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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剧本

第十四集

编剧:汪祥宝

江西省峡江县上海知青联谊会集体策划

 

徐杰家客厅 冬 上午
徐杰在父母和妻子的遗像前摆上水果,伫立默哀。赣赣走进。
徐杰:"赣赣,过来,给你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鞠个躬。"
赣赣凝视着遗像,深深鞠躬。
徐杰:"你到外婆家去吧,爸爸今天要去火车站接人。"
赣赣:"是范青阿姨的女儿小青吧?"
徐杰点点头。
赣赣:"我走了。"
徐杰:"去吧,路上小心。"
赣赣:"爸爸,再见。"

马路上 冬 上午
明前和他女儿小鹃骑车而过。

徐杰家客厅 冬 上午
徐杰打开收音机。
播音员:"今天是1997年元旦,距我国政府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还有181天。"
门铃响了,徐杰关上收音机,去开门。
明前和小鹃进来。
小鹃:"伯伯,我们走吧!"
徐杰:"你们把电报给我看看。"
明前把电报给徐杰。
徐杰读:"小青元旦到上海。"
小鹃:"怎么不注明车次。"
明前:"他们准是怕我们去车站接小青,不愿麻烦我们。"
徐杰:"范青和炳根真是的,我写信叫他们一起来,在上海住些日子玩玩,可他们回信说走不开。"
明前:"小青肯定是在黄土岗车站上长沙到上海的车。"
小鹃:"我们都没见过小青,怎么办呢?"
徐杰:"这不难,弄张纸牌,注上名字,不就行了。"
小鹃:"可火车站出口有好几个呢!"
明前对女儿:"你妈给他们的信中说过,我们在南大门等。"
小鹃:"那我们就快走吧!"
徐杰看看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看望丹丹的母亲。"

马路上 冬 上午
徐杰拦出租车。
小鹃:"伯伯,你大经理没有自备车?"
徐杰:"我现在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怕犯错误。"
一辆桑塔纳停下。
明前嘀咕着:"坐小夏利便宜。"
徐杰:"也就是起步费,能便宜多少。"

丹丹家 冬 上午
徐杰、明前和小鹃提着蛋糕、水果进来。一头白发的丹丹妈迎上,老人家搂着小鹃,又喜又悲。

火车站南大门 冬 中午
明前、徐杰和小鹃等着。
明前看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
小鹃对徐杰:"伯伯,后来炳根娘来说亲的时候,你离开上岭村了吗?"
徐杰:"还没有,那时,欧阳的脚受了伤,我实在不忍心走。"
小鹃:"当你得知范青阿姨下决心嫁给炳根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徐杰叹了口气:"那时我就象万箭钻心般地难受,虽说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可是......"

(化出)
上岭村 夏 中午
炳根娘乐不可支地对虎根和他婆娘说着什么。老秦挑水而过,细妹对他耳语了几句,老秦十分吃惊。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许圆端着碗从灶间走来:"吃饭啦!"
徐杰扶着欧阳从左间出来,明前也进来了,大家正要吃饭。月妹抱着小鹃,神色慌张地进来,轻声对他们说着什么,大家的心顿时沉重起来。范青走进,大家下意识地散开,范青装着没看见,欧阳朝范青投去伤感而又无奈的一瞥。

村里 夏 傍晚
收工了。炊烟在房舍上袅袅升起。有人挑水,有人浇园。

村东井边 夏 傍晚
老秦在挑水。
炳根娘过来,笑嘻嘻地:"队长,挑水哪!"
老秦"嗯"了一声。
炳根娘:"队长,上我家来坐会儿吧,我......"
老秦:"我哪有闲哪!你有事就说嘛!"
炳根娘:"说这事嘛,你也知道了,村里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哇!人家姑娘已经给了灯了,要不,我家炳根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上去添油呐!队长,你就挪挪腿,代我去一走,这美事就成了。"
老秦:"这事,我一辈子没做过!"
炳根娘急了:"你是怎么啦?队长,你是怕日后我们家亏待人家姑娘?"
老秦:"哪倒不是,可是咱们这地方又穷又苦的......总之,这事我不管!"说罢,挑起水走了。

