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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剧本
第四集 编剧:汪祥宝 江西省峡江县上海知青联谊会集体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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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鹃家前间 夏 黄昏
小鹃听得入神。
月妹:"你爸爸那时年轻,气血盛......"
外面传来叫唤声:"卖大米唷!"
杜小鹃家天井 夏 黄昏
隔壁阿婆进来:"月妹,你大米要买吗?是青浦香米,蛮好的,1元2毛一斤,比菜场里便宜。"
月妹:"阿婆,谢谢你。"又对女儿:"小鹃,你去看看,称30斤。"
弄堂里 夏 黄昏
小鹃看着小贩称米。
杜小鹃家前间 夏 黄昏
小鹃提着米袋进来:"妈,米不错。"
妈抓了把米:"多好的米!想来真怪,那时候米配给供应,还不够吃,现在送到门口任你买,一个月还吃不了多少斤。"
小鹃:"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威力。"
阿婆进:"月妹,我把米称了,少了半斤,你也称称,要是少了,找那个乡下人去。"
月妹:"阿婆,算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杜明前进。
小鹃:"爸爸,你的本事真大,把牛放到人家的菜园里。"
明前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笑着摸摸女儿的头。
小鹃家前间 夏 晚
明前端上菜,小鹃搀母亲上座。
月妹:"小鹃,你给同学的爸爸打个电话,名片就在电话机旁。"
小鹃无可奈何地拨号,月妹在明前的耳边说着什么。
小鹃:"......沈先生,我是杜小鹃......对不起,我爸爸有工作了......"
明前示意要说话。
小鹃:"我爸爸跟您说话。"
明前:"沈先生,真让你费心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下岗后就托了朋友,他是我插队时集体户的头头......你这样真诚地对待我们,我十分感激。孩子们大了,让他们自己作主吧......好的,谢谢,再见。"
小鹃家前间 夏 晚
一家三口在吃饭。
月妹对丈夫:"你明天就去徐杰那里去报到吗?"
明前:"是的,下午我和他通了电话。"
小鹃:"爸爸,你把牛赶进虎根的菜园,后来怎么啦?"
明前笑:"你还想着这件事呀?"
小鹃:"后来到底怎么啦?"
明前:"后来虎根两口子哭呀闹呀,告到秦队长那里......"
(化出)
村里 春 晨
虎根婆娘哭嚷着:"大家来看看哪,我家的菜园成什么样了!哪个烂心烂肺的做这么缺德的事,我们一家八口人农忙吃什么哟!"
冬根、聋牯在不远处强忍住笑,秦队长挑水走过。
虎根婆娘拦住他:"秦队长,你可要为我家作主哇!"
秦队长:"我晚上睡到牛棚管牛去得了,反正我刚刚挂牌让游斗过。"
老实巴交的水生拉住爹。
虎根推开儿子:"队长,你这话说到哪条沟里去了?马上要春耕大忙了,有人搞破坏,你不抓阶级斗争?"
秦队长火气上来:"你也来讲阶级斗争?你配吗?"
虎根:"怎么?我是中农,中中农,政府要团结我,哪个王八乌龟敢欺负我?"
秦队长:"你不欺负人家就得了!"
集体户中间 春 上午
大家在吃早饭。
徐杰:"明前,昨夜你干了好事吧?"
明前:"我......怎么啦?"
徐杰:"半夜里我听到你起床的。"
月妹神色紧张。
明前:"我肚子疼,拉屎不行吗?"
丹丹、范青忍不住要笑。许圆放下碗,手捧住脸地笑着。
欧阳:"我们怎么能和虎根一般见识呢!"
