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 凡
二、回家—艰难
清晨，推开房门，顿时被一遍白茫茫的大雪惊住了。哇，好美好美的景色！整个村子、田野披上了白色的银装，昨天还是泞泥的土地，转眼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地毯，一幅银装素裹的美景展现在眼前。飞雪兆丰年，哦，要过年了。
每逢家节倍思亲。我想回家！扳起拇指一算，今天正好是下乡一个月，离家整整三十天了。到这偏辟人地生疏的乡村独立生活，又是第一次远离家门，对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这一个月是多么的漫长呀。我决定收拾一下准备回家。听老乡说我们村子距离车站还有十五里路程，于是背上行囊，我们踏上深深的积雪，出发了。
一座座起伏连绵的山坡，一块块高低不一的农田，被白雪覆盖着，朔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掉在脖子里，给人一阵寒意。脚下的那双解放鞋踩在一尺深的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串脚印。白雪皑皑的田野上，我们四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一路叽叽喳喳、谈笑风声、兴高采烈。爱唱歌的小兵还哼起了“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这首当时颇为流行的歌曲。大家情不自尽地跟着放声高歌起来。顿时，歌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着，惊得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纷纷飞起，乐得大伙笑个不停。
半个小时后，谈笑声越来越小……一小时后，都成了哑巴。脚上的解放鞋、袜子都湿透了，两条脚象千斤重，不听使唤了，移动一步都很吃力。背上的背包也越来越沉重，崎岖的小道好象越走越长，步子越迈越小。喘息声越来越大，望着无边的雪野，感到目的地是那么的遥远。
原来，我们这些生长在城市的孩子，从小走的是柏油路，出门就坐车，哪里知道长途跋涉是如此艰辛。这时娇气的小丽一不小心掉进沟里，顿时吓得大哭起来。我们几个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把她拉了上来，可她说什么也不走了，妈呀妈的哭个不停。我们大家全都乱了方寸，谁又走得动呢？毕竟还是孩子，在妈面前还未脱奶气，眼前却要面对如此艰难的困境，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不了呀。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上，不走也不行，要不然就要冻死。当时别看我个小人瘦，耐力却比她们强，好不容易说服大家继续往前走。
十几里路程我们足足花了五个小时才走到。到车站后，却使我们大失所望，黑板上写着通知：因道路积雪太深，汽车轮子打滑，故汽车停开数天。真叫人欲哭无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呀。怎么办？只得先上街买点吃的，填一下早巳咕咕叫的肚子。
有个老乡知道情况后，建议我们去区粮站看看，说是那里有到武汉送粮的车，也许能带一程。他一席话好似黑暗中的灯塔，使我们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好在路不远，粮站一下到了。那里已坐满了要回武汉的知青。因怕司机们路上出车祸，领导也通知停开。
最后的一线希望又破灭了，哪天才能化雪通车还是未知数。我们几个急得不停地恳求司机们出车，带我们回家，好话说了一大堆。可他们也无可奈何，要听领导的，只好哄着、逗着我们笑，答应过几天一通车就带我们回去。我们觉得停留下来还不如继续走，棗当时回家心有多切。主意巳定，告别了刚认识的司机们，向满屋的知青挥挥手，背上行装，毫不犹豫地冒着风寒，踏着皑皑白雪上路了。
走上公路，比起崎岖小道好多了，步子也加快了。雪花又开始纷纷飞舞，热闹的公路此刻不见人车踪影，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我们四个小不点在移动着。一路上谁也不开口，埋头走着，心里只想着尽快回到家和家人团聚，被父母疼爱的那种幸福感觉。什么时候能走到火车站，谁都不敢去想。只听别人说离火车站还有七十多里路。
大约走了一小时左右，老天好象有意与我们作对，雪越下越大，我们从头白到脚，成了四个小雪人。衣服全湿了，脚也不听使唤了，眼看夜幕即将降临，望着茫茫的大地，大家又开始后悔了。可是我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运气来了碰上一辆汽车什么的。硬着头皮给小伙伴们打气，说走时那种英雄气概哪去了，返回去又累又丢人。我领着大家，背着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们又踏上归途……
走着走着，饥寒交迫疲备不堪一起袭来。在这鹅毛大雪里四周荒无一人，天快黑了，我们的宿营地又在哪里？也许今夜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此刻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种绝望的感觉在脑海里涌出。
“嘟嘟！嘟嘟！”喇叭声声，是我们的幻觉？真是想车想疯了，大家唉声叹气艰难缓慢地继续走着。“小鬼，小鬼，上车！快上车！”有人！确实有人在叫我们！转身一看：一辆大卡车就停在我们面前，三张较熟悉的笑脸伸出窗外，向我们招手。真的是车！真的有车来了！这不是在做梦吧，“小姑娘们真勇敢，人小志不小，我们真服了你们”，其中一位司机大哥边下车边朝我们走来。顿时，我们彷佛从梦中惊醒。四个小伙伴互相拥抱欢呼起来，激动的泪水和雪水一起淌下。这真是雪中送炭呀！
来的是粮站三位司机大哥，他们说，看见我们四位小姑娘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既感动又担忧。究竟是老大哥社会经验足，心地又善良，三人商量后决定出车追赶我们。于是他们与粮站领导磨了半天咀皮，最终领导妥协，同意带上链子试跑一趟。这样他们装上一车粮食马不停蹄地一路开一路找的赶了上来。真是上天开恩，派来了天兵神将拯救我们来了。惊喜若狂的我们，此时心情感动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悲喜交加，还直想哭呢。他们成了我们心目中的活雷锋，大好人。司机大哥们二话没说，接过包，让我们赶紧上车，说要不然就乘不上夜班火车了，同时又担心，你们坐在无蓬货车顶上冷不冷。可是我们一个个已精疲力尽，有车坐已感到最大的满足，还管什么冷不冷。
我们四人爬上货车，坐在了高高的粮包上。于是，卡车载着四位小姑娘，迎着鹅毛大雪行驶在道路上，身后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轮印子。车上四位小姑娘坚强地迎着狂风大雪禁不住高歌起来，心中那股暧流抵挡了冰雪风寒。这时，我们才感到不害怕不孤独了。此刻，我忽然发现银色世界是多么的美丽……
到了火车站我们已全身冻僵，脚都动弹不得，舌头也发硬了。过了好一会儿，几个人才活动开来，顺利地乘上了返城火车。
深夜，我们终于回到了那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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