老胡家后门 夏 傍晚
炳根娘苦苦拜求老胡,他连连摇手,关上门。

村西虎根家菜园 夏 傍晚
虎根对炳根娘:"人家知青不是这里的种,上调是早晚的事,你叫我怎个说法?"
炳根娘垂头丧气地走了。

集体户中间 夏 晚
大家无声无息地吃饭。

炳根家 夏 晚
炳根沮丧地坐着,泪水止不住掉下来。
炳根爹对老伴:"都是你,嘴巴子塞满辣子,得罪了蛮婆,村里除了她,还有谁肯管这事?"
炳根娘:"你倒是只会埋怨我,儿子的事你操过多少心?有一天,他疯了傻了,我老婆子还能为你再留个种?"
炳根爹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好好,我去求蛮婆。"说罢,从衣柜里拿了几张钞票,塞进口袋。

蛮婆家 夏 晚
炳根爹讪讪地进来:"嫂子,吃了饭哪?"
蛮婆早预料到了,"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炳根爹跟进:"我那婆娘老鼠的眼光井蛙的见识,你见过世面,何必计较呢!"
蛮婆气上来了:"大兄弟,我当媒人怎的啦?偷人家了,抢人家了?俗话说,娶娘子是美事,生儿子是好事,要是没有媒婆热心热肠,男人抱着绣花枕头挺几下就能当爹了?我是凭本事受点好处,眼红的自个也去试试。"
炳根爹:"好了,我亏不了你。"说罢,把钱塞到茶缸底下。
蛮婆看在眼里,口气变了:"我是看炳根这孩子害相思病怪可怜的,只能壮着胆去试试,不过话说回来,我这馊样,人家知青看了隔年的饭也会呕出来!"
炳根爹苦笑着:"哪里哟!"
蛮婆:"就算人家不呕,这事也难呐!"
炳根爹:"那是范青姑娘亲口对我儿说的,要我们去说亲。"
蛮婆:"她说有什么用?长兄为父,欧阳不点头,你们敢抬着轿子上门抢亲哪?"
炳根爹又掏出钱,放在桌上。
蛮婆:"明日初五,是个吉日,你们把东西准备好,我去试试,就看他们有没有缘份了。"

集体户左间 夏 夜
徐杰傻坐在床边。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月妹在给小鹃喂奶,明前呆呆地看着女儿。许圆心烦意乱地走来走去,她朝右间门里望去,范青在补衣服,若无其事地嘴里哼着小调。

集体户门口 夏 夜
欧阳望着星空,长叹短嘘。许圆出来,欲言又止。
细妹走来,轻声地:"欧阳,我公公叫你去。"
欧阳突然感到紧张起来。

虎根家 夏 夜
欧阳走进,许圆跟在后面,虎根和水生迎上。欧阳坐下,许圆和细妹躲在一边。
虎根:"蛮婆明天中午要来你们府上,给炳根说亲。村里人谁不知道,炳根早就相思上范青了,听说.....范青已经给了炳根口信,要不他也没这个胆量。"
欧阳低着头,没有吭声。
虎根在竹脑壳烟杆里装上烟丝:"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媒人带着礼品上门说亲,给女家的父亲点上一支烟,待烟抽完了,父亲点个头,母亲就到灶间煮一碗面,面里放上两个鸡蛋招待媒人,这门亲事就算定了,这叫'两个咕咕一碗面'。如果媒人在面里找不到鸡蛋,就意味吹了,把礼品带回去。"
欧阳麻木地听着。
水生给父亲点上火,虎根抽了几口:"范青姑娘没了双亲,按理长兄代父,徐杰不便出面,就由你作主了。"
欧阳站起:"虎根叔,谢谢你,我知道了。"
虎根送欧阳、许圆到门口:"炳根这后生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心眼好,日后亏待不了范青姑娘,只是我们这个地方太穷,再说,你们一个个早晚都会飞走的......"

集体户中间 夏 夜
月妹和许圆贴在门板上,明前抱着小鹃也侧耳倾听,徐杰六神无主。
从里面传出范青如泣如诉的声音:"欧阳......哥哥,既然炳根对我这样有情,那一定是我前世欠了他的,我怎么能辜负他呢,再说,我不走这条路,还能怎么办呢!"