村里 春 凌晨
一阵哨声划破了寂静。
(画外音)明前:"春插开始了,我们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学生,又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集体户中间 春 凌晨
知青们睡眼惺忪地起床,赤脚挽起裤腿。
村里 春 凌晨
知青们随老表踩着冰冷的泥地向田里走去。
村口秧田里 春 凌晨
月亮弯弯,星空满天。知青们分散着跟老表学拔秧。细妹做动作,示意丹丹、许圆把手贴在秧苗的根部,边拔边向手心旋转。冬根在教欧阳、明前把拔起的秧苗用草绳扎起。徐杰、范青、月妹和炳根在一起。
村口水田 春 上午
秦队长、老胡、聋牯、虎根等在耙田。徐杰、明前随炳根挑着秧苗往耙得平坦的田里抛甩。冬根开行,他把一株株秧苗整齐划一地插下。欧阳靠在他的旁边,插得歪斜,冬根示意用三点一线的原理。月妹、许圆随细妹,她俩学得又快又好。秦队长过来看了看,赞许地点点头,又看看范青、丹丹插的秧,用手示意要注意行距。
村口水田 春 下午
下起了大雨,雨鞭打着一切。水田里,男知青和老表一样穿着蓑衣,充满了田园诗意,女知青穿红、蓝、黄色的塑料雨衣点缀其间,更添一份浪漫色彩。
百丈峰 春 下午
雨停了,太阳露出,笼罩着山峰的云雾被风吹赶着,跑马似的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树林冒出阵阵热气,高低起伏的山头活似刚开了蒸笼的馒头。
村口水田 春 傍晚
一大片水田披上了绿装。田坎上知青们累得直不起腰,但是他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山坑 春 晨
知青随老表插秧。
欧阳:"许圆,你的腿被蚂蝗叮上了!"
许圆看时,用手拔,可蚂蝗滑腻,细妹过来,用手轻轻拍打,蚂蝗掉下,一股嫣红的鲜血流出。
(画外音)明前:"经过二十多天奋战,八百多亩早稻田的秧苗全插上了。贫下中农都说,今年的春插比去年提前了五天,这是对我们知识青年的肯定和赞扬。不过,自从上次'告密'事件之后,秦队长他们仍对我们心存芥蒂。"
山坑里 春 晨
月妹插上最后一株秧苗,大家兴奋地鼓掌。
冬根对欧阳:"今年的春插能胜利完成,多亏了你们。"
欧阳:"我们刚学,起不了什么作用。"
徐杰:"我们有一点成绩,也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结果。"
秦队长不冷不热地:"我们只能教你们一些生产技术,在政治上、思想上、文化上我们要接受知识青年的再教育。"
知青笑。
欧阳笑着:"秦队长,你这不是和毛主席唱反调吗?"
大家笑。
秦队长:"我们种田人就讲个实际。"
集体户中间 春 夜
徐杰在油灯下写讲用稿。
集体户中间 春 上午
收音机在播放《红灯记》选段。欧阳在看讲用稿。
徐杰:"今天我们休息一天,大家把房间理理,搞搞卫生,我去打柴。下午大家把讲用稿讨论一下。欧阳,你的意见怎样?"
欧阳:"我没意见。女同学就在家里随便做些事,我们男同学都上山砍柴。"
月妹:"今天的太阳多好,我把大家的被子拿出晒晒。"
明前:"我的床垫湿得就象浸了水一样。"
许圆:"我把大家的衣服包了,我一定洗干净。"
丹丹、范青没作声。
集体户门口 春 上午
明前拿了柴刀:"我先走一步啦。"
月妹和范青在拉绳子准备凉衣,许圆拿出一盆衣服。
集体户灶间 春 上午
丹丹拿了把柴刀出去。
集体户中间 春 上午
欧阳:"徐杰,这里有些提法......"他摇摇头。
徐杰踌躇满志地:"我是这么看的,公社革委会在征收公粮的工作上确有不妥之处,韩主任游斗秦队长也是过火了,不过,队里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手段向上级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他们采用瞒产私分的办法总是不对的,是农民落后意识的体现,而我们及时向上级反映情况大方向没错。"
欧阳把稿件还给徐杰:"这样吧,下午听听大家的意见。"
徐杰:"好,我们先去打柴。"
水库边 春 上午
丹丹站在堤上,呆呆地望着水面。
聋牯扛着镢头:"丹丹,你去哪里?"
丹丹:"聋牯大叔,我到小柳坑砍柴去!"
集体户灶间 春 上午
徐杰、欧阳在寻找什么。
徐杰:"柴刀有三把,怎么都没了?"
月妹进来:"明前拿了一把上山去了,还有两把我刚才还看见在灶边的。"
欧阳:"范青、丹丹呢?"
月妹:"不知道。"
欧阳:"她们准是上山了。"
村西口 春 上午
徐杰、欧阳在东看西瞧。
许圆在小溪边洗衣服:"哎,你们找谁呀?"
欧阳:"你看见范青、丹丹没有?"
许圆:"没有。欧阳,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砍柴。"
欧阳心不在焉地:"你洗你的衣服吧。"
徐杰:"欧阳,我们分头找。"
百丈峰下金银坪 春 上午
范青拿着柴刀在传说公主坟的地方伫立凝视。
水库 春 上午
欧阳问聋牯,聋牯指指山里。
金银坪 春 上午
炳根拿着柴刀走来:"范青,你......"
