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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今的社会里，人们的业余生活是多么的丰富多彩，电影，电视，卡拉0K，家庭影院，……真是五花八门，样样都有。但是，在我们那个年代，特别是在我们身处深山僻壤的边陲小山村 ，平日里要能看上一场电影，那可算是一种最奢侈的享受了。那年看电影的情景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那是在一九七一年的冬天 ，隆冬腊月。西伯利亚的寒风把这里冻成了冰雪的世界。往日滔滔不息的黑龙江水已全面封冻。冰封的江面成了拖拉机的跑道。厚厚的白雪把大兴安岭裹得严严实实。昔日郁郁葱葱的松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直挺挺地站在山岭上，显得那麽的孤寂无聊。山脚下的小溪结成了冰沟。宽广的大田里成了一片银色的世界，已分不清哪是田野哪是沟。江面上缓缓升起的云雾般的寒气，像轻纱般地盘旋在山谷里，房顶上。村里唯一的一条通往山外的大道现在只剩下两条马车印痕。马棚里偶尔传出的几声马嘶声，此时也显得那麽的苍白无力。地处祖国北极的北红村已到了零下四十多度。大田里没了人迹。整个村子冻得没了声息。
我们十八个女知青挤在一间二十多平米的简易的木屋里。天冷，大家都不出工。坐在土坑上，实际上是坐在各自的铺位上。我们无事可做，聚在一起说笑着打发着时间。有人不断地往火炉里添着木柴，好给屋子里多增加点暖气。
这天中午时分，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叭叭”地从三里外的山脚下传来，划破了寂静 的长空，也惊醒了沉睡的山庄，这是县里的交通车来了。随着汽车缓缓地开进我们村里。一会儿功夫 ，车前车后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自入冬以后，黑龙江的江面已全面封冻，往日在江上行驶的游船也已停航，村里对外的交往也就指望这唯一的半月一趟的公共汽车，有时若遇大雪封山，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来一次。因此，当地的老乡们盼望它，因为它能给人们带来生活用品，也好走亲访友。知青们盼望它，因为它能带来亲人们寄来的信件和邮包，大家的心里还悄悄地隐藏着一丝丝的企盼，盼望能给带来些许山外的消息。所以，汽车的到来，就象久旱的田野里盼来了着一场及时雨 。
这车上没有暖气，车上的乘客们纷纷从车上下来，不断地来回跺着脚。从县城 到这里要走一千多里的山路，寒冬腊月，一路颠簸，只有路过途中的站点才能下来活动活动，舒展一下快冻僵了的身子。这时，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发现乘客中有两位是县电影放映员。误以为他们是来放电影来了，高兴地一下子大声嚷嚷起来：“放电影喽！放电影喽！”在这穷山僻壤的山沟里，生活单调桔燥。若能看上一场电影，可算是一件最令人高兴的事了。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下子传遍整个山庄。也传到了我们宿舍。大家兴奋不已，也纷纷下坑，一边穿衣带帽，一边不住地猜测着电影的片名，有的猜是样板戏，有的猜是列宁在一九一八。最后大家一致认为不管放什么样电影，反正能看上一次也算过了一把瘾。大家兴冲冲地呼朋唤友地向门外走。这时，车前已挤懑了人，大伙咋呼着；忙碌着。突然，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我们站在远处，也搞不清人群中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人群就像炸开了锅似的一下子沸沸扬扬地吵吵不停起来。原来放映员这里没有任务 ，等着赶车去漠河，也就是到我们公社的所在地。兴奋的人群好像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原来换来的是一场空欢喜。“不行，得放一场再让他们走“。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地说。有几个小伙子干脆上车要搬片子，“你们不放我们来放。“这时尽管天寒地冻，空气里冷得直冒青烟，可是，人们想看电影的热情简直能把冰雪给溶化。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是不让汽车开走。僵持了好大一会儿，最后，大队刘书记答应放映员，放完电影后由大队负责当晚派拖拉机送他们到公社。谈判成功了。人群中重新又响起热闹的说笑声。电影按排在大队闲置的一间空房内放映。这是一间四面透风的大木屋，约有一百平米。大人小孩满满地挤了一屋子，我和几个女知青只能紧贴着后面的墙脚站着。屋子里冰冷冰冷的，几个年轻人忙着挂银幕生火炉子。
银幕挂起来了，灯光也亮起来了，大家伸长了脖子就等着看电影。可在这时候，银幕上就是只见白光不见人影。原来电影胶卷给冻得转不起来了，经过一番折腾，终于，随着一声悦耳 的音乐声响，京剧〈红灯记〉出现在影幕上，李铁梅出现了。看电影的人群中先是一阵燥动，随后慢慢地静了下来，大家屏心静气地看电影了。这是一场不寻常的电影，是人们经过努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次精神享受。我和伙伴 们站在人群的背后，紧贴着后面的墙根，也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银幕。几个大个子男人高高地竖在人群的中间，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只能可怜巴巴地透过人缝才能看到一点李铁梅的身影，实际上确切一点地说，我们这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听电影。就这样，大冷的天，在内外透风的屋子里，我们伸长了脖子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电影看完了，人也快冻僵了。
我一生中看过无数次电影，看电影的情景大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这一次看的《红灯记》却还是那样的清晰。
可见，一个人对精神生活的需求并不亚于对食物的渴望 。在文化生活极度贫乏的地方，人们对精神生活是多么的需要，就好比行走在沙漠里的人对绿色的渴望，是那么地迫切和向往。
2003-03-12
（作者原曾插队黑龙江呼玛县漠河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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