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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璧,一个文学的“神话”

 

作者:费凡平


  灵璧,素有安徽“西伯利亚”之称。十年前在这片文化土层极薄,经济蕴藏极浅的淮北平原上,瞬间脱颖而出22个民间文学社,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构筑起一道独特的风景。

  岁月如流,当年的文学沙龙今安在?文学的涛声是否依旧?


走向灵璧

  灵璧。我们并不陌生。

  因为,地处淮北平原的灵璧曾经出现过奇迹。

  这奇迹,正是文学的结果。

  我们走向灵璧,正是被来自淮河流域的两则消息震惊所致!

  一则来自淮河的支流奎河遭严重污染的消息。据悉,灵璧县几十个村庄,癌症死亡率均在十万分之八百以上,其中,灵璧县的少程村近三年平均癌症发病率为十万分之五千,有一六口之家,两年死于癌症三人。

  这就是世纪末淮河污染严重的状况。

  另一则消息,十年前曾经在灵璧红红火火的文学社,如今也像被奎河污染了,那22个文学社,那曾经汇聚过386名文学青年的“沙龙”仿佛一夜之间也得了癌症,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这似乎是两则毫不相干的消息。

  但分明有着共同的背景———经济热。

  污染正在逼近灵璧。

  文学,也正在污染中死亡。

  这则消息,我们走进县文化局从寿新元那里再次得到证实。

  老寿作为一位专职文化干部,他为灵璧文学社今日的失落感到隐痛,他为昨日的辉煌仍难于忘怀!

  十年前的灵璧文学社,究竟产生了什么奇迹和故事呢?

  1986年春节。一则文化消息成了古城新年伊始的头条新闻:《灵璧县文学作品展览会》即将在城关镇中心那座用古庙改成的县文化馆揭幕!

  这条新闻,真不亚于在小小县城里出现外星人。

  因为谁都熟悉这片故土的历史形象:它夹峙在黄河古道和淮河之间,成了这两个母亲遗弃子。历史文明不属于它。除了垓下那两个光秃秃的土堆,默默地记着古战场的历史风云外,还有八里铺的虞姬长卧在墓穴里,倾听着十面埋伏的悲怆。灵璧人遗憾欧阳修当年为什么倒在琅琊山醉翁亭一醉未起?仅几步之遥,大诗人竟不肯举步光顾!

  灵璧缺少文化,灵璧也太寂寞,寂寞中偏偏暗恋文学。

  因此当这则消息传开,小城也立刻变得骚动起来。从大年初一到初五,县文化馆像举行庙会一样热闹。

  展览会前的序言,传出令人惊讶的统计。这个县三中全会以来,有六十多位作者在全国报刊上发表作品一百三十多篇,其中11人在全国、省或地区获奖。发表的刊物有《青年文学》、《小说林》、《大众文学》、《安徽文学》、《文化周报》、《安徽日报》……

  这里集中展出了文学社的自办刊物:《新叶》、《八音石》、《强草》、《拓路》、《长风》、《濉河》、《荒湖》、《晨钟》……

  在展览的日子里,全国许多编辑部及作家,都特地为这次文学展览寄来了题词书画和贺信。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长杨犁闻讯发来专函,索要文学社全套自编刊物、名人题词、作者介绍等有关资料,以便存展。

  这是灵璧文化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幕。

  今天,我们走近这座用古庙改建的文化“圣地”,馆门油漆驳落,大门紧闭,一片冷寂,连馆牌也不复存在,空寂的古庙只有在它的前身的记忆深处有过非同寻常的景象,而今,却被庙边另一种全新的饭店里放出的迪斯科音乐所代替了历史的昨天。岁月可以抹去人的记忆,在这古城,有相当部分人已经淡忘昨天的辉煌。我们曾经试问过一些过路的青年人,是否还记得这些曾经办过引起轰动的文学展览。回答肯定干脆:"不知道”。