范青如梦初醒:"炳根,我砍柴去。"
炳根:"你怎么一个人上山?"
范青:"我不怕。"
炳根有点不好意思地:"我家也快断柴了,我们......一起去吧,也许我能帮帮你。"
小柳坑 春 上午
欧阳在密林里叫着:"丹丹......"
声音在山里回荡。丹丹在砍柴,停下倾听。
山里 春 上午
炳根和范青在砍柴。范青用刀的手势不对,炳根教她。炳根把自己砍得柴放在范青的一边。
范青:"你......"
炳根:"先把你的捆好,再捆我的不迟。"
山里 春 中午
丹丹把一堆柴放齐。欧阳砍下一根细竹,用刀剖开,捆扎。
欧阳:"以后你不要一个人上山。"
丹丹:"我不怕,什么都不怕!"
欧阳:"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子在山里,万一有什么事,不好办。"
丹丹无限爱恋地看着欧阳。
欧阳象对小妹妹似地:"以后要听话。"
丹丹:"细妹她们也是女孩。"
欧阳:"他们是土生土长的,你来了才多久?"
丹丹喃喃地:"我总有个感觉,好象以前什么时候到过这里。"
欧阳:"你瞎说什么呀?你以前到过这里,我还到过美国呢!"
丹丹:"真的,我真有这种感觉。"
欧阳:"这是一种幻觉和错觉混合的心理反映,我看过心理学的书。"
欧阳捆好两堆柴,用一根木棍插在中间,当扁担。
欧阳:"来,试试看。"
丹丹:"太少了。"
欧阳:"到村里有四里地呢!"
山里 春 中午
范青在砍柴,手被竹尖刺破流血了,她叫了一声。
炳根过来:"怎么?哎呀,手在流血,让我看看。"
范青伸过手。
炳根:"快把脏血吸出,陈年的死竹有病毒的。"
范青害怕得不知所措,炳根把她的手放在手里吮吸,范青疼得直哆嗦。
炳根:"握住手腕,我去弄草药。"
柄根四下寻找,他摘下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着,然后吐出敷在范青的伤口上。
范青感激地:"炳根,谢谢你。"
炳根挑起柴:"我送你回去。"
范青:"不,不,我自己能挑。"
炳根:"我把柴挑到金银坪公主坟那里,你再自己挑回去。"
范青有点为难似的。
炳根走了几步,回过头:"你在后面慢慢走,没人看见的。"
集体户门口 春 中午
阳光下晒着被子,凉着衣服。许圆在张望,明前挑柴回来。
许圆:"你看见欧阳他们吗?"
明前:"没有。"
欧阳和丹丹挑着柴过来,许圆高兴地迎上。
月妹拿着菜篮:"鸡毛菜能吃了,番茄的苗有尺把长了。"
明前兴奋地拿起鸡毛菜闻闻,徐杰也挑柴回来了。
欧阳:"徐杰,你没和范青在一起?"
徐杰:"我没找到她,就向冬根妈借了把柴刀,一个人去了。"
许圆:"范青回来了!"
大家迎上。
徐杰:"哎呀,范青,你的手怎么啦?"
范青把手捂住:"没什么。"
丹丹拉着范青的手查看:"你的手受伤了,还挑这么多柴?"
欧阳不无气愤地:"我们是集体户,不打个招呼就一个人上山,无组织无纪律!"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收音机里播放革命歌曲,大家各有心事似的沉默着吃饭。聋牯提着一只罐进来。
明前:"聋牯大叔,你吃了饭啦?"
聋牯:"吃了。"他看看台上的菜盆:"你们的菜里怎么没几滴油?"
月妹:"我们已经断油几天了。"
聋牯拎起罐:"我知道你们没油了,你们看,这罐油送给你们。"
欧阳:"大叔,你一个人生活也够苦的。"
徐杰:"不,我们不能要。"
聋牯:"我一个人生活容易,再说我们作田人山里生泥里长的,打只野兔,捉几条泥鳅,总有办法。我家里有一只大罐,存满了香油,用腊封着,都是丰年的时候积起来留着灾年吃的。"
月妹:"这样吧,我们给你钱。"
聋牯把罐搁下:"我又不娶媳妇,要钱有啥用。"
欧阳、徐杰送聋牯出去:"聋牯大叔,谢谢你。"
许圆:"聋牯大叔真好。"
月妹:"我待会儿送几条肥皂给他。"
集体户后门猪棚 夏 下午
范青正在喂猪。
许圆叫:"范青,开会了!"
