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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历过苦难,有人把它称是作我们人生的一笔财富。人过中年也赶上了怀旧的时髦,总是想起当年的这笔财富,应该是一个不敬的念头。知青时代,饥肠辘辘,面带菜色,劳苦不堪。一天只想多沾点油荤,多睡天好觉。日子舒坦了,反到有怀念起苦难的感觉呢?本身苦难离我们越远越好,比如:“万恶的旧社会”,“文革武斗”,“阶级斗争天天讲”,这些我们总不应该去怀念吧?但苦难中的另一种情怀似乎有些不同。当你饱食终日,当你去农贸市场却不知道该买什么时,你会不由得想起知青在连队食堂哄枪老白菜帮子的阵仗,想起那饿慌了时在老傣家就酸竹笋胀糯米饭的美味,会想起知青们中午时分顶着烈日拄着锄把,扯起颈子立在坡上,喉咙已伸出爪爪等司务长送南瓜饭的那种期盼。这种吃的感觉是今天任何一顿美味佳肴都无法比拟的。
人是最实际的,总是想解决燃眉之急。时至年关,打工的“丘二”只想老板如数兑现工钱。知青时代想回城,那怕回城扫马路守茅房都认为是美差。73年在大黑山割茅草,一干人人困马乏。刘姓知青实在是遭不住了,狠狠朝自己手上割了一刀,以“工伤”的名义乐颠颠的美美睡了两天。苦难是一种罪恶,但苦难有时感觉却是一种让现今人们无法理喻的精神美味。
怀念苦难也不是单单在吃中,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情调。月黑风高,捞肠刮肚,辗转难眠,连夜奔袭。偷一只鸡摸一只狗,任凭老傣芒锣长鸣火枪呼啸,逢山跳岩遇河淌水。知青们呼朋唤友,马灯雪亮火把通明。你烧水我剐皮,拿出割喉的甘蔗老酒,擂翻阵仗一醉方休,闹齐天明。那种刺激那种豪爽义气,只怕也成为了一种逝去的记忆。这里边有一种无奈,有一种情感,有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这与今天挥霍公款的大爷们无法相比,他们之间太多交易,他们之间太多心照不宣。他们消费很豪爽,买单更慷慨,但他们之间绝没有真谛。他们海鲜鱼翅脑满肠肥,但没有白菜帮子酸竹笋个中的精神美味,他们更多是一种内心的悲凉。
物质极大丰富,文化如此繁荣,都是苦难日子中人们十分渴望的。但让人眼花缭乱,又不知就里,便不知如何是好。比如看电视,多多少少也有三十几个频道吧?拿起遥控器翻来复去,不是三皇五帝就是打情骂俏,不是张市长贪污就是李书记反腐,好不容易锁住一个怀旧剧场,十分钟包给你整一段广告,折腾至深夜差点没把电视砸了。苦难时代,文化荒芜。知青为看一场《地道战》,翻山越岭几十里还像过节一样欢喜。第二天的工地上还你学“高传宝”,我装“汤司令”整个连队要闹几天。繁荣当然比荒芜好,问题是在于现在的繁荣水分太多,浮燥太多,作假太多。单看现在社会那些制假、造假、贩假,包你什么东西不敢吃,什么衣服也不敢穿,什么楼房也不敢住,什么人也不敢相信了。
由此可见,可能人还是不能总生存在一种状态中。苦难也好,幸福也好,都会让人寻求它的负面,人的情感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然我们经历过的苦难是一笔“财富”,那就让我们时时怀念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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