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魂牵话草原
作者:王建国
人生多梦境。几度幻灭,几回成真。
儿时读《敕勒歌》每每被“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光所吸引。梦绕魂牵,这次有幸来到呼伦贝尔大草原,居然梦境成真。
一望无边的大草原上滚动着白云般的羊群,美丽洁净的蓝天漂浮着朵朵白云。深邃的天穹像一个巨无伦比的蒙古包笼罩在草原上,蓝色的天幕一直垂到远方的地平线。未见草原之前,我怎么也想象不出“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那种意境。生活空间逼仄的都市少年很难将头上一方蓝天与“穹庐”相联系,更遑论置身“穹庐”时才能感受到的那种气势辽阔和景像壮美了。
变幻的云影在草原上轻盈地移动,草原明暗交错,光影相叠。在透明的阴影中,起伏的草原有一层光泽柔和的轮廓,优美的曲线似有弹性,极具魅力。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透雨,芳草盎然。在草色特青的地方,有着环状的白蘑菇群。野花盛开着:猩红、橙黄、 靛蓝。雪白......整个草原犹如一块织锦的花毯,带着无限馨香,一直铺到天边。
满目蓝天高坡,草原白云,这种立体图景本身充满了诗情画意,以至任何艺术的再现都显得逊色。惟有身临其境者方能领略天造自然的神韵。
草原人好客,烹羊招待远方来的客人。主人解羊,刀法娴熟,干净利索,见此,方始知“游刃有余”一词代表着一种可供欣赏的艺术过程———那是一种历史沉淀的永不湮灭的、古朴、粗犷、充满阳刚之气的操持。与江南茶道细腻婉约的风格截然相反。“美”在中国最早的字书《说文解字》中的诠释是:“甘也,从羊从大”。民以食为天,古人认为肥羊即是美的本义,当此良辰美景,古人亦曾快活过,天地悠悠,我等后来者,又岂会错过这难得的机会。草原姑娘即兴唱起了悠扬嘹亮的牧歌,接下来,主客轮流酬唱,互祝美好。自己五音不全,只能喊几声“伐木号子”,但主人亦欣然认可。大家热情洋溢,蒙古包内充满欢乐的气氛。一共十来个人却包括了蒙、汉、回、达斡尔族,真是一幅民族融洽的生动写照。
平生第一次在草原上作客,主人见我笨拙地切着羊肉,遂拿起一大块带骨羊肉塞我手中,望着半生不熟夹带血丝的羊肉,我只得狼狈地啃嚼起来。草原人豪爽好饮。喜大碗酒,大块肉。瞅着他们“咕咚咕咚”地痛饮,大口大口地吃肉,当然只能自叹弗如。又想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自道的李太白,如逢此景不知会作何感慨,是否也会产生“斗酒十千恣戏谑”的豪兴。这儿没有江南人家的小碟小盅、谦谦礼仪。塞外民风向已粗犷、古朴著称。只要草原在,就有大碗酒,大块肉,就有纵横驰骋的豪情。主人殷勤劝酒,羊心、羊肝、羊血......逐次上席,当白呼呼、油腻腻的大脂肪球——羊尾端上时,对好客的主人,我只好恭敬而不敢从命了。走出帐篷,草原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秋风起处,牧草掀起层层绿浪,座座蒙古包象一朵朵 绽开的睡莲。远处青翠的山恋起伏重叠,浮在山腰的白云和坡上的羊群混为一色,互相辉映。躺在柔和的草地上,仰望苍穹,思绪也随着游云飘向遥远......
草原是我国北方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摇篮。八百年前,成吉思汗的铁骑曾从这儿出发,横扫欧亚。历史上入主中原的北方民族,无不是先占有呼伦贝尔大草原,再待秋高马肥时南下的。台湾作家席慕蓉重返草原时,不禁热泪涟涟,面对美丽草原,谁能不动情,更何况是生于斯,长于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游子啊!于是我明白了其作品中那种深邃的意境和那解不开的思乡情结了。
历史上有不少湖泊草原已为风沙所淹没——尽管曾经有过难舍的风光,然而历经千古的呼伦、贝尔却依旧碧波荡漾,美丽草原仍然生机勃勃。面对草原,不胜依恋,但觉心襟一尘不染,万念俱净,伸手欲挽那低飞的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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