集体户中间 夏 下午
大家围座。
许圆:"丹丹呢?"
丹丹手里掂着一只竹篮进门,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月妹:"小鸡!"
丹丹:"是婆婆家的老母鸡孵的,一窝十五只!"
大家高兴地围着看。
集体户灶间 夏 下午
篮里活泼可爱的小鸡抢着吃米。
集体户中间 夏 下午
大家围着开会。
欧阳:"徐杰把讲用稿读了,大家提提意见。"
大家沉默着。传来小鸡的叫声。
月妹:"我看'瞒产私分'的事,别提了,我们也弄不清谁对谁错。"
丹丹:"韩主任游斗秦队长,肯定是错的,敌我不分!"
许圆:"是啊,一会儿游斗秦队长,一会儿又解放他,象闹着玩似的。"
明前:"我觉得我们被韩主任利用了,愚弄了。"
范青欲言又止。
明前:"我们还是要和贫下中农搞好关系,凭良心讲,他们待我们是不错的。"
欧阳:"范青,你说说。"
范青:"我......我觉得......我当初是赞成向韩主任报告的,现在回想事情的经过,我们的做法是不妥的,秦队长是红军的后代,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明前:"欧阳,说说你的看法。"
欧阳翻着稿纸:"好,我说说。关于队里是不是'瞒产私分',如何看待这个问题,我主张现在还不用下结论,我们现在还吃着国家的商品粮,吃亏空了,打个报告,反正党不会饿着我们。等到我们和贫下中农一样吃队里的口粮而粮食不够吃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看问题的立足点就会和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到农村已经快三个月了,农村山里的艰苦尝到了一些,用毛主席的话说,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不是说要做贫下中农的贴心人吗,如果我们不下苦海和贫下中农一起受煎受熬,怎么和他们贴心呢?"
沉默。小闹钟在"嘀嗒"响着。
徐杰:"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保留自己的意见,把这节内容删去。"
欧阳:"第一、二部分的内容很好,讲贫下中农对我们进行革命传统教育、手把手教我们生产技术和生活的本领,大家都有切身的感受,可以再充实一些具体的例子。"
范青:"第三部分是讲农村的阶级斗争,现在删除了......队里总不会没有阶级斗争吧,毛主席说'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月妹:"这倒是个问题。"
欧阳思索着。徐杰皱着眉头。
范青:"要是队里有个地主就好了。"
许圆:"就算队里有个地主,他老了总要死的,他死了怎么办?"
明前拍了下桌子:"有了,郑虎根把牛赶进我们的菜地,就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就是反对毛主席,就是反革命!"
范青、许圆、月妹拍手称好。欧阳和丹丹苦笑着。
江北乡渡口 夏 上午
徐杰、"板刷头"大路站在帆船船头,叫着:"任英,快点!"
任英跑下阶梯。
赣江上船里 夏 上午
徐杰心旷神怡,放眼远眺。
县革会门口 夏 中午
大幅标语:"热烈欢呼我县学习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代表大会胜利召开!"
徐杰、任英、大路随代表进。院里有两张桌子,是签到处。
一个扎着长辫子亮丽的女孩:"请大家签名!"
一个秃顶男子过来:"金萍,签到的代表满十人就按排一桌吃饭。"
金萍:"团长,我知道了。"
徐杰签名。
金萍:"你是上岭村的上海知青?"
徐杰:"是的。"
金萍:"你们集体户的事迹我都听说了。"
徐杰:"我们做得很不够。"
任英、大路和其他代表签名。
金萍点了人数:"正好十个,大家跟我去吃饭吧。"
县革会招待所食堂 夏 中午
金萍:"大家随便坐,下午二点在大礼堂开会。"
服务员上菜。
大路:"哟,这么多菜,过年了!"
任英:"可惜我们集体户的同学吃不到。"她对徐杰:"我们吃了好几天的盐炒饭,你们呢?"
徐杰:"差不多。"
大路狼吞虎咽。
县革会院里 夏 中午
徐杰在走廊拐弯处与迎面走来的金萍相撞,她手中的开会文件撒落在地。
徐杰:"对不起。"
金萍羞妮地看了看他。两人弯身捡纸。
县礼堂 夏 下午
主席台上悬挂着毛主席的画像、会幅。一排长桌。与会代表坐得满满的,徐杰、大路、任英也在里面。
主持人看看表:"开会之前,我们请县剧团的金萍同志为大家唱一首歌!"