集体户左间 夏 深夜
徐杰、欧阳沉默着相对而坐。

集体户右间 夏 深夜
范青抱着许圆,相偶而泣。

村里 夏 上午
出工哨声响了。

五保户婆婆家 夏 上午
月妹抱着小鹃过来,交给婆婆,小鹃大哭起来。

田里 夏 上午
大家正在割稻,月妹拿着镰刀过来。
欧阳生气地:"月妹,谁叫你出工的?"
月妹:"我总不能老在家待着不干活呀!"
徐杰:"你的身体这么弱,再休息一段时间嘛!"
明前埋头干活。
许圆:"小鹃呢?"
月妹:"婆婆替我带着。"

村里集体猪场 夏 上午
范青冷静地干活。

田里 夏 上午
火辣辣的太阳悬挂在百丈峰上,热浪滚滚。月妹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弯腰割稻。细妹和许圆轻声说着什么。

猪场 夏 上午
范青擦着汗,正用手吃力地搅拌猪食。
婆婆匆匆走来:"范青姑娘,小鹃呕吐了,你快去看看。"

田里 夏 上午
月妹用颈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又捶捶腰背,勉强地弯下腰。
许圆过来:"月妹,你回去吧,硬撑会弄出病来的!"
月妹:"我现在怎么能回去,工分也不好算。"说罢,振足了一下,又弯腰割稻。
许圆朝在田另一端割稻的徐杰、欧阳走去。

婆婆家 夏 上午
小鹃吐得一身是脏,在高脚桶里哇哇大哭。范青赶来,抱起她。

田里 夏 上午
许圆对徐杰、欧阳说着什么,那边传来细妹的叫声:"月妹昏过去了!"
徐杰、欧阳扔下镰刀,朝月妹奔去。在远处割稻的老秦、炳根、冬根也赶紧奔去。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徐杰、欧阳傻坐着。
许圆背着保健箱进来:"月妹坐月子落下了腰疼病,她平时总瞒着大家,集体户的事总是抢着做。"
欧阳:"小鹃怎么样?"
许圆:"她又黄又瘦的,很可能得的是奶积。"
徐杰、欧阳忧愁满面。
范青端着饭菜,从灶间进来:"吃饭吧!我给月妹煮了面条。"

月妹房 夏 中午
月妹躺在床上,头上放着块凉毛巾,明前在哄小鹃睡觉。
范青端着碗进来,对月妹:"你吃吧,我放了咸肉丝。"
月妹流着泪:"我拖累了大家......"
范青也伤感起来。老秦的婆娘、细妹送吃的进来。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徐杰、欧阳难咽地吃着饭。许圆一点也吃不下。范青端着碗,进里房去了。欧阳放下碗。
蛮婆提着装满礼品的篮子,笑嘻嘻地进来:"欧阳!"她猛地感到气氛不对,收敛了笑容。
欧阳朝她瞥了一眼:"你坐吧!"
蛮婆坐下,平时老刀的媒婆顿时张口结舌:"老身今天......"
徐杰躲进房里,明前扶着月妹进来。
蛮婆:"欧阳,老身是不得已才登门的,你是个聪明人,我要说的,你都明白。"她掏出香烟,递给欧阳一支,给他点上:"完了之后,给个信儿,我好歹对炳根爹娘有个交待。"
欧阳第一次抽烟,呛了一口,咳起来。

集体户右间 夏 中午
范青把自己关在门里,她靠在门板上,泪水直涌,可她竭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许圆、月妹、明前紧张地注视着欧阳。
欧阳掐了烟蒂,呆了会儿:"圆圆,你去煮面条吧!"
蛮婆纳闷地朝欧阳、许圆看看。

炳根家 夏 中午
炳根抱着头,傻坐着,他爹也低着头,啪嗒啪嗒抽着竹烟,他娘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瞧瞧外面。
突然,灶间传来母鸡"咕咕"叫声,炳根娘跑出,转身回来:"你们看,这么大个咕咕,好兆头!"
炳根跳起,惊喜地看着鸡蛋。

集体户中间 夏 中午 
许圆端上面条,蛮婆急急接过,用筷子撩着,两个白嫩嫩的鸡蛋露出来,她欣喜万分地:"这事就算花布衫上扣,(定)钉下了,待农忙后,炳根爹娘会择个黄道吉日正式登门,双方长辈把婚期约好。"
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陈卫东来了,他见状呆住了。明前出去,对他耳语了几句,他把信和报纸交给明前就走了。

