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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剧本
第五集 编剧:汪祥宝 江西省峡江县上海知青联谊会集体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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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鹃家前间 夏 晚
小鹃坐在桌前,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月妹坐在沙发上,仍然沉浸在对往事回忆的激情和亢奋之中。
小鹃:"妈,秦队长原谅你们了?"
月妹:"是呀,老秦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们想起他遭批斗的情景,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和歉意。"
明前端了紫沙壶进来,给妻子、女儿倒了杯水。
小鹃:"谢谢爸爸。"
明前看笔记:"哟,写了这么多呀! 你打算用这些素材写小说呢还是写电视剧?"
小鹃笑着:"不管写小说还是写电视剧,反正你做的好事是很有戏的。"
明前拍了拍女儿的头,和月妹都笑起来。
小鹃:"换了我,也会这样做的。"
明前:"爸爸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做人嘛,应该宽厚待人。你以后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将来踏上社会,如果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切不可有报复心思。"
月妹:"后来我们就是对虎根的,他流着泪认了错呢。"
小鹃兴趣盎然:"虎根向你们认了错?真有意思!爸,妈,你们说下去, 你们是怎么做的?还有,细妹以后怎么啦?她能和水生过日子吗?"
明前:"话说来又长了。"
月妹对丈夫:"算了,别说了,对小孩子说这种事不好。"
小鹃急了:"妈,我不小了!我高中的好几个女同学都结婚了! 你们不是老对我讲做人的道理吗,让我听听,长长见识有什么不好!"
明前看了看妻子:"你就说吧!"
月妹喝了口茶:"好吧,让你了解那个年代的悲剧,对你们这一代人应该是有益的。"她想了想:"细妹嫁给水生后,天天以泪洗面......"
(化出)
村里 夏 中午
几个老表在窃窃私议:
"新婚第一夜,我听了壁脚,水生象进了八卦阵,连门都找不到,急得哇哇叫!"
他们笑弯了腰。
"你们想,细妹胸脯鼓鼓的,手臂圆圆的,活似猛虎,水生撞在她身上, 不羊落虎口才怪呢!"
山里 夏 中午
冬根背着鸟chong,悲愤满腔地走着,他面对青山,唱起了山歌:"山泉水凉哟凉不过我的心,刺梨子酸哟酸不过我的情,红松香流哟流不过我的泪,胡黄连苦哟苦不过我的命......"
虎根家灶间 夏 中午
神情木然的细妹洗罢碗,手在围单上擦干。虎根的婆娘边抹着桌子,边观察着细妹的神情。
水生房间 夏 中午
水生呆呆地坐着。细妹进来,脱下围单又准备出去。
水生拉住她,爱怜地:"从起床到现在你忙得没歇过,就坐一会儿吧!"
细妹:"我有这么好的福气?"
水生:"你去哪里?"
细妹:"去砍柴。"
水生敏感地用哀求的口气:"你......就别去吧!"
细妹不理他,毅然走出去。
虎根家灶间 夏 中午
细妹拿柴刀走出,虎根的婆娘朝老公使使眼色。
集体户门口 夏 中午
大家热得不成,躲在树荫下吃饭。细妹拿着柴刀经过。
许圆拿着碗,走过去:"细妹,你去砍柴呀?"
细妹"嗯"了一声。
许圆:"你哭了,怎么啦?"
细妹:"没......没什么。"
许圆:"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
细妹有点慌张:"不,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丹丹拿了只碗,从里面出来:"明天就要开镰了,大家每人加个荷包蛋, 补补营养。"
丹丹往大家碗里添蛋。许圆瞧着机会想把蛋夹给欧阳,他看出来了,赶紧躲开。
丹丹也轧出苗头,对许圆:"圆圆,荷包蛋不好吃吗?"
许圆尴尬地只好咬了一口:"谁说不好吃了? 你林丹丹的烹饪手艺是国际饭店级别的。"
大家笑。
徐杰:"丹丹,月妹,你们两个好好计划一下,农忙期间的生活怎么按排好。"
月妹:"我们计划过了,现在蔬菜问题不大,粮食嘛,大家从家里寄来的全国粮票有一百五十多斤,就是油不够。"
欧阳:"我建议用全国粮票去买些卷面。"
丹丹:"队里下午要杀两头猪,我们能分二十斤肉。"
明前:"二十斤肉能吃几天?"
