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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花生涯

作者:顽 石

(1)清炒石子

  茅坪垦殖场有一个养蜂小组。说是小组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妻子。在一年春季的时候,因妻子生下孩子后不便再养蜂了,丈夫就打报告要求场部给他再派去一人。场部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到当时的炉前农业队里新来的几个男学生当中挑一个他中意的。也许是我的外表显得比较斯文老实,所以他相中了我。从此,开始了我的逐花生涯。

  我师傅姓刘,是位中等个子的中年人,人长的比较清瘦,最大的特点是长着一只大鼻子并且好喝酒。他原来是县农业局的干部,下放到农场后凭着自己的爱好养起了蜜蜂并最终将爱好发展成了自己的职业。由此可见他是一个性格随和,做事有始有终的人。

  养蜂生活虽然漂泊不定,但从我内心来讲还是比较喜欢的。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小生灵。记得小时候我和弟弟们会经常玩一种小小动物园的游戏,就是在花园里寻寻觅觅,捉来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养在瓶瓶罐罐里让大家来参观。现在让我天天和这种有点灵性的小生灵打交道当然乐意,再怎么说也比在大田里日晒雨淋的要强得多。可想不到第一天上班小蜜蜂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在我左手合谷穴处狠狠叮了一下,因为是第一次挨蜂螫,特别敏感,手竟然肿得像个馒头,痛的我要命。我暗想,如果天天像这样被蜜蜂叮得手肿脸肿的那谁吃得消,还不如乘早打退堂鼓算了吧。后来在师傅和朋友的反复劝说下,我才答应留下来再试试看,可这一试就试了整整三年。

  养蜂就是为了采蜜,采蜜就得寻蜜源。所以,哪里有成片的花开了,我们就到哪里去。听起来挺浪漫的,其实还真是很清苦。首先是住的问题。有人家的地方还好一点,我们可以住柴间、住阁楼、住祠堂,运气好甚至能借到一间房间,而且好歹也能弄块门板睡睡。没人家的地方我们可就遭罪了,只能找个什么地方将就将就,遮风谈不上,能挡雨就行。小破庙、废弃的工棚和窑洞都成。弄点稻草在地上垫一垫就是我们的铺,三块石头支起来就是我们的灶,只要蜜蜂能采到好花源多产些蜜,养蜂人的生活再艰苦些也认了。 

  记得我第一次跟随师傅到山里去采山花,住宿地选在了一座小山神庙,虽然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可风景倒是出奇的好。小庙坐落在山坳中一块极平缓的坡地上,周围有几棵枝杆虬曲的古樟,蜂箱就排列在树下。再往前就是一条蜿蜒而下水质清冽的溪流,溪畔遍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与漫山的山花争奇斗艳。若不是溪流对面大树旁的那几堵断壁残垣显得太扎眼,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山清水秀幽谷飘香的人间胜境。

  有一次因连下了几天雨,我们已有两餐没菜吃了。师傅好酒,可流浪在外连下饭菜都没着落,何以下酒,好在师傅不挑剔,他经常说的一句口头禅是:“南瓜下酒,再好没有。”可偶尔什么菜也没有而他又恰恰有兴致想喝一口那怎么办呢?师傅也有招。到了那天下午,终于等得云开见日出了,在斜阳的辉映下,东边翠绿的山头上现出了一弯绚丽的彩虹。我俩钻出小庙,伸了几个大懒腰,抬头望见那被云彩抹得碧蓝的天空和七色彩虹,郁闷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师傅若有所思地频频点着头,尔后笑眯眯地对我说:“小曾,到溪边去捡一些小点的石子回来,再寻几根野葱。”说完就巡视蜂场去了。我沿着溪畔走了好长一段才寻到几棵野葱,在一段比较开阔的浅滩上也果然看到有许多光滑圆润的小卵石,那些躺在清浅溪水中的石子,就更是显得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我采了两片野芋叶将挑捡出来的小石子包了回来。我想不通在这荒山野岭的,师傅要这些漂亮的小石子干吗?晚饭时,师傅在锅里滴了点油,将两只切碎的干辣椒和野葱末放了进去,空气里立时弥漫起一股又香又辣的味道。接着,“哗”地一声,师傅竟将那些洗干净了的小石子也倒了进去,加了点浓浓的米汤和盐,又加了点连平时炒菜都舍不得放的味精和胡椒粉,拌匀后盛在碗里,到这时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三十多年过去了,师傅摇头晃脑夹一颗小石子嘬嘬又咪一小口老酒的情景仍会浮现在脑海。多年后,我听到过一则喝斧子汤的故事,可那毕竟是故事。而我却实实在在地尝过一次让人齿颊留香的清炒小石子。要说味道嘛?嘿嘿!还真是不错,有点像清炒小螺丝。

下接  (2)一进天河

(作者原是上海的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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