金银坪 夏 中午
欧阳独自漫步,心情沉重。

集体户中间 夜 夜
大家围着开会。
欧阳拿着本子:"现在我们开个会,对集体户的一些重大的事情讨论一下。徐杰接到大学通知,限他必须在本月二十日前去报到。明前也接到县机械厂的招工录取通知,月妹的父母来信了,他们原谅了月妹,要她带着小鹃回去。范青......也快出嫁了,我们集体户......从形式上讲,该结束了。"
大家的心情十分沉重。
欧阳:"当初我们一起来到上岭村插队,组成集体户,是革命的需要,现在,我们各奔前程,也是革命的需要。这几年来,我们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结下的深厚情谊将与日月同辉,将和天地共存。"
月妹、许圆都哭了起来,范青强忍着泪水。
欧阳打开本子:"这几年,我们从现实的需要出发,实行'战时共产主义'的分配方式,到今天,工分的收入除去开支,还积余779元8角5分。这些财富是大家创造的,也应大家分享。我建议,按人头平分,丹丹的那份就交给她的父母。"
月妹哭着:"欧阳,你和圆圆还在,怎么能分呢!"
徐杰:"分也好,不分也好,反正我不要!"
明前:"我到了工厂有工资的,我也不要我的那分!"
月妹:"我们这三份就给范青办嫁妆吧!"
许圆:"范青的嫁妆,我已经想好了,你们回去给我姐姐带封信,她会寄来的!"
月妹:"集体送我们的两条新被,还没用过,范青,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送给你。"
范青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我不要!我什么也不要,你们只要把丹丹的遗物交给我保管,我就心满意足了!"
大家更难过了。

坟地 夏 清晨
集体户在丹丹墓前默哀。

村口 夏 上午
停着一辆大拖拉机,村里人都来送行。
欧阳对月妹:"到了县城,先到医院给小鹃检查一下,免得路上耽搁了。"
月妹抱着小鹃,流着泪,点点头。
徐杰和欧阳紧紧握手,相对无言。徐杰、明前和老秦他们一一告别。
徐杰对范青:"你多保重......"
范青惨然一笑。
车开了,许圆、范青哭着跟上去:"月妹!小鹃!......"

县医院 夏 下午
宋医生在给小鹃检查:"哟,孩子还在发烧,你们得住院,要不路上很危险的。"
徐杰、明前十分焦急。金萍急急进来。

县医院病房 夏 晚
护士给小鹃打针,小鹃哇哇穷哭,月妹抱着哄她。徐杰、明前急得束手无策。金萍拿着锅子、奶瓶进来。金萍从月妹手中接过小鹃,抱着她,亲她,给她喂奶。月妹、明前感激地看着金萍。

江边 夏 晚
江水泊泊,夏夜的晚风轻轻吹拂着金萍的长发,明媚的月光照耀着她和徐杰。
徐杰:"你妈的身体怎么样?"
金萍:"动了手术,胃切除了一大半。"
徐杰:"我这一走,要三年。"
金萍:"这日子真难熬啊!"
徐杰:"金萍,不管今后的生活有多磨难,你一定要坚强!"
金萍哭了:"我这次在地区参加调演,碰到一个原来在三清山出家的道士,我悄悄地求他给我求支签,他说......我的一生中会有很多眼泪。"
徐杰:"你别迷信。"
金萍扑在徐杰的身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火车飞驰而来。

上海火车站 冬 下午
徐杰、明前、小鹃翘首张望。
广播:"从长沙开来的......"
出口处,旅客陆续拥来。小鹃高举起写着"上岭村 胡小青"字样的纸牌。
一个穿红色滑雪衫的女孩提着旅行袋,心情忐忑的走来。她看见写着她名字的纸牌了,显得既激动又不安。

某饭店 冬 晚
徐杰、明前、月妹、小鹃陪小青吃饭。大家都夹菜给小青,她显得十分拘谨。
徐杰:"小青,你知道吗,我们和你的妈妈原来是一个集体户的。"
小青点点头:"我知道,我看过你们的照片。"
徐杰:"你也是我们大家的孩子,本来,我是想把你的户口落在我家的,考虑到你是女孩,有些不便,就和小鹃姐姐的父母商量了,让你在他们家住,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待你好的。"
小鹃拉着小青的手:"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月妹:"小青,在我们家就像在你自己家一样。"
明前:"你休息几天,我带你到徐杰伯伯的物业公司去工作。"
小青泪涟涟的:"谢谢你们!"