范青:"我的哥哥在新余钢厂工作,他来信说给我寄十斤猪油。"
徐杰对范青:"你家里不就是姊妹俩,哪里冒出个哥哥来了?"
范青:"我的堂房阿哥不成吗?"
大家笑。
许圆:"我姐姐寄出的糖、咸肉已经十多天了,快到了。"
徐杰语气不大好听地:"许圆,你不要老是写信要家里寄东西!"
许圆没好气地打断他:"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是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资产阶级的东西是臭的?"
徐杰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许圆拿着柴刀赌气地出来。
欧阳:"圆圆,你去哪里?"
许圆:"上山砍柴!"
徐杰生气地:"你给我站住!"
许圆:"我是资产阶级小姐,加强思想改造还不成吗?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妹:"圆圆今天是怎么啦?"
徐杰:"真象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大家笑。
徐杰:"欧阳,待会儿我和明前去粮站买卷面,你快去跟着她,别闹出事来。"
欧阳奔进去,拿柴刀出来,赶紧追上去。丹丹有点不安地注视着欧阳的背影。
山里 夏 中午
细妹一个人走着。虎根尾随着,不时躲在树后。乌鸦受惊飞起,细妹发现有人跟踪,钻进树林。
山里 夏 中午
映山红满山开放,远看火火点点,近瞧娇艳芬芳,美仑美奂。欧阳与许圆一前一后走着。
欧阳:"圆圆,你怎么象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许圆停住:"你们都看不起我!"
欧阳:"谁看不起你了?"
许圆:"徐杰的话说得多难听。"
欧阳:"你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是说我们老是吃你家的东西....."
许圆:"什么你家的我家的,我们什么时候分过家了?"
欧阳无言以答。
许圆泪涌:"别人不了解我的心,没想到你也不懂!"
欧阳:"我怎么不懂,我知道你的心好。"
许圆泪珠滚下,欧阳拿出手绢,替她擦去眼泪。
山里 夏 中午
一条沟渠横在许圆面前,小姑娘有点胆怯了,在她后面的欧阳一步跳跃过去。欧阳伸出手,示意许圆大胆地跳过来。许圆后退了几步,一步跳过,身子撞着欧阳,欧阳敏捷地抱住她。许圆娇羞地看着欧阳。
山里,许圆摘下一朵映山红,贴在脸上嗅嗅,又伸向欧阳的脸,欧阳闻闻, 两人会心地笑了。
山里 夏 中午
虎根一转眼不见了细妹,急得直打转。
山里 夏 中午
细妹四下查看,确认无人,便放心地拣柴。十来步外,冬根躲在树后轻轻吹口哨。
细妹回头,见是冬根,跑过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细妹压抑着哭声,冬根示意她快些。林中有个简易草棚,冬根、细妹搂抱着进去。
山里 夏 中午
欧阳与许圆在砍柴,不远处传来动物的叫声,许圆吓得扔了柴刀,抱住欧阳。
欧阳轻轻地推开她:"别怕,这是麂子。"他把两担柴捆好。
(画外音)许圆:"欧阳,快过来!"
欧阳走过去。小溪边,许圆把手巾递给欧阳。欧阳用手汲水喝着。许圆忽然发现有一座草棚,好奇地走过去。
草棚外 夏 中午
许圆探头伸脑地走近草棚,想弄明白这草棚是怎么会事。许圆朝里一看,吓得赶紧跑开。
草棚里 夏 中午
细妹和冬根正搂抱在一起,细妹听到声音,警觉地坐起:"外面有人!"
冬根翻身往外看,见是欧阳和许圆。
小溪边 夏 中午
许圆拉着欧阳,手指着草棚说着什么。欧阳示意快离开这里。
山间叉道处 夏 中午
虎根似没头苍蝇东窜西闯,忽然他听到悉悉嗦嗦声音,赶紧躲在树后。欧阳、许圆挑着柴走来。
虎根镇定地:"哦,是你们呀!"
欧阳:"虎根叔,打柴去呀?"
虎根:"不......细妹在打柴,我怕她挑不动......哎, 你们看见细妹吗?"