大家鼓掌。
金萍上台鞠躬:"我为大家唱一首学习解放军的歌。"说着,一手摸拉着胸前长长的辫子,唱起来:"毛主席的教导记在心,记在心,全国学习解放军,全国学习解放军,解放军呀是亲人,解放军呀是亲人......"
金萍的形象深深吸引了徐杰。
县城赣江渡口 夏 下午
歌声飘荡:"军民的友爱深呀,军民的情义深......'"
县礼堂 夏 下午
主席台上,一排人入座。执行主席宣布大会开始,全体起来,奏《东方红》。
上岭村里 夏 下午
秦队长吹哨,老表和知青出来集合。
明前:"徐杰现在正在大会上讲用吧?"
范青:"没这么快吧。"
秦队长仰头望天。天空无云,酷日当头。他皱皱眉头:"大家都去耘禾。聋牯、炳根、冬根、虎根,你们四个去把稻田所有的缺口都堵上,水库的闸眼也堵上。"
月妹对细妹:"为什么?"
细妹:"插秧后十多天了,没下过一场雨,现在要把水蓄起来了。"
县礼堂 夏 下午
徐杰在主席台上发言,金萍在下面认真地听着。
村口 夏 下午
出工的人分两组散去。欧阳拿了几顶斗笠赶上,给四个女孩。
田里 夏 下午
太阳直射着,没一丝风,山坑象一只蒸笼,耘禾的人热得直淌汗。
县革会门口 夏 黄昏
徐杰正和任英、大路在说话,韩主任过来。
韩主任:"徐杰,王主任要见你。"
县革会办公室 夏 黄昏
王主任和徐杰在谈话。
县城码头 夏 上午
徐杰、大路、任英和江北公社的代表准备上船返回。王主任、韩主任等在送行。徐杰和金萍在石阶上慢慢下行。
徐杰:"你们最近在排演什么戏?"
金萍:"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
徐杰:"欢迎你们到我们公社来演出。"
金萍:"我们一定去,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是毛主席为我们指出的方向。"
有人在船上叫:"徐杰,快一点,船要开啦!"
徐杰握着金萍的手:"再见!"
金萍带着一丝羞怩,望着他:"再见!"
百丈峰 夏 傍晚
夕阳正红。
(画外音)月妹:"过了三天,徐杰回来了,带来了县革会的奖状,大家都很高兴。劳动繁重,生活艰苦,我们咬紧牙关,我们最渴望的是平平静静地过日子,然而生活的大海是永远不会平静的,村里又发生了几件事,震撼了我们的心。"
村口 夏 傍晚
知青随老表收工。
明前:"真想到水库去泡泡。"
徐杰:"不能去水库游泳,这是集体户的纪律!"
明前:"好,好,不去就是了。"
欧阳:"我们三个去菜园,让女同学先洗澡。"
许圆:"我也去,番茄、米苋要除草了。"
徐杰:"我们会除的。"
欧阳:"你们快洗澡吧,要不我们进不去。"
知青菜园 夏 傍晚
徐杰、欧阳、明前正在除草。
炳根匆匆走进:"不好了,田立村发生宗族械斗,柴刀、鸟chong都用上了,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
欧阳放下镢头:"宗族械斗是怎么回事?"
炳根:"田立村有两大姓,钱姓和宋姓,姓钱的有十五户,姓宋的有十九户,从历史上遗留下的矛盾本来就不少,这次为了争夺一片山林,打了起来。"
徐杰:"山林都是人民公社的,有什么好争的。"
炳根:"话是这么说,可钱姓的人说那片山林是他们祖宗的风水宝地,宋姓的人偏偏要在那里烧窑......"
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聋牯进来:"炳根,德青被鸟chong打死了!"
欧阳:"德青是谁?"
炳根:"是冬根的妹夫,冬妹去年刚嫁到田立村去。"
冬根家门口 夏 傍晚
冬根娘嚎啕大哭,捶胸蹬足:"我的冬妹仔命苦哟!天哪......"
欧阳对炳根:"冬根呢?"
炳根:"他听到消息,拿着鸟chong赶去了。"
徐杰心急如焚地:"我们快去看看,要不事情越闹越大了!"
炳根:"秦队长和老胡追冬根去了,听说公社武装部的人赶到了田立村,事件已经平息了。"
欧阳悲痛地自言自语:"都是贫下中农,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集体户右间 夏 夜
月妹、范青已入睡。丹丹倚在床上看书,许圆拿着毛巾进来。
许圆:"丹丹,你在看什么书?"
