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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文字结缘
一连是农业连,要下大田劳动。一百来号人住在一个大宿舍里,一起起床、一起收工。环境比我们刚来时住的宿舍更差。我分在后勤排,在大宿舍只住了两星期,搬到大屋旁边的一个小屋,和另一位上海知青一道,在牛号工作,作息时间与大伙不同。
每天,天蒙蒙亮,我们就要到牛号去喂牛。这些牛都是拉车干活的,早上一定要喂饱。饲料,头天都准备好了。喂的时候,先让它们吃粗饲料,第一次放的是粗饲料——轧碎的小米秸杆,它们一会儿就吃完了;第二次加的还是粗饲料,量减少了一点,基本上也能吃完;第三次加的是混合饲料,粗、精饲料拌在一起加入槽里,精饲料是煮熟的黄豆或者切碎的豆饼,味道香,它们很快又吃完了;最后,第四边加的是纯精饲料,味道更香,它们把槽底舔得锃锃发亮。喂牛整个过程约一个多小时。
牛吃饱了,天也大亮了。赶车的来了,陆续把牛牵走。剩下的是一个空空的牛圈,牛圈里拉了一夜的大堆大堆的牛屎,以及一团团 “嗡嗡”地围着牛屎直打转的绿头苍蝇。我穿着高帮鞋,踏在湿漉漉、臭哄哄积满牛屎的地上,用铁铲,一铲一铲地把牛屎扔出圈外。清完牛圈洗好手,才吃早饭。接着,又要准备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的饲料。用轧草机把小米秸杆轧碎;把黄豆倒入锅里煮熟,或者把坚硬的豆饼切成片,加水泡烂。我和我的同伴配合很好,都不偷懒,到上午10时左右,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闲着没事很无聊,我想方设法找东西学。大宿舍旁边我们俩睡觉的小屋成了我学习的好地方。我校那几位高中生都有点才,有的毛笔字写得漂亮,有的对格律诗有研究……。我对这些都有兴趣。劳动回来,在小屋里,我把父亲寄来的旧报纸当练习纸,练写毛笔字;躺在炕上,我照着韵律“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尝试着填词。更多的时间,我用来看书。我从一位高中同学那里借来了艾思奇著的《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这本书系统介绍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问题,是一本普及读物。我大致能读下来。但要读懂,一遍是绝对不够的,好在时间多,一遍不懂读两遍,两遍不懂读三遍。读了这本书以后,我似乎长了许多见识,开始对理论有了兴趣。
一连的连长姓董,复员军人,大家叫他“老董”。老董对自己很严,对知青也很严,大家对他有点怕。他每天一大早跑到宿舍叫大家起床。无论干什么活,他的一招一式都是示范动作。他和知青一起下大田干活,他不坐下歇手,谁敢休息?晚上开会学习,他从早早赶到宿舍,住在宿舍里的,谁能说来不及?他文化水平虽然不高,评说起好人好事、坏人坏事,说得挺准,谁也不敢和他顶撞。有些调皮的,背地骂他,可见了面又不得不陪上一副笑脸。他的性格外柔内刚,拿定的主意,非干成不可。
我在牛号工作,平时与他接触不多。一次,他突然出现在牛号,说是来检查我们的工作。他在牛号转了一圈,接着在一棵放倒的树杆上坐下,让我坐在他身边说:“佳骐啊,听说你喜欢读书?”我默默地点头,不知道这样回答是对是错。他问:“读什么书啊?”我把正在读的那本书拿给他看。他翻了翻,很快还给我,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能不能针对我们连队里目前出现的不良现象,写一篇文章,批判批判”。“好的。”我点头答应。
看来,老董对读书不反感。这天与老董接触后,我不仅不担心受批评,反倒感觉今后可以更加放胆地读书了。但老董所讲的“不良现象”指什么?他没说,当时我也忘了问。
过后,我想起来了,老董晚上开会时曾讲过浪费粮食的问题,已经好几遍了,这现象至今还有,的确是个问题。那时全国吃粮是定量供应,农场是产粮区,食堂吃饭不收粮票。有的知青不珍惜,把吃剩的馒头到处乱扔。宿舍的窗台上、火墙边、走道上,以及厕所里,都能看到剩馒头,甚至还有整只的馒头被扔掉。这就是不良现象!于是,我写了一篇《向浪费粮食者进一言》的短文,并用毛笔抄在大白纸上,完了,贴在食堂那头的墙壁上。这下,反响很大,许多人认为写得在理,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这篇短文,使我在连队里小有名气。老董笑了,让我继续写稿子,他说晚上开会时要用。他把我写的稿子当作进行思想、作风教育的学习材料。
(作者原黑龙江省七星泡农场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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