许圆余悸未平:"不,没看看见......"
虎根:"我到下家坑去看看。"
许圆心慌地对欧阳使使眼色,欧阳一时不知所措。
许圆急中生智:"我吃饭的时候......看到细妹往小柳坑去的。"
虎根高兴地:"谢谢啦,谢谢啦!"
山里 夏 下午
徐杰和明前挑着担子汗流夹背地走着。
徐杰指指前边的村子:"那是上城村,我们到那里歇一会,向老表要点水喝。"
上城村 夏 下午
徐杰和明前挑着担子进村。
一个男青年:"你们是上岭村的上海知青吧?"
徐杰:"是的,你是......"
男青年:"我叫何民,是南昌知青。"
徐杰兴奋地和他握手:"太好啦,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上城村知青住所 夏 下午
何民把徐杰和明前领进住所,另一个男知青小吴和两个女知青小王、 小金迎上。徐杰和明前喝水,与他们亲切交谈。
上岭村集体户门口 夏 下午
欧阳和许圆挑着柴过来,把柴搁在门口。丹丹象是在候着他们,赶紧迎上敏感地观察着。
丹丹:"圆圆,怎么啦,脸涨得绯红?"
许圆喘着气,没有回答。
欧阳:"这天热得人昏昏沉沉的。"
灶间 夏 下午
丹丹用竹筒从水缸里打水到脸盆。欧阳、许圆进来。
丹丹:"你们快洗洗脸吧。"说着琢磨着他俩的神情有没有蹊跷。
范青和炳根合提着一只大篮子进来。
范青:"这是队里分给我们的肉。"
欧阳:"炳根,谢谢你。"
外面传来吵闹声、哭叫声。
虎根家门口 夏 下午
虎根责问细妹:"你老实说,到底去哪儿了?"
细妹哭着:"我不是砍柴了......"
邻舍围上来。
虎根对蛮婆:"这个不要脸皮的,我一眼就看出她肚子里的骚水在发胀。 我跟在她后面,没料到她一眨眼就象野兔溜得没了影!"
细妹伤心地哭着。水生跑出,想阻栏爹,被他娘恼怒地推进门去。
蛮婆斜眼儿瞧着细妹:"我说细妹,咱们上岭村世世代代出的都是良家妇女,从没伤风败俗的事!"
欧阳、许圆他们赶来,聋牯正忿忿不平。
细妹被激怒了,挺起腰杆,对蛮婆:"你是什么好东西!"
虎根:"好啊,外面搞文化大革命,你也要革命,你也要造反,今天我不打你个皮肉开花,你就不知道我们郑家的厉害!"
虎根柴堆里抽出一根木棍,往细妹身上就打。
欧阳正要冲上去,只听大喝一声:"干什么!"
虎根被吓住了。
秦队长:"虎根,明天要开镰收割了,你闹什么事!"
虎根:"队长......"
秦队长:"毛主席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你干什么?"
虎根:"我们家这个不要脸的,钻到山里跟野狗乱搞!"
秦队长:"你说这话可得有证据呐!"
虎根:"我当然有证据,我看着她往金银坪去的,可一眨眼象钻山豹跑得无影无踪,知识青年又在去小柳坑的路上看见她,我正要去小柳坑找,可她从下家坑那边冒出来了。队长,你想想,如果这荡妇不去找野男人,跟我打什么游击呀!"
秦队长犯难了,他在思考着怎样应付这个局面。
虎根的婆娘跳出:"队长,你要是不信,问许圆好了!"
许圆吓得直哆嗦,想溜又不行。
秦队长轧出苗头:"我说,你们家里的事扯到人家知识青年身上干啥!他们来了才几天,上岭村九九八十一坑,怎么弄得清楚?"
虎根不满地:"他们怎么弄不清楚?上次小柳坑分粮......"
秦队长打断他:"虎根,刚才你说文化大革命怎么啦?小心给你戴顶反革命帽子!"
虎根哭丧着脸。
集体户右间 夏 下午
许圆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丹丹注视着她,啄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月妹进来:"圆圆,你怎么啦?刚才在山里看到......"
许圆厌烦地:"你说我看到什么啦?"
月妹担忧地对丹丹:"细妹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集体户中间 夏 晚
大家正在吃面条。
明前:"好久没吃面条了,真好吃!"