小鹃家 冬 夜
小鹃对父母:"小青睡了,你们也早些歇了吧。"
明前:"你不睡吗?"
小鹃拿起桌上的信:"我要好好读读欧阳伯伯、圆圆阿姨的信。"

小鹃家 冬 夜
小鹃拧开沙发边的落地灯,关上天花板的大灯,坐上沙发,静静地捧读欧阳伯伯和许圆阿姨的信。
(画外音)欧阳:"小鹃,接到你的信,得知你正在深入了解我们集体户的往事,我们十分高兴。我们认为,你们青年人应该了解这段历史,明白你们父母这辈人的成长轨迹,这对你们培养对人民的感情,增强自己对国家和社会的责任感有很深的意义。至于说到我和许圆的爱情,我们也完全可以对你公开,你年纪不小了,该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们衷心希望你能找到最好的终身伴侣,像我们一样永远幸福。"

小鹃家天井 冬 夜
水龙头在滴水,滴滴嗒嗒。
(画外音)许圆:"你妈妈带着你回上海,徐杰伯伯上了大学,你爸爸也到了县机械厂工作,集体户里只剩下我们俩还有范青三个人,没过多久,范青出嫁了......"

(化出)
上岭村 初秋 夜
村里挂了不少盏灯,响起了唢呐欢快声,喝酒说笑声。

集体户中间 初秋 夜
欧阳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里显得十分冷清,他打开收音机。
播音员:"王洪文同志在党的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作《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他强调这次提交大会讨论通过的修改草案和九大党章比较,主要是充实了两条路线斗争经验的内容,指出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又来一次,是阶级斗争的的客观规律,还要进行多次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样的政治大革命,才能不断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夺取社会主义事业的新胜利。"
欧阳呆呆地听着广播。
许圆进来,关上收音机:"欧阳,你喝多了,快去睡吧!"

左间 初秋 夜
欧阳和衣躺在床上,长长地叹息。
许圆拿着毛巾进来:"欧阳,你不要难过,范青有了归宿,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许圆坐在欧阳的床沿,替他擦脸。
欧阳马上坐起:"我自己来吧。"他接过毛巾,自己擦脸。
许圆赌起嘴,满脸的不高兴。
欧阳:"圆圆,我想跟你说件事......"
许圆的脸由阴转晴,瞪大了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欧阳。
欧阳:"明天,我要到大队小学去教书了,我想......搬到学校住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
许圆跳起,怒目圆睁:"好的,你去吧,丢下我一个人,夜里让大头鬼、吸血鬼、赤发鬼把我吃了,你就高兴了!"说罢,气冲冲地出去了。

右间 初秋 夜
许圆躺在床上,暗暗流泪。

左间 初秋 夜
欧阳在床上抱膝而坐。

百丈峰 初秋 夜
月牙挂在峰上。

左间 初秋 夜
欧阳迷迷糊糊地躺着。

(化出)
欧阳在林中漫游,忽然眼前出现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有人在叫他,他定眼一看,是裙带飘逸的丹丹笑嘻嘻地向他招手。
欧阳:"丹丹,你怎么在这里?"
丹丹:"我就住在这里。来吧!"
欧阳跟着丹丹走到门窗镂花的厢房前。
丹丹:"我妹妹在里面,我把她交给你了。"
欧阳纳闷地:"你妹妹是谁?交给我干吗?"
丹丹笑着:"你老是留意于政治风云,经济理论,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连巫山之会云雨之情尚未体验过,现在我就充当警幻仙子的角色,为你引来我妹圆圆,让你与她同枕共寝,尽情领略这无限风情,只是日后畅饮甘泉之时,别忘了撅井之人。"说罢,把欧阳推入房内。
欧阳冒冒顿顿进入房内,只见香雾缭绕,铺陈雅致,有一镶金嵌玉之床,白幔之中卧一青春女子,乃许圆也,正万般怜爱地呼唤着欧阳。欧阳揭开白幔,拥入罗衾之中。

左间 初秋 夜
欧阳猛蹬被子,突然惊醒,急促坐起,混沌了一阵子,他脱下汗杉,擦着头颈臂背。

左间 初秋 晨
欧阳起床,把脏短裤塞在枕头下。

灶间 初秋 晨
许圆在烧火,欧阳走进,神色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许圆只当没见他,埋头往灶里塞柴。
欧阳想了想:"圆圆,我下午下了课......就回来。"
许圆冷冷地:"你回来干吗?让鬼把我吃了不好?"
欧阳陪笑着:"真是有鬼的话,我们俩一起让它们吃了!"
许圆噗哧笑了。
她站起,指着灶上两只饭盒:"这是你的午饭,快洗脸吧!"