  不过,当我们在汽车站边准备找车下乡时,无意发现一个跑运输的个体司机正在路边的树荫下,神情专注地翻看一本已是发黄的手刻编印的刊物《新叶》。他皮肤粗糙得像淮北的老槐树皮,可读诗读得津津有味。这的确使我们感到一阵惊讶,诗的题目叫《五月,飘来一片苦艾叶》———

  ......啊,我同时代的姐妹,
  你也有山的信仰,海的追求,
  红高粱般燃烧的青春,
  也有棉絮般待编织的前程,
  而更多的,
  却是我淮北乡村原始的贫穷。
  又不仅仅如此啊,姑娘,
  你还拥有
  属于自己的那一方晴空,
  以及脚下丰厚肥沃的土层。
  你拥有淮河古老年青的传统,
  有你五月,
  花儿一般的生命。
  我年青的朋友,
  请告诉我,
  是否每一位淮北乡下姑娘,
  都还留有一株自己的苦艾,
  晚风里摇曳一枝绿色的憧憬?!

  我们不由被这首诗触动情怀,诗的作者是黄玲君。黄玲君,本来也在我们此行的采访范围之内,只因她在几年前已远离灵璧,在某一个地区当上了一名女税务干部,据说她至今仍在写诗,已经出了两本诗集。毫无疑问,她是成功的,可算灵璧文学社里的一个佼佼者。

  这纯属是一次偶然。我们向司机索要这份珍贵的刊物,并且希望这位年青的司机与我们一同合影,可是,我们的恳求遭到了回绝。他似乎不愿与我们多谈什么文学之类的话题,一开车就消失在尘土漫扬的公路上,留给我们的是一个长长的问号。

  这远去的车影,打开了我们沉睡的记忆,我们立刻想起一个人,一个沉重的故事。这故事,正是十年前,一位安徽的作家写信告诉我们的。

一个沉重的故事

  他叫荒原,一个男子汉的名字,浸透诗意。他83年就在《安徽文学》上发表处女作小说《我不是盲童》,在小城引起不小的震动。

  文学与爱神几乎同时降临。也许这正是他的悲剧。他真正的故事,发生在那次坐火车以后,那年夏季他外出旅行,中途有位姑娘上了他这节车厢,恰好又选择了他的邻座。她很美,他一下子被她征服了。

  你决不会相信,这姑娘后来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一个在悲剧故事中付出昂贵代价的女配角。

  不久的一天,灵璧城有庙会,为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一帮蚌埠青年与他们打起群架,他这个人本来就愣打架从不讲韬略,一出手就把人打伤,公安部门追查,他出于哥们义气,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拉。于是他被抓了起来,蹲了半个月拘留所。


  后来,他又被转送到砀山,才知道怎么回事,那里有个窑场,专供五年以下的人在劳动中悔过自新。

  最后他被宣判无罪释放,但一年零一个月的窑场生活,使他经受了一次灵魂的炼狱。

  不知为什么,人处在那种环境里,特别清醒,粗糙的情感也会变得细腻起来。当她给他寄来衣物和包裹时,他心里充满着感激和爱怜。罪过、忏悔在折磨着他。

  在窑洞的煤油灯下,他偷偷写下一首诗,一共七行:雨/下在脸上/泪/流在心里/关山迢迢拦不住幽幽乡思/蒙蒙细雨/是我掬给故乡缠绵的热泪。

  这是一首用泪水泡出来的诗。在交寄《人民文学》时,他给编辑部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他不想隐瞒任何背景。没想到这首诗发表了。

  在窑场的那些日子,虽然诗河仍在缓缓流淌,但爱河却干涸了。当他从砀山回来,证实妻子确已离他而去时,他的心更浸透悲凉。

  她到哪里去了呢?妻子上了武当山。因为她不堪承受世俗的议论,只好遁入空门去求理解和安慰。

  他的灵魂在颤栗在流泪。

  他决定去武当山,倒并不是求复婚,而是想了却一份情。

  他终于在武当山的紫霄宫找到了她。

  她有一丝惊奇,但有更多的冷漠。一种超越尘世万念俱灭的冷漠。当她知道他终于无罪释放时,她那找不出表情的脸上,出现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欣慰。