徐杰:"刚才我和明前经过上城村的时候,到了南昌知青集体户。"
范青:"他们什么时候来插队的?"
明前:"大概有一个月了。"
徐杰:"我看他们扎根农村的信心很坚决。"
欧阳:"你们请他们来作客了没有?"
徐杰:"请了,他们说农忙后来。"
秦队长进:"哟,吃面条,好香哪!"
欧阳:"秦队长,来,你吃一碗尝尝。"
丹丹:"我去拿。"
秦队长:"不,我吃过了,别客气。我是来看看你们农忙的准备做得怎样了?"
徐杰:"我们的生活都安排好了。"
秦队长:"好,我知道你们粮食不够吃,队里决定农忙补助你们五百斤谷。"
欧阳:"不,队长,我们不能要,上次......"
月妹:"都是我们不好!"
秦队长:"那事就别提了,大家都上了一堂课嘛。那两万斤谷子,韩主任还给队里了。"
明前:"真的!"
知青们高呼"毛主席万岁!"徐杰有点尴尬。
丹丹:"秦队长,韩主任给你挂牌子,批斗你,就这么算了?"
秦队长:"不算又能怎么样?这年月,枪林弹雨过来的老革命都挨斗,我这山里的野草,林里的杂木低个头,弯个腰算得了什么。"
许圆噘起嘴:"韩主任早晚自己也要挨斗!"
大家笑。
秦队长:" 你们今后要在这里住几年,生活一定要安排好,艰苦奋斗没错,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范青:"秦队长,你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年,是什么意思?"
丹丹:"我们要在这里扎根呢!"
徐杰:"真的,我们要在上岭村干一辈子革命!"
秦队长笑笑:"你们的决心是好的,可是......算了,这话以后再说吧。"
炳根进来:"老秦,虎根把细妹打了,打得很凶,细妹逃回家去了。"
秦队长叹气摇头。
欧阳:"秦队长,这事你不管吗?"
秦队长哀叹地:"我管得了吗!"
许圆跑出。
细妹家 夏 晚
细妹倒在床上痛哭,妈来劝她,被她推出门外。许圆进来,劝细妹妈走开。
许圆敲门:"细妹,是我......"
门开了,细妹抱住许圆,哭得更伤心了。许圆把门关上,拉细妹坐下。许圆心疼地看着细妹手上、脖子上的累累伤痕。
细妹:"许圆,你都看见了,我......是个下流的女人!"
许圆:"不......你不要这样说!"
细妹:"我才十六岁,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不想活了!"
许圆无言以答,紧紧抱住细妹。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收音机里正在播送一篇批判农村走资本主义道路倾向的文章。徐杰、欧阳垂头坐着。范青、丹丹、月妹呆呆地站在一边。
欧阳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徐杰:"我们去冬根家看看!"
冬根家 夏 夜
炳根、明前拦着暴跳如雷的冬根。秦队长、老胡夺过他手上的鸟chong。
冬根挣扎着:"他妈的,郑虎根,我和你拼了!"
秦队长也发怒了:" 你和他拼什么呀!冬根,不管怎样,细妹嫁给了水生,她就是人家的老婆了,你干吗哟!"
欧阳、徐杰他们进。
冬根哭诉着拉起徐杰、欧阳的手:"你们知识青年有文化,你们说说,这世道怎么会是这样啊!"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欧阳、徐杰他们回来,收音机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播送大批判文章,欧阳恼火地关上。许圆走进。
月妹:"细妹怎样了?"
许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右腿膝关节被虎根的婆娘踢了一脚,肿起来了。"
明前:"他妈的,这对老狗夫妻!"
欧阳:"快拿些药去!"
范青拿出一只袋,和丹丹一起找着。
范青:"只有伤筋药膏。"
月妹:"我有两瓶云南白药。"
集体户右间 夏 夜
月妹、范青已入睡。
丹丹合上笔记本,对许圆:"圆圆,别看了,睡吧!"
许圆合上《红楼梦》,感叹地:" 丹丹,《红楼梦》里的晴雯、鸳鸯她们遭遇悲惨,那时是封建社会,这我理解,可是细妹......"
丹丹沉思着:"大概都为一个'命'字吧!"
