。我渴望温暖的家、温暖的感情,我也会倾注心力去建设她,和天下所有女人没有二致。我从不化妆,不戴首饰,是因为我喜欢简单的生活,忙碌的研究和工作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恰恰国屏也能认同这种生活方式,我们都认为,只有自然的才是美的、可爱的。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们常常能真心地互相欣赏。我也颇有“女为悦己者容”的心理,如果和国屏一起去商店买衣服,我总要听到他的意见后再决定。 

  从确定我们的特殊关系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总是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什么都可以公开,包括经济和各自的异性交往。我们习惯于互相交流对任何问题的各自看法,一回到家,就是最不作假的、无须任何掩饰的放松。我和国屏都珍爱这个家,家是避风港,是最让人安心的场
所。 

  我们常常分离。分离自然是痛苦的。但是,分离又使我们互相之间产生强烈的眷恋,而重逢之时,又多出无限丰富的话题。 

  1984年,结婚5年的我们,仍然天各一方,甚至无法推测未来会怎样。圣诞节,国屏写了一首长诗给我,最末的四句是: 

但须情义两相通,地久天长会重逢。
霜雪更比青丝美,相知相爱乐无穷。 

  30年来,国屏与我就是这样:在事业的奋斗中相知,在困难的风雨中相依,在生活的美满中相悦。岁月在我们的脸上刻下印痕,也催生了不少白发,我们彼此的依恋却历久弥新,须臾不能分离。我深感只有相知、相依、相悦才能相爱至永远,我的生命也因此而充满了幸福和欢乐。 

原文载于2002年第一期《你》 

  俞自由在天长县工作时,有次赵国屏给她寄去了秦观的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俞自由生气.地回了一首词: 

翻掌弄巧,青鸟传恨,岁月迢迢难度。
冬寒夏暑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意,难阻驿车归路。
此情此景何日了,且盼在朝朝暮暮。
  

  1984年,赵国屏从美国寄回一张在Sears Tower上照的照片,并配诗一首: 

烟云迷茫冲霄楼,心事无限催人愁。
欲穷千里觅故土,春日桃花天尽头。 
思情悠悠怕登楼,底事碌碌难消愁。 
谁言鹏程志千里,哪及贫贱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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