大队学校 初秋 上午
大队干部指着一排刚粉刷过的房子:"这里原是大队的猪棚,现在改为校舍,就这个条件。"他叫着:"雨生,你过来!"
一个矮矮胖胖的后生过来。
大队干部:"这是下城村的卓雨生,代表贫下中农管理学校。"
卓雨生热情地和欧阳握手:"你的大作,我早就拜读过了。"
欧阳歉虚地笑着:"今后,请贫下中农多指教。"
卓雨生:"现在只有三间教室,六个年级只能每两个年级上复式班,你教语文课。"
有人在叫:"欧阳!"
欧阳回头望去,见何民和另一个带眼镜的瘦高个青年走来:"何民!"
何民:"这是齐勤,你们上海人!"
齐勤握着欧阳的手,打量着他:"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欧阳笑着:"我成了及时雨宋江了!"
大家笑。
欧阳:"齐勤,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齐勤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第二批来的,在福田村插队,我这个人喜欢看看书,很少出来。"
大队干部:"好吧,我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开始上课,至于工分嘛,大队亏不了你们。"

集体户灶间 初秋 上午
许圆把一切料理干净,用毛巾擦擦手,理理头发,走进左间。

集体户左间 初秋 上午
房间里显得凌乱。欧阳的床上被子也未迭。许圆笑笑,走到床边,她拿起被子的一角,闻闻又放下了。她坐到床沿,显得激动起来,一阵莫名的感觉使她焦躁、热烈。她下意识地抓起被子,先是轻轻地闻着嗅着,很快疯狂地吻起来。

教室里 初秋 上午
欧阳、何民、齐勤、卓雨生在整理。
卓雨生:"这些课桌椅是贺书记走的时候专门拨款做的,为了节省用钱,没请专门的木匠,就叫了几个老表对付着做的,质量不太好。"
欧阳摇摇桌子,确实不结实。

集体户左间 初秋 上午
许圆渐渐平静下来。她站起,小心翼翼地整理床铺。忽然她发现枕下的内裤,随手抽出,又触了电似地抛下。她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又拿起内裤。她明白了,一行泪水突眶而出......

校舍 初秋 傍晚
何民在帮齐勤整理房间,欧阳走进。
齐勤:"欧阳,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欧阳没法回答。
齐勤:"人家何民有老婆,难道你也有人要陪。"
何民对齐勤挤挤眼:"他们集体户还有一个女同学,晚上怕鬼。"
齐勤:"哦,我明白了,这就不强人所难啦!"
欧阳看见桌上一大堆书:"哟,《高等物理》、《微积分》、《几何入门》,齐勤,以后,我们叫你'牛顿'吧!"
大家笑。

山里 初秋 傍晚
欧阳哼着歌往回走。

炳根家 初秋 傍晚
炳根和他娘正在灶间做事,范青提着篮子从菜园摘菜回来。她放下篮子,拿水桶。
炳根娘:"你放着,去歇会儿。"
炳根怜爱地看着妻子,拿过水桶:"我会挑的。"
炳根娘:"范青,办酒席的菜还剩不少,待会儿,你去叫欧阳和圆圆来吃饭。"
范青点点头。

集体户中间 初秋 傍晚
欧阳走进,许圆似在等他,马上迎上去。
许圆:"欧阳,你回来啦?"
欧阳发现房里干干净净,东西也整理调整过了。
许圆:"今天我没出工,里里外外打整了一下,把明前、徐杰的床拆了。"
欧阳紧张起来。

左间 初秋 傍晚
欧阳走进,见房里换然一新,蚊帐、被单都洗过了,被子也迭得方方正正。他翻开枕头,短裤没了。
许圆拿着衣服走进:"你的衣服都在这儿!"
欧阳接过,下意识地看看短裤。许圆的脸一个飞红,对欧阳刮刮脸。欧阳羞得低下头。

炳根家 初秋 傍晚
炳根爹娘往欧阳、许圆的碗里夹菜。炳根也往妻子的碗里夹菜。
炳根娘:"欧阳,你就早早娶了圆圆,你们是多好的一对!"
欧阳和许圆都不好意思。炳根对娘使了个眼色。

炳根家门口 初秋 夜
范青和许圆在树下说悄悄话。
范青:"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也该知足了。"
许圆:"你和炳根是缘份的。"
范青:"圆圆,你什么时候去香港?"
许圆:"谁知道呀,我不去想这种事,有的时候偶然想起了,流一大堆泪,真烦死人了!"
范青和许圆都伤感起来。炳根送欧阳出来。
范青对许圆:"你回去吧!"