集体户左间 夏 夜
明前已熟睡,徐杰、欧阳在轻声讨论着什么问题。
村口 夏 夜
弯弯的月亮,黑黝黝的山。狗凄凉地叫着。
村口田里 夏 上午
知青随老表排开一溜溜长队,在骄阳似火的田里收割早稻。
山坑里 夏 下午
女知青随老表妇女割稻,许圆和细妹并肩,细妹不时伤痛难熬。男知青随炳根他们在一只大木斗里甩打谷子。秦队长和老胡抓起一把谷子,轻轻吹吹,摇摇头。
集体户门口 夏 深夜
大家热得睡不着,在乘凉,可是外面也没一丝风,他们使劲摇着扇子,徐杰、明前累得真想睡, 刚合上眼就被蚊子咬醒了。月妹扎了把树状的稻草,点上火,顿时烟雾弥漫,把蚊子熏跑了,可人也受不了。
范青、丹丹用扇子煽打着烟雾:"快灭了,呛死了!"
村里 夏 凌晨
秦队长吹哨子。
集体户左间 夏 凌晨
徐杰、欧阳、明前睡了没多久,晨风清凉,正鼾声阵阵。门口传来哨声。欧阳惊醒,赶紧推推徐杰和明前。
集体户中间 夏 凌晨
知青一个个摇头晃脑地走出来,跌跌冲冲地朝外走去。
村口秧田 夏 凌晨
星空下知青和老表正在拔秧。哈蟆使劲鼓噪着。
村口稻田 夏 下午
知青和老表正在插秧,突然天阴沉下来,风吹起,头上的斗笠刮到水里, "克叉叉",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住,吹得树木乱狂乱舞。雨点子打下来了,随即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大家纷纷往村里奔逃。
集体户门口 夏 下午
知青和秦队长、聋牯奔来,大家擦脸抹脖子。
欧阳:"老天终于下雨了!"
徐杰:"再不下雨,晚稻就完了!"
秦队长:"两个多月没下雨了,就怕老天肚子发胀,没完没了地撒尿!"
欧阳:"秦队长,你的意思是'久情必有久雨'?"
秦队长摇摇头:"难说呀!"
聋牯:"今年的天气跟五年前,也就是64年差不多,弄不好....."
炳根冒着雨,奔来:"老秦,不好了,冬根和虎根打起来了!"
村里雨中 夏 下午
冬根揪着虎根的衣领:"你说说清楚,谁是'野狗'?"
虎根:"你爬人家老婆,就是野狗!"
冬根:"他妈的!你说我是野狗,就他妈的'野'给你看看!"
冬根朝虎根的脸上一拳打去,打得他雨零星乱,接着又是当胸一拳。
水生在雨中咳着,拉着冬根求他:"冬根,别打了,我求求你!"
虎根的婆娘赶过来,对着冬根乱踢乱打,一边狂叫乱喊:"杀人啦!冬根这野狗要杀人啦!"
秦队长、炳根和知青赶到,把他们拉开。虎根倒在泥水中翻滚抽搐。
虎根家 夏 下午
虎根直挺挺躺在床上,头上敷着湿毛巾。他婆娘和水生哭着。
细妹家 夏 下午
细妹嚎啕大哭,用头撞墙,许圆用身体挡住。
村口水田 夏 傍晚
雨仍在下着,只是小些了。知青和老表在插秧,他们看着民兵押着冬根往公社去,冬根娘在后面哭着喊着,月妹她们跑过去搀扶老人家。。
村口 夏 夜
雨不停地下着。
秦队长家 夏 夜
七个知青都在那里。
秦队长:"你们第一次参加双抢辛苦了。"
徐杰:"贫下中农也一样。"
明前:"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晚上太热,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美美地睡个三天三夜。"
大家笑。
秦队长爱惜地:"你们一个个都瘦了黑了。现在农忙结束了,好好休息几天,想睡就痛痛快快地睡个够,只是呼噜别太响,小心把屋顶给掀了。"
大伙又笑起来。
欧阳:"队长,这雨再下个不停,怎么办?"
