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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进天河 “一条小河绕青山,水冲岩石白浪翻。阵阵清风吹过来,杨梅酒香过重山......”这是一首传唱于井冈山地区的动听歌曲。歌中所说的小河,就是流经天河的禾水。我想,天河的得名大概和这条禾水是分不开的。这条宽约百米的小河,怪石兀立,水流湍急,白浪翻滚,充满了野性,就像一匹未经驯服的凶悍野马,让人看了又爱又怕。
第三次进天河,我们就住在这条河边一栋废弃的工棚里。工棚非常高大,县里来的五六拨养蜂人全住在里面仍很宽敞。十几个人住在一起当然就热闹,闲暇之时大家凑在一起打打牌,吹吹牛,其乐融融。瘦弱矮小的驼背老胡生性诙谐,喜欢逗乐。有一次他又唱起了逗笑的小曲:“爹娘给我一个身哟,可惜长成一把弓哟。爹娘给我一只鸡哟,三十年还没啄米哟。”不知是哪个缺德鬼嚷道:“我们来看看三十年没啄过米的老公鸡是个什么模样好吗?”我徒弟小李子和两个毛头小子嬉笑着把老胡扑倒在地,拉拉扯扯地将老胡的裤子脱了个精光,露出个可怜巴巴如孩童般的小鸡鸡。老胡也不以为忤,和大家一样嘻嘻哈哈的乐。小李子他们仍不依不饶,嚷嚷着要再帮他治治驼背,几个人拉手拉脚的将老胡的驼背在地上杵。我看他们的玩笑开得也实在是过了点头,上前制止了他们的胡闹,老胡却还是一付笑脸,一点也不生气。多年以后我才悟出,老胡的人生哲学还真是不简单。他绝不是我当时所认为的只是一个任大家捉弄的可怜虫。恰恰相反,他才是一位真正的生活强者,人生智者,我自叹弗如。
我不喜欢打牌和嬉闹,在一个虹销雨霁,彩彻云衢的日子里,我提议去河里游泳。其他人说现在水还太冷,不敢奉陪,只有小李子和我一起下水。这一段河流并不适合游泳,水急如箭,河床几乎没有浮沙,是一段怪石狰狞,暗礁遍布的石底河床。河水也浅,我们走了三十多米,水才刚刚没到腰腹部,可人已经被水流冲得东摇西摆。徒弟的水性也不赖,两人用快速的自由泳向对岸冲去,只横游了二三十米,就被冲下三四十米。冲到长满怪石的区域,我们和急流搏斗着,双手攀住水中的岩石,倾听着水流的哗哗声,任身体在激流的冲击下左右晃动而自得其乐。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险恶的河道中竟然也有船只。我们在水中戏耍时,一条木帆船艰难地向我们靠近。因为没有风,又是逆流而上,帆船的风帆全放下来了,两位赤膊汉子弓着背在船的左前方浅水中拉纤,帆船上只剩一老一少用船篙撑行。纤夫唱着号子拼命的拉,老少船夫咬紧牙关拼命的撑,船体在激流中缓缓前行,速度越来越慢。在上一个险滩时,他们痛苦的努力着,船却上不去,相持一段时间后,渐渐地他们有点支撑不住了,船头在激流的冲击下向左侧斜横过去。船尾的老船夫惊慌的大叫,要船头的小船夫顶住。小船夫的身体几乎趴在了船板上,双手扳在船舷上,肩上顶着的船篙因受力太大而像弓一样往上拱起,他带着哭腔喊道:“我顶不住了!”船头稍一打横,船身就因承受到更大的水压而往后退。眼看船体就要撞在左后方的一块礁石上,这条涂满金黄色桐油的新帆船顷刻就要在我们面前毁了。我没有时间考虑后果,发一声喊,扑了过去,脚蹬礁石,用肩扛住向我压来的船体,发力将船头扶正,小李子也在旁边一起用力。老船夫冲上前用船篙使劲撑着,一边大声喊:“谢谢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船头终于扳正过来了,然后在我们的帮助下艰难地上了这一道坎。事后我想起这件事来还真有点后怕,如果我们的合力小于水流冲击力的话,我就会被船体和礁石压扁。当时若是顾忌到这一点,我还真不敢上前呢。想想人生之旅和这行船真是很相象,遇到激流险滩,只有自己玩命拼搏,才有可能化险为夷。而从另外一方面来讲,你不经意间给别人出的一点力,也许就帮了人家的一个大忙。
大概是在扛船时呛了几口受污染的河水,两天后我腹泻了。拉了几次以后,拉的东西就像米泔水,拉起来就像放自来水一样。拉得我头晕眼花,眼睛凹陷,连手指上的脶纹也瘪了。我在药箱中找了一些药吃,可是没有什么效果。根据腹泻的症状,我估计自己得的是霍乱或副霍乱。这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凶险疾病。我想起母亲早年给我讲过的一则往事,母亲小时候,村子里有一次也曾流行过这种病,而且死了不少人。一般的药服下去都会呕吐掉,后经高人指点,说吃霍香丸可保无虞。果然,买来霍香丸服下后就不吐了,再吃几次后腹泻也止住了,救了不少人的命。我交代徒弟到几里路外的一个小药店去看看有没有这种药,幸运的是还真找到了它,而且效果确实不错。二十岁的人正是生命活力最旺盛的时候,病愈后没几天,我就又生龙活虎了。
早就听说这里的杨梅很有名,前两次来没去采摘过。这一次仗着人多,人手分得开,总算可以过把历险探奇,寻梅解馋的瘾了。七旬翁老聂和驼背老胡主动要求留守基地,我们一干人就兴致勃勃地进山了。那一路团团簇簇的山花,葱葱茏茏的山草,千姿百态的树木,啼啾悦耳的鸟鸣,撩拨得我们游兴高昂,放声大唱。经过一番钻沟趟溪,翻山越岭后,听得有人喊:“看啦!前面有梅树林!”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绿树丛中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到得树下,又是一番景象,头上果实累累,脚下落果重重,尚未开口,已是满口生津了。吃杨梅颇有讲究,我起初不识其中奥秘,每每见了梅树就猴急地窜上去又咬又啃。及至回家,牙也倒了,弄得饭都不敢吃。有些人回家却照常吃饭,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吃杨梅是采取囫囵吞枣的办法。后来我也照章办理,将杨梅放在舌上,抿压出果汁后就连核吞下,还真是吃到肚子饱了也再无倒牙之弊。
山区老乡说:“杨梅树下的鬼多。”其实只是因杨梅树的木质较脆,攀树采梅时多有伤亡事故而已。我从小就像只猢狲似的在树上乱窜,高高的钻天杨我都敢攀到树梢上左右大弧度摇晃,吓得底下的人失声大叫。这不起眼的杨梅树我起初还真不当回事,可在攀折一枝格外诱人的杨梅时,“啪”地一声,连人带枝从树上栽了下来。我一声不响地趴在树下,师傅嚷嚷着过来:“我跟你说了杨梅树下的鬼多,要你小心点,就是不信,这下闯祸了吧?”等他走近后,我“哇!”地一声从地上跃起,把他吓了一大跳。伸伸腿,弯弯腰,还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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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上海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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