集体户左间 初秋 夜
欧阳往收音机里换上电池,拧开开关,调谐。
播音员:"现在播送广州中山大学杨荣国的文章《孔子--顽固地维护封建奴隶制的思想家》......"
许圆拿着本书进来,关上收音机:"这种不是批判就是斗争的文章,有什么可听的!"
欧阳沉思着坐在床沿,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圆圆,我那两本英文书明明卖到了废品回收站,怎么会到你家的?"
许圆笑着:"你就别问了,让我留一点小秘密吧!"她靠着欧阳坐下:"这是《外国民歌二百首》,里面的歌可好听了,不过,都是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
欧阳:"管他什么主义,你想唱就唱嘛!"
许圆乐滋滋地:"我唱一首古巴歌曲,"她唱起来:"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明媚的阳光照身上......"

村里 初秋 夜
月亮照着静静的山寨。

集体户门外 初秋 夜
传出许圆的歌声:"......跟着那英雄卡斯特罗打回了哈瓦那。"

集体户左间 初秋 夜
欧阳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集体户右间 初秋 夜
许圆低头坐在床沿,她轻轻站起,又轻轻打开门,观察着欧阳的房间。她理理头发,竭力抑制着自己难忍的欲火......

大队小学 秋 上午
欧阳在上课。

小学外 秋 中午
卓雨生打铃,同学拥出教室,欧阳也走出,陈卫东来了,正在给何民、齐勤报纸。
陈卫东:"欧阳,你有信!"
欧阳接过三封信。
何民凑上:"是徐杰、月妹来的信吧?"
欧阳点点头,他发现另一封信,笔迹有点陌生,自言自语地:"这像是许圆姐姐的笔迹,她怎么会给我写信呢?"
齐勤拿着报纸:"你们看,北大、清华又搞运动了!"他读报:"'反击右倾回潮运动','反击右倾复辟势力','反击修正主义回潮'......"
何民:"真是吃饱饭没事做,一天到晚反呀反的!"
卓雨生朝何民看看。

校舍 秋 中午
欧阳坐在齐勤的床上读信。
(画外音)月妹:"父母原谅了我,他们很喜欢小鹃,小鹃的身体也好多了。"
欧阳又拆开徐杰的信。
(画外音)徐杰:"欧阳,我们学校停课了,正在深入批判孔老二,我当上了系里大批判小组的组长。"
欧阳把徐杰的信丢在一边,急切地拆开许圆姐姐的信。
(画外音)许圆姐姐:"欧阳,我妈到上海了,她说手续办好了,是中央领导特批的。我想像得出,你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一定很难过,我完全理解你,可是,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正如古人所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我了解我的妹妹,她热情,也很单纯,只有你才能说服她。"
门外传来何民的叫声:"欧阳,吃饭啦!"

大队小卖部 秋 傍晚
欧阳走进:"老郑,我买包香烟。"
老郑:"欧阳老师,我从没见你抽烟。"
欧阳:"今晚有朋友来作客。"
老郑:"买庐山牌吧,这烟好。"
欧阳掏钱:"好的,谢谢。"

集体户中间 秋 晚
许圆端上饭菜,欧阳心事重重。
许圆:"欧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欧阳摇摇头:"没有。吃饭吧!"