秦队长:"如果再下十天八天雨,晚稻秧至少会烂掉三成。有啥办法,我们靠天吃饭,老天爷要撒尿,谁拦得住?明年把裤带勒勒紧就是了。"
大家心情突然沉重起来。许圆对欧阳使使眼色。
欧阳:"队长,冬根在公社武装部关了有一个月了。"
秦队长:"我正想和你们商量呢。"
徐杰:"队长,你说我们能做些什么?"
秦队长:"我建议你们找韩主任谈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韩主任这人不算很坏,再说他比较相信你们知识青年。"
欧阳:"好的,明天不管下多大的雨,我去公社找他!"
徐杰:"我也去!"
山里 夏 上午
徐杰、欧阳穿着蓑衣,一前一后走在羊肠小道上,身旁湍急的溪水哗哗流淌。
山顶 夏 上午
徐杰、欧阳喘着气,登上了山顶亭子。雨停了,到处是潺潺流水声。鸟儿不知从哪里钻出,唧唧喳喳鸣叫着。他们远眺山下的景色,激情昂然。
欧阳感慨地:"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徐杰把袋里的面饼递给欧阳:"这词是谁作的?"
欧阳接过面饼:"是李白的《菩萨蛮》。"
公社革委会门口 夏 中午
徐杰、欧阳拖着脚步,总算赶到了公社。韩主任骑自行车刚好回来。
韩主任:"徐杰、欧阳!"
徐杰:"韩主任,我们有事找你。"
韩主任:"你们还没吃饭吧?"
欧阳:"我们在路上吃了干粮。"
公社革委会 夏 中午
徐杰、欧阳说着什么,韩主任频频点头。
公社革委会门口 夏 下午
韩主任和徐杰、欧阳握手道别。
村口 秋 上午
雨中,秦队长、老胡和徐杰、欧阳、明前在查看晚稻田。秦队长拔起一株苗,看着已经腐烂的根絮,摇头叹气。面色憔悴的冬根走来,大家赶紧迎上去。
集体户门外 秋 中午
大家正在吃饭。老胡带着一个白须飘然、目光炯炯的老爷爷走过。
徐杰:"老胡,还没吃饭呐?"
老胡:" 还没呢。水生又犯病了,行不得路,虎根要我把这位老郎中请来。"
又对老郎中:"他们是上海下放来的知识青年。"
老郎中笑眯眯地给大家点点头。
许圆:"大爷,你就是给中央首长诊过脉,开过药方的老中医?"
郎中:"老朽不才,只是祖传父教,对医道略懂皮毛而已。"
老胡:"大爷还是清代末科秀才呢!"
大家啧啧称赞。
明前:"大爷高寿?"
郎中:"愚医今年痴长八十又二,光绪十八年卯月生。"
大家惊叹。
老胡:"北方人称大爷,我们这里习惯叫公公或者阿公。"
欧阳仔细端详老人:"阿公真神仙下凡也!"
范青对欧阳:"你也成老学究了!"
大家笑。
月妹:"欧阳本来就是秀才呢!"
集体户中间 秋 中午
欧阳放下饭碗:"我去水生家看看。"
丹丹呆呆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这大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月妹、范青笑。
欧阳对丹丹:"你又来了!你什么人都好象见过,什么地方都好象到过,我问你,新闻里说美国当选总统理查德 尼克松,你见过他吗? 你到过华盛顿吗?"
大家笑。
丹丹不高兴地:"我跟你说不清!"
许圆:"我知道了,那位神仙模样的公公是个空空道人,丹丹姐准是太虚幻境里的仙子,要不怎会见过他?"
欧阳吃了一惊。
丹丹恼怒地:"你们串通好了,一起来戏耍我!"说毕,转身进房。
水生家 秋 中午
水生脸色暗黑,乌霉霉地象染上一层灰。虎根的额上扎着一块布条,也是病恹恹的。
虎根对秦队长:"冬根这畜牲就这么放出来算啦?"
秦队长:"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你想把他当恶霸地主枪毙了不成? 眼下,水生的病要紧,还有你去给细妹娘认个错,让细妹回来,要不你人财两空哩!"
虎根垂下头。
集体户右间 秋 中午
丹丹坐在床沿生闷气,许圆进,苦口相劝,连称不是,丹丹破涕为笑。许圆拉着她的手,翩然而出。
水生家 秋 中午
虎根婆娘领着老胡、郎中进。欧阳、明前、许圆、丹丹躲在门外,被水生看见。
水生挣扎着爬起:"欧阳,你们进来......"