丹丹赶紧合上书,似乎不想让人家看。这是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
许圆坐到床沿:"好姐姐,让我看看是什么书,我睡不着。"
丹丹想把书藏起,却被许圆夺过。
许圆翻开:"啊,《红楼梦》!"
丹丹:"小孩子最好不要看这种书。"
许圆:"你能有多大呀?对不起,我看了。"
丹丹赌气地从枕头下又拿出一本书。
冬根家 夏 夜
秦队长、徐杰、欧阳、明前安慰冬根和他妈。
集体户左间 夏 夜
明前发出鼾声。徐杰在看《红旗》杂志,看着用笔划着。欧阳在看范文澜编著的《中国通史》。
田野 夏 夜
月亮悬挂在空中。
田里 夏 上午
水稻正扬花灌浆,可水已快干了。徐杰、欧阳焦急地蹲在田埂上,呆呆地看着秦队长、老胡用龙骨水车车水。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大家准备吃饭,月妹端上汤盆。
月妹:"今天吃番茄蛋化汤!"
大家高兴极了。
徐杰:"各家老表都送几只,让他们也尝尝。"
欧阳:"对,他们尝到味了,明年也会种的。"
范青:"这也算我们把一个小小的文明带到了落后的山区。"
月妹:"许圆、丹丹呢?"
虎根家门口 夏 中午
虎根和他的婆娘各拿着一柱香,请佛似地恭恭敬敬候着。蛮婆涂抹得怪吓人的,拿着把菜刀在装神弄鬼。围着不少人看,许圆、丹丹也在一边。蛮婆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法力无边震雷霆,托起一面大明镜,竖起一只大宝鼎。天灵灵,地灵灵,派我神仙捉妖精,明镜照鬼现原形,宝鼎露出火眼睛......"她拿起碗,喝了一口水,对着菜刀喷去,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摔,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把刀插在门上。
许圆、丹丹吓得直往后退。蛮婆被虎根和他婆娘迎进。
炳根妈纳着鞋底,和几个村妇小声议论。
许圆:"炳根妈,蛮婆舞神弄鬼的干什么呀?"
炳根妈把她拉到一边:"水生有病,你们不知道?"
丹丹:"什么病?"
炳根妈:"痨病,传染人的,真吓人!"
许圆:"有病看医生吃药,叫巫婆瞎胡闹有什么用?"
炳根妈:"药吃了不知多少罐,顶什么用,昨夜他吐血了!"
范青走来:"许圆,丹丹,你们不吃饭在这里看什么热闹呀?"
丹丹在范青耳边说了水生的事。
范青:"水生是个老实人,真可怜。"
炳根妈笑眯眯地:"哟,是范青呀?"
范青:"炳根妈。"
五保户婆婆过来,拉着丹丹:"这有什么好看的,到我家去,我煮了面条。"
虎根家门口 夏 中午
虎根耷拉着脑袋蹲在门口抽竹脑壳烟。欧阳、徐杰、明前过来。欧阳对虎根说了几句,虎根感动地迎进。
水生床边 夏 中午
徐杰、欧阳、明前安慰着水生,水生流着泪。虎根和他婆娘感激之中又有点尴尬。
村里 夏 中午
村里的人各自忙着,有的挑水,有的在菜园,有的洗衣服,小孩在玩耍。
(画外音)月妹:"夏收快要开始了,可是我们和贫下中农一样丝毫没有丰收的喜悦,因为自插秧以后老天没下过几场透雨,早稻减产已成定局。秦队长说,只有寄希望于晚稻了。"
集体户门口 夏 中午
身体虚弱的水生提了只篮子,叫着:"徐杰,欧阳!"
徐杰、欧阳迎出:"水生,快进来坐。"
水生:"不啦,这些鸡蛋是我爹要我送来给你们的。"
徐杰:"不,水生,你也需要营养,你自己吃吧。"
水生:"我们家养了几十只鸡,蛋是有吃的,你们刚到农村,没有生活经验。"
欧阳接过篮子:"水生,我们收下了,谢谢你。"
月妹:"水生,你身体好多了。"
水生高兴地:"是呀,多亏了新干老中医开的药,听说这个老中医给好几个中央首长诊脉开过药方呢。"
欧阳:"以后可不要再相信蛮婆这种人搞封建迷信活动了。"
水生:"是的,那当然,我的父母没有文化,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请你们原谅。"
范青、丹丹出来,把篮子还给水生。
水生见篮里有包东西:"这......"