  她变了,变得格外深沉。

  他们在雷神洞作了最后一次交谈。她说她谈朋友了。他不相信,他忏悔,她沉默。最后她说,她明年春天就不在武当了。她要到更远的地方去,希望他以后别再找她,也不必写信。

  这时,他突然哭了,她却始终没有掉泪。她真得变了,变狠了。

  那次上武当山,他就惨惨地呆了一天,最后才苦涩地下的山。

  下山后,为了生存,他就开起了个体运输车,据说现在诗和小说已经不写了,不过偶而还要翻翻看看过去的那些属于历史的旧刊物,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精神满足。

  这的确是一个沉重的故事。

  在灵璧的车站边,我们虽然无法断定那个翻阅着刊物读着诗的个体司机就是荒原,不过,我们仍然依稀能隐隐地感觉到一种心灵的沉重。

  这种故事当然在今朝灵璧已不复存在,我们也根本无法打听到荒原这个人。从内心讲,我们真希望这是一个杜撰的故事,但是熟悉灵璧文学社的文化局干部老寿再次作证,这是真的。


找到魏强

  到过灵璧,方知石中最珍奇的要数磬石。

  磬石玲珑剔透,黑亮生辉,轻轻一击,能发出八种悦音,故称八音石。古作编钟乐器,兼雕饰件或石碑,委实是石中极品。

  灵璧县北部那座苍黛的孤山,便是远近闻名的磬石山。灵璧地名,也由此而来。

  据说,十年前这里有个文学社,取名就叫———“八音石”。“八音石”起先正好八个人。

  有一个青年,他是“八音石”的灵魂,也是灵璧文学社的佼佼者。

  他的名字叫:魏强。

  当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的公司里办公。“八音石”也早已解散。他从一个文学青年,已摇身一变成为灵璧县广告公司的总经理。

  魏强,还是那么精力充沛一点没有总经理的架子,我们见面一谈起文学似乎立刻就十分投缘。

  魏强,是个典型的北方小伙。兴许是故乡沂蒙山水给他陶冶的缘故,他说他对山怀有特殊的深情。大山给予他丰厚的馈赠,他也雕刻山的品格与灵性。连同他的经历,也像山中的一座幽谷,隐隐地透出山石的喧响。

  魏强原来在地质队当钻探工。

  85年他的小说《那明亮的灯哟》在《青年文学》举办的国际青年节征文中获了奖。

  北京归来,他没有把奖章留下装潢自己,而是默默地交给了文学社。

  他是大山的儿子,怀着对山的感情,他以大山灵魂为主题,又写下一组短篇。接连在《安徽文学》作为压卷之作推出。

  他的成功,极大地鼓舞着周围的青年朋友。文学社是人才的摇篮,这一说法不再虚妄了。县委为奖掖人才,果断地把冒尖的魏强调到县文化局,转为专业创作人员,希望用这块“八音石”发出的声响,去感召更多的文学青年。

  这希望是很美的,但毕竟是一种希望罢了。

  对于这一点魏强似乎最有发言权。

  十年后的今天,魏强谈起文学社已不再有所激动,多的只是一种冷静。

  魏强开始缓缓回忆起这段往事———

  "灵璧的文学社,应该从1984年说起。十几年了,挺远又挺清晰,挺亲切,那时大家都还年轻,二十几岁。

  记得是1984年十月,我接到一封历史性的信,信是北京的《青年文学》的编辑马未都写来的。信里告诉我,我的一篇题为《月亮湖》的短篇小说将发表在该刊85年第2期上。

  这封信与其说对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倒不如说对灵璧的文学青年和文学社具有某种潜在的意义。因为在此之前,灵璧县尚无一人,一篇小说在正式刊物上发表。