欧阳他们进,示意他躺下。
虎根引请郎中进来,欧阳他们赶紧躲到一边。郎中在水生的床边坐下,为他诊脉。郎中诊毕,起身至外间坐下,婆娘端上茶。欧阳他们在门旁偷听。
虎根焦急地:"大夫,我儿这脉息到底有救没救?"
郎中:"令郎病症,老夫上次断为肺经气虚血滞,服我药后本已松动添实, 但今诊之,关脉独洪,肝邪偏旺,乃气郁情恼所至,五行中肝属木,肺为金, 木旺不能疏达,必侵脾土而饮食无味,又损肺金而添咳加喘。"
虎根:"大夫真是神医,说到根须话到骨里了,不知有无良药?"
郎中写方子:"先服'黑逍遥'以疏其肝,然后用'归肺固金'之方。"
虎根拱手接方:"谢大夫!"
郎中:"还有,恕我直言,令郎肾已见亏,肾水欠足,肾阴也虚,论年纪令郎青春气盛,尽可享受床第之乐,然而人之五脏环环相扣,相辅相成,令郎原本体虚,如不节制房事,便险象环生矣!"
虎根连连点头称是,秦队长和老胡会心相视,知青们大开眼界,欧阳更是如见了神仙一般,恨不得纳头就拜老郎中为师。
村里 秋 中午
欧阳他们走出水生家。
明前:"欧阳,刚才郎中说节制房事,这'房事'是什么意思?"
许圆、丹丹"噗哧"笑出声来。欧阳十分尴尬。
集体户右间 秋 中午
许圆带着羞怩,抱着丹丹笑个不停。
丹丹:"人家不懂,就算你知道!蛮好不让你看《红楼梦》!"
许圆:"我还要看《西厢记》呢!"
丹丹刮刮许圆的脸。范青、月妹进。
范青:"哟,什么事令你们这样开心?"
月妹:"你们两个呀,好的时候像亲姐妹,闹的时候又像是冤家,真搞不懂!"
水生家 秋 下午
水生流着泪,哀求父母。
细妹家 下午
虎根提着一篮东西(鱼、肉)恭敬而又胆怯地进门,细妹娘纳着鞋底,没正眼瞧他。虎根把篮子放在桌上,嘴里呐呐地求亲家宽饶。
水生家 下午
虎根把欧阳引进,水生挣扎着爬起,要给欧阳下跪,欧阳赶紧扶起他。水生向欧阳诉说内心的痛苦和愿望,欧阳无奈地点点头。
村西池塘边 秋 下午
许圆在洗衣服,老胡和郎中公公走来。
许圆:"大爷,您回去啦?"
郎中:"是啊,回去了。"
许圆:"大爷,您住哪里?"
公公笑而不语。
老胡:"阿公早先在新干县城行医,如今归乡隐居,从小柳坑正西翻过五座山头,有个叫'燕窝这'的小村便是。"
许圆:"'燕窝这',多好听的名字!"
老胡:"我的三妹就嫁在那里。"
许圆:"公公,您看水生的病到底要紧不?"
郎中:"人吃五谷,谁能不病?然而医家治病,老天管命,大限未到,死症也能逃命,大限一到,哪怕华陀再世也治得了病救不了命的。"
许圆点颔沉思。
老人仔细端详许圆:"姑娘,老夫观你之相,纯、和、清、贵, 将来必是贤妻良母,定能旺夫益子,尽享女人之福呀!"
许圆高兴而又感激地:"真的?谢谢公公!"
欧阳走来:"圆圆!"他见郎中,赶紧问好。
许圆拉着欧阳:"大爷,您会看相,看看他的怎样?"
郎中的慧眼明目盯着欧阳。
许圆:"求大爷指点迷津。"
郎中随口而出地:"菖蒲辛温芳香浓,艾叶纯阳性亦同,两处合为一家春,端午时节门上供。"
许圆皱皱眉头,似难理解。欧阳着实吃了一惊。老胡暗暗好笑。
郎中:"老夫告辞了。"
池塘边 秋 下午
许圆把衣服拧干。
许圆:"欧阳,郎中公公念的诗是什么意思?"
