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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我们都要按照“五.七”指示精神，去50公里外的学校农场劳动二个月。这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一个原因是可以到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休闲”；第二，脱离父母的管教，这是“独立”；第三，可以和女同学无拘无束的说话，今天叫“亲密接触”。
农场依山傍水，两栋两层的红砖房直角排列，女生男生各一栋。女生男生隔着楼栏杆就能递洗脸盆。
劳动的内容：春天插秧、耘田，秋天割禾。平时主要是拔草、喂猪、放牛、砍柴。
南因为平时理论滔滔，老师们很是感冒，就叫他去喂猪：“实践出真知”。去就去，喂了一个月的猪，八戒们膀大腰圆，不瘦反肥。原来他每天只喂一次，其他时候就给猪喂水，猪们饿得嗷嗷叫，他却拿一本《反杜林论》去山坡上看了。晚上恶狠狠把全天的料一锅煮，八戒们疯了似的去抢，能不肥吗？
华被分配在机房，负责每天的柴油机发电。老师们告诉他，不要满负荷发电，这样可以节约柴油。他表面上维维若若，可是到了晚上，他把柴油机油门开到最大，飞轮转得好像要飞出去似的，灯泡亮得晃眼。女生们就在宿舍里狂叫：火树银花不夜天！老师们很快就把他给撤了职，发给他一把大砍刀，叫他领同学们去砍柴。
砍柴要走15里路，一路上野花叠翠，斑鸠鸣叫，山溪溅溅。这种情形很容易引动人诗性大发。鸥叫我：你来给我们对诗，就不要你扛柴，对不上你就帮我们女生拿衣服。士可杀不可辱！面对一伙娘子军，我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你起个头吧。她轻起朱唇：“山路野花开”，我对：“岭上斑鸠来”……一路上我和10个女生5个男生对得唇干舌躁，鸥大笑：你今天舌战群芳，佩服佩服！
洁和红在食堂作伙头军，学会了一手烹饪手艺。常常利用职务之便多吃多占。很多年后洁悄悄告诉我，她曾经晚上饿得睡不着，和红等几人起来焖饭吃，她吃了一斤米的饭。每次打饭，我们几人都是最后去。都在发育期间，吃不饱呀！最后去有好处，如果饭菜剩的还多，女伙头军们会多给我们一两勺的。她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环顾四周无人，便抡起大勺，把我们的饭盆填的满满当当。
星瘦瘦柔柔，从墟上挑米走10里路，就像是一条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一样，干瞪眼，大喘气；琳就更惨了，3步一停5步一歇，面无人色，一套绿军装可以拧得出水来，男生们都动了恻隐之心，要帮她们挑，可她俩就是不同意，要坚持挑到农场。男生们就在边上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班主任是老表，说话口齿不清，他教我们唱歌：《决裂》里的插曲《共大花开分外红》老是唱成“共大发开分外逢”，全班就一边大笑一边齐唱“共大发开分外逢”老师和同学都笑成了一团。
老师有一次批评文头发太长，没有红卫兵的朝气，用语可能尖锐了一些，他悄无声息的跑到农场外农民的理发店里，剃了一个明晃晃的光头，全体老师和同学都看着他在阳光下一步步走回农场，惊得目瞪口呆。老师们立即开会研究这是不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他是否对现实不满。有的班干部也说了些落井下石的话。找我调查时我说他是头上长了虱子，不剃会传染给大家。南和华也是这种说法，老师们半信半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文因为这个光头，平添了几分杀气，现在叫酷。很得女生的青睐，帮他洗衣的人明显增多。
墟镇对面15公里是市里另一中学的农场，赶场时两个学校的学生常有矛盾发生。洁和霞有一次就受到骚挠，女生们赶紧来叫我们。美人什么时候都有英雄来救的，几十个男生举着扁担呐喊着冲过去，老表们乱成一团，坏小子们落荒而逃。那时没有性感一词，我说你们不要穿花裙子，资产阶级思想！洁抬起盈满泪水的大眼睛，轻轻说了声：谢谢你……
农场的景色是美的：宽阔的赣江上白帆点点，江鸥上下翻飞，田野阡陌纵横，垂柳依依，烟雨迷朦，农舍静静的被炊烟笼罩，远山雾霭重重，一片秀丽的江南农村风光。霞是学校文宣队队长，能歌善舞。在晚霞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她银铃似的歌声便伴着花香和晚风在农场上空飘荡。开始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社员都是向阳花》》、《颂歌一曲唱韶山》，听着听着，男生的嗓子也发痒，唱《战士歌唱东方红》、《红军想念毛泽东》、《我为祖国守大桥》……..后来就成了男女声部对唱，内容也变化，和那个时代格格不入：《敖包相会》、《康定情歌》、《婚誓》、《让我们荡起双桨》、《红梅花儿开》………个个唱的泪光盈盈。老师们也默不作声，想必他们也在回忆自己的青春岁月吧？
我在少年的感情最惆怅、最痛苦的时候写了首诗：农场生活真忧伤，北风呼啸思故乡，日日思君不见君，青春之心多惆怅……..并配上《沂蒙颂》主题歌《愿亲人早日养好伤》的曲调来唱。这首诗很快不胫而走，不但农场传遍，而且传回了学校，学兄学弟们都会唱。工宣队大为震怒，说这是一起严重的对抗“五七”指示的政治事件，要严肃处理！工作组来了农场调查。一些同学和我疏远了，我感到压力。尽管朋友们给我鼓气，但我还是很沮丧，躲在宿舍里写诗以排遣郁闷之情。我爱写相思诗的习惯就是那时养成的。一天去井边洗衣服，鸥也在，井台上只要我们两人。鸥叫我：“把你的衣服给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谢谢，我行的。”她抢过我的衣服就洗开了，“你呀，写点花花草草不行吗？写这种诗，还要唱，不怕打你5.16分子呀？相思诗，哼！你在相思谁呀？！”“….我只是泛泛一写没有别的意思……”她三下两下洗好我的衣服扔回我：“你骗谁呢？告诉你，工宣队工作组找我谈话呀！”“你说什么呢？”面对这位语机锋利的高挑少女，我有点惊慌失措了。“我揭发了你呀……..”她瞥我一眼似笑非笑扬长而去。晚上我最后一个去打饭，洁在等我，她什么也没说就给我打了饭。在找饭票时我感觉里面有一张纸，回到宿舍一看是一首诗：
大雪皑皑压寒梅
天寒地冻红薇薇
护花自有红酥手
临风怒放雪难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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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多少难忘的往事呀……….
呜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作者为江西赣州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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