范青:"这是白糖,送给你。"
水生眼泪涌出:"你们生活这么苦,我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呢......"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大家在吃饭。
月妹:"我们的鸡什么时候才能下蛋哟!"
明前:"一窝鸡只剩下八只了,等它们下蛋了,也就没了。"
炳根提了只血肉模糊的死鸡,冬根扛了鸟chong进来。
炳根:"这只鸡是你们的吧?"
丹丹看鸡脚:"系着红绳,是我们的。"
范青:"又是黄鼠狼咬的!"
冬根:"我刚才在树丛里追野兔的时候发现的。"
炳根:"你们把鸡窝搭在猪棚里不行,老表都是搭在房里的。"
徐杰:"我们也考虑过,可搭在房间里不卫生。"
欧阳:"我看把灶间整理一下."
许圆进。
月妹:"圆圆,你不吃饭上哪儿去了?"
许圆:"在细妹家。细妹妈为秋水找对象,托蛮婆到垴头村去说亲。"
冬根听了许圆的话,有点不自在,转身出去。
细妹家门口 夏 中午
细妹带着泪痕,拿起柴刀。细妹妈赶出。
细妹妈:"中午太阳辣人,你就在家歇着吧!"
细妹没理妈,朝外走去。
水库 夏 中午
冬根在竹林里张望。
山里 夏 中午
细妹边哭着边用力砍柴,似乎在发泄自己内心的痛苦。冬根躲在一旁,焦虑地观察着。
冬根轻声叫:"细妹......"
细妹回头看时,冬根前瞻后顾地走来,生怕有人看见。
细妹紧紧抱住冬根,撕心裂肺地哭着:"冬根哥,我们怎么办? 妈要给秋水、秋田说亲,正等着钱用,虎根叫蛮婆传话,要我嫁给水生,他就出五百块......"
冬根痛苦地:"是我不好,这几年辛辛苦苦积攒了三百多元,都为办德青的丧事化光了,他是我的妹夫,我能不管吗!"
细妹:"我......不怪你......"
冬根:"我去跟你妈说,求她再宽限几,冬天我拼命干,多烧几窑炭。"
细妹:"没用的,妈不会答应的。"
两人抱头痛哭。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大家和炳根、冬根围坐在一起。
炳根:"这种事情在农村还真不少,叫做'换亲'。"
范青:"水生这身体怎么能结婚呢!"
炳根:"蛮婆说水生的病只要娶了媳妇,冲冲喜就会好的!"
月妹:"真是胡说八道!"
明前拍了下桌子:"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谁还敢搞封建社会哪一套!"
许圆:"冬根,你别怕,你和细妹到公社去登记结婚,我们知识青年为你们撑腰,看谁敢拦着你们!"
范青:"对,你们来个移风易俗,婚事新办!"
明前见徐杰、欧阳没吭声,气愤地:"你们两个头头变哑吧啦?"
徐杰想了想,有点激动地:"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来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农村又存在着大量落后、愚昧的现象,我们怎么办?我经过苦苦思索,得出一个结论:我们要在斗争中接受再教育,接受贫下中农正确的思想、行为的再教育,而对一切违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思想、行为,必须毫不含糊地开展斗争。虎根搞买卖婚姻,细妹妈搞包办婚姻,这是当前农村阶级斗争在思想领域里的一种反映,我们知识青年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明前:"依我看,我们从蛮婆身上开刀,造那个巫婆的反,给她点厉害看看!"
丹丹:" 有这么简单吗?"
欧阳:"徐杰的话在理论上没错,在具体的做法上我们不宜采用过激的行为,我建议先和秦队长谈谈,听听他的想法。"
大家安慰着冬根,冬根感激万分。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月妹又点上一盏灯,屋里顿时明亮多了。
明前推门:"秦队长、老胡来了!"
徐杰、欧阳领着秦队长、老胡进屋,炳根也随后。月妹她们让座。
欧阳:"冬根呢?"
炳根:"他回去了。"
大家坐定。秦队长脸色沉重,不停地抽着烟。
欧阳:"秦队长,老胡,我们把你们请来,真诚地希望你们帮助我们,以往我们有些事做得不对,请你们谅解。从内心讲,我们很痛苦,不知该怎么办。"
沉默。
徐杰:"老胡,你先说几句!"
老胡:"还是让老秦说吧!"
月妹她们:"秦队长,你就说说吧!"