  于是开始出现了“沙龙”,由于作品不断发表,安徽省作家协会就在灵璧小县城,开了个“魏强作品讨论会”。应该说这是一块更大的石头扔进了灵璧这个小池塘里。

  文学社团也就一个接一个整个县总共只有21个乡镇,却在一夜之间成立22个文学社,386个文学青年走到了一起。

  其实这兴盛也是较短暂的,在我看来灵璧文学社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很正常。

  其实,促使我真正离开文学社的原因,还是一种更具功利的诱惑。以前除了文学,我别无选择,现在世道变了,让人选择的机会多了,我从内心讲还是希望物质生活富足一些,希望能在别的方面一显身手。

  于是,我于1988年2月1日起承包了灵璧县人民剧场,做起了经理。”

  在饭桌上,魏强客观地这样点评自己:"我这种做法,实际是针对创作上的压力而作一种现实的逃避。我最后一篇小说中篇《打马前行》发在《清明》92年第2期,从此再也没有动手搞过文学。我接下来又办了个广告公司,平心而论,我的广告公司办得不错,广告作品常在省里获奖,生意也蛮红火。

  我的看法是,一旦失望被自己发现,那么对文学热情的衰落也就开始了。这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厄尔尼诺现象’”。

  面对着今日的魏强,我们也不想过多地追问那衰落的原因,文学的失落,其实何止是一个灵璧,在我们这座居住的城市,文学不同样也在遭遇失落吗?作家频频闪亮登场,与读者直接见面进行售书签名活动,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失落,人们已激不起对文学的激情,签名售书已成一种销售的商业手段。

  我们找到了告别文学后的魏强,同时我们也为魏强庆幸,庆幸他在文学中找到了自己适合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要感谢文学。他是一个文学的幸运儿。因此,当我们提议想去渔沟乡刘塘村看看另一个文学青年阎星云,他一口答应,并且极愿做我们的向导,无意中我们发现魏强变得有些冲动。

  为何冲动,去渔沟魏强毕竟能找到自己青春的身影!

并非浪漫的婚姻

  在行将离开上海前,我们曾颇有兴趣地翻阅十年前发表在《新民晚报》、《文学报》等几篇报道,这是一段文学缘的佳话。这个故事发生的地点,就在淮北平原灵璧县渔沟乡的刘塘村。

  男主人公就是我们今天要去找的阎星云。当年他是个20多岁的青年农民,《拓路》文学社的负责人。女主角李英淑是吉林朝鲜族姑娘。他们以文学为媒,喜结良缘。如今他们生活得怎样,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车出县城足足开了3个多小时,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刘塘村,10年了,想不到魏强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车进村口,阎星云骑着辆破自行车迎面而来,当他发现车中的魏强,立刻高兴地跳下车亲切称起魏强为魏老师(魏强曾辅导过他的文学创作)。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瘦,人很精干,他见面就说是去乡里为父亲买药,他父亲病了。

  走进他那新盖石头砌的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一张床外加一张书桌就是屋里唯一的摆设和生活用品,看得出他活得很苦,不过在书桌上我们却发现有好几本纯文学的刊物,这多少使我们找回点关于文学之类的感觉。

  阎星云很热情,但更直率,我们还未启口,他便开门见山:"你们是奔文学来的是吗?李英淑已与我离婚了,其实我们这段文学为媒结成的婚姻并不浪漫,也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美满幸福。平心而论,我们不仅是文学的失败者,同时也是婚姻的失败者。为什么你们新闻记者总爱报道成功和喜悦,为何不报道我们如今的失败和痛苦呢?"

