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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稿酬 作者：赵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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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稿酬的年代里．我却得到了我的第一笔稿酬。
1968年冬，我在湖北省竹溪县天宝插队。那儿与陕西、四川搭界，山高坡陡，土地脊薄，农民日子过得很清苦。没多久，赶上闹春荒，老乡们碗里的玉米糊糊照得见人影，还掺合着“鬼脑壳”(一种野莱)。知青每人五天分给三斤苞谷，属于照顾性质的。时常饥肠漉漉，逼着大家学会节约。吃稀糊糊时，总是先从碗中间舀着吃，吃着吃着，碗边的糊糊冷却成块，饭吃完了，碗竟然干干净净不用洗，更重要的是一粒粮食也没有糟蹋。再就是把喂猪的苞谷皮炒黄粉碎，当“炒面”吃。刚吃时奇香无比，吃上三五把，就变了味，那玩艺糙格格如沙粒儿，粘在喉咙实难咽下，但每次自制的“炒面”仍供不应求。时逢初夏，农事紧张，大家揣一肚子清汤寡水，头顶烈日，在蒸笼似的苞谷林里薅草，相互交错的苞谷叶子如一把把利刀，把手臂割得横一道伤竖一道痕，日头一晒，麻酥酥生疼。干一阵子活，就要跑到地边“放水”，放罢几次水，腹中空空。抬头望天，日头死死地钉在山顶上，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浑身酸疼，双膝发软，腹中却不再饥饿，老乡们说：“饿过山了。”
一日，生产队长找到我，说县委书记要来检查生产，区上要求大队搞一台晚会，最好有几个自编自演的节目，都说你会编，编两个吧，队里给你记工分。我说试试看。我往桌边一坐，一时理不出头绪，肚子叽叽咕咕直叫唤。写什么呢？就写粮食!过去从书本上晓得“民以食为天”，现在，我可是用嘴巴、肠胃真真切切地体验了这个伟大真理!世上还有啥比粮食更金贵呢?当时。上边正一股劲宣传节约用粮，顺着这个思路，我很快写出了《四大娘谈节约》这个节目，里面说的尽是大实话，比如“饭不够，莱来凑；萝卜白菜红薯砣，南瓜洋芋四季豆；一顿省一口；一年省一斗；瓜瓜菜菜当饭吃，草料喂牲畜。”演出时，掌声笑声不断，县委书记夸奖，文化局长还记下我的名字。队长一高兴，奖了我20斤谷子。 。
我拎着谷子回到家，立即被全组的知青包围起来，大家捧起金灿灿的谷子，高喊“乌啦!”又急不可耐地把谷子加工成米，当月上树梢，星星满天时，锅里飘出了久违的饭香，大家把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端到我面前，仿佛授给我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这就是我的第一笔稿酬，那么实惠，那么珍贵，那么令人难以忘怀!
(作者为武汉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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