欧阳朝她瞥了一眼:"我也不懂。"
许圆疑惑地:" 大爷先给我看相,然后我要他给你看,他却开起药方来了。"
欧阳打断她:"你刚才求大爷'指点迷津',这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许圆:"我在看《红楼梦》,是向丹丹借的。"
欧阳:"你小小的年纪看这书干吗哟!"
许圆委曲地:"没想到,你......"
欧阳:"我是怕你像林黛玉那样惜春悲秋,多愁善感。"
徐杰、明前、丹丹、范青、月妹有说有笑地走来,有的拿锄头,有的提菜篮,明前肩上扛了一只大南瓜。
范青:"哟,你们俩在讨论什么问题?"
许圆:"这位老先生说我小小的年纪不能看《红楼梦》,你们评评理!"
丹丹:"哟,书是我的,把我也扯进去了。"
徐杰:"欧阳,你这话说得不对,《红楼梦》是毛主席提倡看的,他自己读了五遍呢!"
明前:"欧阳,你敢和毛主席唱反调,问题严重了!"
欧阳:"好,好,我认错,认错!"
月妹:"欧阳,你说这话的口气,既不像头头,也不像哥哥,而像是我们的'爷叔'!"
大家笑。
集体户门口 秋 下午
大家笑着走来。秦队长和炳根过来。
秦队长对欧阳他们:"水生死缠着要细妹回去,你们说怎么办?"
欧阳:"虎根叔找过我了,水生也求我,要让许圆去劝细妹。"
秦队长:"怎么办哟,不劝细妹回去吧,他们毕竟是夫妻,细妹回去呢,两个人躺在一起水生打熬不住,他这身体......"
细妹家 傍晚
许圆拉着细妹的手坐着。
许圆:"还疼吗?"
细妹点点头。
许圆:"细妹,你想想清楚,如果想和水生离婚,韩主任说了,谁也拦不住你,而且礼金不准要回;如果......"
细妹哭起来:"水生......也是个好人,我不回去,他会死的,圆圆,这些天我仔仔细细想过了,我就是这个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了。"
许圆忍住哭声。
细妹精神恍惚地:"我要是也是上海人,也是知识青年多好啊!"
许圆终于哭出声来:"细妹!"
水生家门口 秋 夜
月亮钻进了彩云。许圆送细妹到门口,冬根躲在树后,绝望地仰天长嘘。
集体户中间 秋 夜
许圆喃喃地:"她说水生是个好人,她不回去,水生会死的......"
大家心里都很难过。
丹丹噙着泪花:"我要是细妹,就往水库里一跳,一了百了!"
村口 秋 上午
徐杰、明前等在路边,向南昌知青何民招手。
集体户中间 秋 上午
欧阳、丹丹、范青、许圆、月妹在门口把客人迎进。
知青菜园 秋 上午
何民、小吴参观菜园。
猪棚 秋 上午
小王、小金看丹丹喂猪。
集体户中间 秋 中午
徐杰、欧阳他们请客人入座,女孩子忙着端菜。大家有说有笑地吃饭。
百丈峰 秋 中午
知青和老表妇女、小孩背着篓子在山上采油茶果。
(画外音)明前:"秋天来了,上岭村的秋天真漂亮啊! 面对这样的景色,什么忧愁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早稻减产四成,晚稻减产三成,明年的口粮怎么办, 今后的生活又会怎样,我们不再去想它们了,因为主宰我们命运的不是我们自己呀!"
小孩在追逐嘻闹。
明前朝欧阳扔去一颗茶果,不料打在月妹身上,月妹恼怒地"回敬"他一颗。范青和丹丹相视而笑。欧阳和徐杰放眼远眺。细妹的肚子有点大了,许圆照顾着她......
集体户右间 冬 深夜
女孩们个个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墙角有只蟋蟀在鸣唱。月妹突然惊醒,侧耳倾听。
集体户左间 冬 深夜
三个男生各有睡态。外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叫唤声。三个人同时惊醒了。
明前翻身跳下:"抓特务!"
徐杰在找眼镜:"什么,有特务?"
欧阳:"别瞎说,听听清楚!"
月妹敲敲门板:"你们听见吗,水生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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