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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岁月(16)
——伤心最是毕业时

作者:把酒临风浪滔滔

  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闹了几年,人民已渐渐厌恶这种动乱和破坏,而我们的中学时代也即将划上令人心碎的句号。

  临近毕业的那段日子,教室里没有往常的吵闹和喧嚣,显得格外的凄凉和冷清。同学们走路、说话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对待老师也没有了昔日的狂妄和放肆,见面微微一笑,上课举手发言,显得非常的遵敬、客气。

  要好的同性同学相邀去照合影留念。背景都是天安门,人物都昂首挺胸,带着红卫兵袖标,挎着草绿色军用书包。个个气宇轩昂。

  还互相赠送笔记本。男男女女同学都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天天上课就是你送我一本,我送你一本。扉页上都写着内容大同小异的豪言壮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继续革命,青春似火”等等。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霞收到的笔记本最多。任何人送笔记本给她,她都嫣然一笑收下,然后很客气的一一回赠。记得那一天,她抱了厚厚一叠精美的笔记本进教室,全班发出惊叹。她象发作业本一样叫一个同学的名字就发一本,显得潇洒大方。我和文收到笔记本后,我看到有几个男生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旁若无人的高声朗诵起贺敬之的《回延安》:

  “…….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眼睛挡住了!……”

  鸥先是吃惊的看着我,不知我何以如此狂放和失态,然后她立刻领悟到我的用意,也放声朗诵:

  “……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洁和红同时接了上来,但可以听得出她们已经哽咽了:

  “…….白羊肚手巾红腰带,亲人们迎过延河来。满心话登时说不出来,一头扑在亲人怀……”

  全班同学先是拍起了巴掌,然后便突然曳然而止,同学们都醒悟到在学生时代所发生的一切恩恩怨怨都即将结束,那过去的岁月就要成为遥远温馨的回忆……同学们都不约而同轻声朗诵这首我们曾经朗诵过无数次的诗,一个个泪光盈盈:

  “……一口口的米酒千万句话,长江大河起浪花…….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

  霞也是泪水满眼,给南和华送了笔记本,就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哭着跑出了教室……

  那段伤痛的日子里,鸥的眼睛几乎天天是又红又肿,坐在座位上经常若有所思,心事重重。也难怪,多情自古伤离别,在这依依惜别的日子里,多愁善感的她自然是有更多感受在心头,她不停的写东西,至于什么内容则无从考查,但我可以肯定是有关青春岁月的点点滴滴,不是散文就是诗。在一个春雨连绵的日子里,她悄悄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本子:“给你看看,多提意见啊!”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翻开这本由十几本练习本装订起来的本子,封面娟秀的笔迹工工整整:《伤心最是毕业时》,里面全是她中学时代所写的一篇篇作文、随想、读后感以及她的诗词。从初中到高中她少女成长的轨迹是那样的清晰可见,她的心路历程时而春雨迷朦,时而夏阳灿烂,时而秋枫浓艳,时而冬雪纷飞……读着她的诗词,那过去的美好时光又重现眼前;我们彼此唱和,为一佳句击节赞叹,又为对方的忧伤而忧伤……

  我一晚没有合眼,思绪万千,含着惆怅的眼泪看完鸥的这本中学作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后悔?还是向往?或者是忧伤?少女的情怀呵,就象是天边那一道划破沉沉夜空的闪电,转眼即逝……

  我还是在最后一页写上了我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声:“伤心最是分手时,花开花落君可知?青春一别天涯后,相忆唯有风送诗……”

  洁则冒着很大的风险,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送给我一张一寸的照片,尽管这张照片轮廓不是很清楚,但我却如获至宝。照片背后写着: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接过照片的那一刹那,俊俏的女班长粉面含羞,星眸迷离,飞也似的逃跑,我则激动不已,血脉奋张,直跑到宋代的古井掬了几把冰凉、清冽、甘甜的井水下肚……..

  我觉得这张表情呆板,打扮土气,眉目走样的照片是最珍贵的,里面的山妹子是世上最美的人,这是我中学时代收到的第一张女生的照片,其意义不亚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来又收到很多女生的照片,这种感觉则再也没有了)……..

  我们送走了光荣参军的星和团支部书记,很多同学已经明确了上山下乡的地点和时间,离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毕业典礼大会上,霞和学校文宣队的同学一起跳了她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舞蹈:《万泉河边》。悠扬动人的旋律响起时,八个穿着红军服装、背着斗笠的红色娘子军轻盈的上场,迎接她们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

  “…….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军爱民来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

  朦胧的泪光中我看见霞泪流满面,仍然咬着牙一丝不苟的抬腿、扬手、旋转、亮相……她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台下,望着学生时代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似有千言万语。同学们纷纷站了起来,掌声雷动,泪飞如雨,那种沸腾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结束后便是全班毕业照,大家都红着眼圈,拖拉着不肯排队。班主任也是眼睛发红,他任教多年,唯有我们这个班与他感情深厚,黄帅反“师道尊严”,我们没有给他贴过一张大字报,刷过一张大标语,他始终没有受到学生的冲击,在当时这是很幸运的。在这个伤心的时候,他又怎么忍心让分手的时刻过早的来到呢?

  很多女生男生是含着眼泪喊“茄子”的……

  哦,有多少难忘的往事呀……….

  呜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作者为江西赣州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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