秦队长把竹脑壳烟杆往鞋底上一敲:"你们既然要我说,我也就不能不说啦。我这个人,论党龄,土改那年宣的誓;说文化,就读过一期扫盲班,斗大的字认不了几车。刚才欧阳说你们的内心痛苦,我们何尝不痛苦。别的事今天就不说了,就说细妹吧,花儿一样的姑娘,我忍心看着她......她爹死的时候托付我......这事说简单很简单,把蛮婆斗一斗,批一批,准吓得虎根屁都不敢放一个,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怕谁?"
明前他们高兴得鼓起掌来。
欧阳:"大家静静,听队长把话讲完!"
秦队长站起:"可是你们救得了细妹,救得了她的两个哥哥吗? 他们没钱,谁家的女孩子肯嫁给他们?聋牯年轻的时候有办法能不娶媳妇,打光棍熬到今天吗?"
知青们面面相觑,欧阳更似挨了一下闷棍。
集体户右间 夏 夜
女孩们躺在床上,一个个睁着眼无法入睡。
集体户左间 夏 夜
徐杰在翻书,似乎想寻找到这门难题的答案。欧阳和明前呆呆地坐在床沿。
村里 夏 下午
村里热热闹闹的,正为水生和细妹的婚宴忙着,有杀猪宰鸡的,有搬桌子
椅子的,虎根和他的婆娘张罗着,蛮婆更是前窜后跳。
集体户中间 夏 下午
范青、月妹、丹丹在剪大红喜字,徐杰、欧阳、明前呆坐着,沉思着。
虎根进:"哎呀,都剪好了,真谢谢你们。"
范青把喜字往虎根手里一撂,转身往里走。
虎根:"你们一定要来喝喜酒。"
虎根见没人理他,讪讪地走了。
许圆拿着面镜子和一把红塑料的梳子出去。
细妹家外间 夏 下午
细妹妈在抽泣,秋水、秋田傻坐着。
两个老表女孩陪着神情滞呆的细妹。她穿一件蓝土布撒小红花对襟衫、紫红灯芯绒裤,脚蹬红绣花鞋,鲜鲜艳艳。许圆进来。
细妹家里间 夏 黄昏
细妹对着镜子,许圆为她梳头,用红头绳扎辫,又把小红梳子插在她的发髻上。墙上贴着一张《白毛女》年画,画上喜儿正为红头绳高兴。许圆欲言又止。
细妹平静地:"许圆,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许圆不解地:"54年农历九月。"
细妹回过头:"正巧,我也是54年农历九月生的。你的生日是哪天?"
许圆:"初九。"
细妹喃喃地:"就相差三天,我们的命运完全不一样啊!"
中间 夏 傍晚
屋里没点灯,大家默默地坐着。
传来热闹声:"新郎新娘向毛主席像鞠躬......向双方长辈鞠躬.
....新郎新娘互相鞠躬......"
山里 夏 傍晚
冬根在狂奔乱叫,他举起鸟chong向天空射击,枪声在深幽的山谷里回荡。
田里 上午
知青们和老表一起顶着烈日收割早稻。
(画外音)明前:"细妹象一盆水泼出去那样嫁出去了,村里人对她的同情很快象水干了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细妹的遭遇如同一片阴影,长久地留在了我们的心里。夏收开始了,那年早稻由于旱灾减产了四成,我们知识青年忧心忡忡,可秦队长和老表却非常平静,他们世世代代与大自然斗争,风风雨雨习已为常了。"
聋牯正在耖田,忽然大叫:"不好了,金银坪着火了!"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百丈峰下冒起一股浓烟。
秦队长:"大家快去救火!"
秦队长边喊边跑,知青们紧跟着他向前冲去。
秦队长回头:"老胡,冬根,你们去拿柴刀来!"
金银坪 夏 上午
枯萎的茅草燃起熊熊烈火,附近没有水源,只能用树枝扑打。秦队长镇静地指挥着。炳根、冬根、和徐杰、欧阳、明前冲在前面,奋力用树枝扑打火焰。徐杰的眼镜掉下,他弯身去拾,一股热浪打来,他跌倒在地,欧阳冲过去,把他拉起,又拣回他的眼镜,四个女孩奔来......
金银坪 夏 上午
火被扑灭了,老表三三两两往回走。秦队长和知青们无限感慨地望着百丈峰。
明前:"秦队长,这里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是不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呀?"
秦队长露出了笑脸:"哪来这么多的阶级敌人!这是自然起火,你们想想,这么热的天,两个月了没下过一场透雨,连人都快烤焦了。"
大家笑。
秦队长拍拍明前、欧阳、徐杰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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