  在空洞的小屋里,我们倾听起这个悲喜参半的故事。

  1982年,阎星云和李英淑不约而同地报名参加了长春市《春风》函授文学院。

  这是有人帮阎星云悄悄地把梦填上那张表格,从而换来一纸印有“春风”字样的文学函授通知。

  这人叫赵雪萍。是邻村的一个纯朴的农家女。那年夏天,初中毕业的阎星云辍学了。她却上了高中,但他们相互却都朦朦胧胧地相爱上了。

  这个秘密被赵雪萍的父母知道了。雪萍的母亲是乡里的妇女干部,她绝不理解高中毕业的女儿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农民。

  农历七月十六日的那天,雪萍无法忍受家长制的威严惩罚。她无奈之中,选择了跳井。她倒下了,倒在文化觉醒的边缘上。

  也就是这天,阎星云收到一封死者的遗书。在这封还未寄出的情书上,雪萍用一颗真诚的心写下最后的嘱咐:她要心上人好好学习,争取多参加几期文学函授。因为文学梦里,有他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

  也许这个文学梦真有一半是赵雪萍的,她在填表时故意在阎星云名字后边填上个“女”字。这就引出一段所谓喜剧式的误会。

  参加函授要互改作业,一天阎星云突然收到一封昵称他为“星云姐”的远方来信,落款人叫李英淑,阎星云无法拒绝回信,为保护难得的真诚,他只好暂时将错就错。

  千山万水,鱼雁传书。两颗献给文学的心,渐渐靠近……

  她来信表示要来刘塘村,他答应了。她与他终于见面了,她万万没想到面对的星云姐竟是一位男性。不过她没有惊讶,相反心里却默默地一见钟情于他。

  文学社的朋友闻讯赶来了,他们初初一见便认为这是天生的一对,同时又共同爱好文学,于是立刻在边上敲边鼓,一个劲地撮合起他们。其实,他们各自也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几天后,他们真的登记结婚了。婚礼很别致,主婚人是文化站站长,县文化馆和兄弟文学社也纷纷派来代表,吟诗送匾祝贺他们。

  朝鲜族姑娘李英淑远嫁灵璧这个小村庄,起先也与阎星云合作写过几篇小说,几首诗,同时也为阎星云留下两个女儿,最终她与阎星云还是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是复杂的,即使是阎星云本人也难以说清,不过分手后,李英淑回到吉林后仍不甘寂寞,又去韩国打工了,出国前似乎还忘不了这个文学结下的姻缘,从长白山写来一封封书信,这书信既有问候阎星云的,也有关心两个女儿的,最多的还是在问星云,是否还在写作……

  阎星云说起李英淑也似乎割舍不断这段成为“佳话”婚姻。

  阎星云告诉我们,他有时在梦里还常想起李英淑,不过这只是一场梦罢了。不过曾经有过的文学梦,他仍在潜心继续,年初他还去过北京参加《诗刊》组织的改稿会,整个淮北地区就他一人参加,他感到很兴奋。目前他一个人拖着两个女儿,再加生病的父亲和母亲,日子过得很艰难,他一年的农业收入也就3千元,靠他一人要养活这么些人着实不易,不过他仍在坚持写作,他最近正在写一部关于文学的自传体的小说。他说到这文学两字,声音也变得脆亮许多,眼睛也变得闪亮起来,文学,似乎是他心中有一种信念,支撑着他的人生。

  我们真为他这种精神所感动,灵璧的文学社彻底解体了,可他还在这里默默地坚守着,我们想,不管他明天成功于否,凭这股执拗的劲头,足以令人敬佩。

  在灵璧,这种坚持文学创作的信念与十年前相反,已恰似星星之火,这星火还能燎原吗?

  最后,阎星云告诉我们,为了生活他明天要去信用社贷款2万元,然后去县石油公司买个油罐回来,准备在村路口搞个个体汽油加油站,让生活变得富足起来,写东西也更踏实些……

  在我们印象中的阎星云似乎已从往事中有所解脱,出于对文学共同的酷爱,我们当场留下一百元,不为其它,只想让他两个女儿开学添点文具用品。他流着泪激动地收下了。他说,他同时收入的是一颗心,一颗属于文学的心!

  我们走了,我们告别了阎星云,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并非浪漫的爱情故事。她留给人们思索却很多,很多……

  灵璧文学社,从兴盛到衰落,这似乎是一种必然,但似乎又不仅仅是此。那么“灵璧现象”究竟说明了什么?倾听大地,夕阳下大地也无语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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