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万青
今年暑假,长江、松花江流域遭受百年未遇的特大洪灾,全市居民纷纷捐衣捐款支援灾区,我也在家翻箱倒柜将多年未穿得衣物来个大清理。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双未做完的鞋底。这双现在看来已不值一钱的鞋底躺在箱底整整二十个年头了。望着这针迹斑斑表面已泛黄的鞋底,不禁浮想联翩。
我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因兄弟姐妹多,生活比较清苦,全家穿的鞋均由我做。那时,每年的大年初一时兴新鞋落地,于是除夕之夜赶做新鞋便是我每年必做之事,一般都要做到凌晨。当看到第二天弟弟妹妹穿着新鞋高高兴兴地去拜年时,一夜的疲劳也就烟硝云散。那时穿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兄弟姐妹多便是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百卦衣。待到一件衣服已补得面目全非时,还舍不得丢弃,而将它拆洗干净,把完好的碎布剪下来,用饭浆水一块块糊在板上晒干。然后按照各人鞋样大小,分别做成鞋面和鞋底的胚子。鞋面做工比较简单,鞋底则要用较粗的纱线纳成才能耐穿,做工既费力又费时,考究的还会将鞋底纳成各种图案。有的妇女因做鞋漂亮而获“巧媳妇”的美称。冬天晒太阳,夏天纳凉,夜灯下,弄堂口,一些家庭主妇和女孩都会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边纳鞋,边聊天。遇上前来取闹的男子,嬉笑间女人手中的鞋底便成了自卫反击的武器。碰到淘气的孩子,鞋子又成了他们挨打的工具。
七七年成家之际,我向丈夫许诺做一双新鞋,可惜只做了一半,因工作繁忙,便一拖再拖,成了“历史欠帐”。后来有了孩子,便将做鞋的重心移在孩子身上。往往做鞋的速度还跟不上孩子日长夜长的脚。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好转,改革开放给家庭生活带来了转机。渐渐我做的鞋也没人穿了。先是孩子嫌穿布鞋不好踢球,后又嫌布鞋太土气,望着一双双被丢弃一旁的布鞋,开头还舍不得扔掉,年复一年,眼看再也没有贮藏价值,便全当垃圾处理了。如今,家庭成员所穿之鞋,不仅价格水涨船高,就连品牌也非名牌精品不穿了。市场上布鞋也多年无处寻觅。今年九月,定居在美国的姑母来信托我帮她买一双布鞋,我发动全家走遍了全市各大鞋店,竟无一处有货供应,只得向姑母表示歉意,每每想起总觉得是桩憾事。
桑海巨变,一双未做完的鞋底伴我走过的这二十个年头,却记载着人世间的巨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