集体户中间 秋 晚
欧阳默默地吃着饭,许圆在啄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胡走进:"欧阳,待会儿,你到队长家去一趟。"
欧阳从老胡的神色中看出,事情一定和许圆有关。

老秦家 秋 夜
老秦猛抽着烟,欧阳走进。
老秦:"坐吧!"
欧阳坐下:"队长,有什么事?"
老秦:"今天我到了公社,张主任还有知青办的老张对我说了,上面来了指示,要许圆马上回上海,跟她妈到香港去。"

集体户左间 秋 夜
许圆在翻欧阳上衣的口袋,掏出信看着。

老秦家 秋 夜
老秦:"我知道许圆对你的感情,她一定不愿离开你,可上面说了,执行党的统战政策, 是政治任务。"
欧阳:"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左间 秋 夜
许圆看着信,潸然泪下。她听到脚步声,赶紧把信放回原处。欧阳进来,许圆正在擦泪。欧阳看着许圆,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可又不知怎样启口。许圆走出。

中间 秋 夜
许圆走进自己房里,关上门。欧阳跟出,见门已关上,无可奈何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右间 秋 夜
许圆靠在门板上,泪流满面,可她竭力克制着,不让哭声传出去。她想了想,果断地擦去眼泪,开了门。

中间 秋 夜
欧阳呛着烟,见许圆出来,赶紧把烟掐了。许圆看了欧阳一眼,朝灶间走去。
欧阳追上:"圆圆,你去做什么?"
许圆:"我想洗个澡。"
欧阳:"我来烧水。"

灶间 秋 夜
火光映照在欧阳的脸上,灶上冒出热气。许圆放好盆,欧阳注上水,走出,关上门。

左间 秋 夜
欧阳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忽然,许圆穿着薄衣,走进来,扑在欧阳的身上。欧阳惊慌,想推开她,可她紧紧抱着他。
许圆哭着:"欧阳,我都知道了。"
欧阳推开她:"你要走了,我不能......"
许圆还是扑上来:"我要把一切献给你......"

村里 秋 夜
月亮显得格外姣洁,村寨显得格外宁静。

村里 秋 晨
一唱雄鸡天下白,村寨苏醒了。

炳根家 秋 晨
炳根对妻子:"圆圆就要走了,你去看看她。"
炳根娘拿着碗给儿媳:"这几个圆子给他们吃。"

村里 秋 晨
欧阳去挑水,迎面范青端着碗走来,范青指指碗,欧阳笑笑。

集体户房中间 秋 晨
范青见门开着,走进去,朝右间看看,里面没人,便叫着:"圆圆!"
从左间传出:"范青,我在这里。"
范青探头一看,许圆鬓垂发乱,正春睡捧心地躺在欧阳的床上。
范青放下碗,坐到床边:"圆圆,你怎么啦?"
许圆抱住范青,兴奋地哭起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范青也惊喜着:"真的?"
许圆"嗯"了一声。
范青:"疼不?"
许圆害羞地点点头,充满欢快地泣涕着:"做女人真好!"
范青露出了伤感:"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当然好......"

墓地 秋 晨
许圆在丹丹的墓前哭泣,欧阳、范青也无比伤感。

村口 秋 下午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驶来。

集体户中间 秋 下午
上面来的干部、老张、老秦面对欧阳、许圆坐着。
干部:"许圆同学,这是表格,你马上跟我们到县革会去办手续,根据上面的指示,你必须在本月二十五日之前进入香港。"
许圆神情滞呆。
干部看看老张,又看看老秦,他们都低着头。
干部:"我给你们说个情况,最近廖承志同志给总理打了个报告,说我们在海外的华侨已经到了第三代、第四代,老华侨对祖国的感情很深,可年青的一代出生在海外,对祖国的文化了解很少,所以做好这方面工作意义重大。"
欧阳注视着上面派来的干部,在思考着他说的话。
干部:"许圆同学,据我所知,你的外公解放前在上海是个很有名望的工商企业家,对我们党有过帮助,与总理也有私交,现在他病故了,我们没有理由不满足他临终时提出的要求,这关系到党的统战工作。"
许圆还是一言不发。
干部:"有些情况,老秦对我说了。欧阳同学,希望你们把目光放得远些,要看到十年、二十年以后,香港本来就是我们的领土,早晚要回归的。 "他看看表:"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范青拿着旅行袋,从右间出来。

村口 秋 下午
许圆在村民和欧阳、范青的伴送下,慢慢走到车旁。
忽然,许圆大哭起来,往回奔,被范青、细妹拉住。
许圆:"不,我不能走,欧阳,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走了,你怎么办呢!"她拉着欧阳:"我绝不离开你!"
干部朝老秦使使眼色,老秦赶紧拉开欧阳。老张把旅行袋扔进车里,示意范青、细妹把许圆推上车。范青、细妹把许圆推到车旁,司机和干部把她拉上,赶紧关上车门,车一溜烟开走了。
欧阳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对天长叹。

集体户中间 秋 下午
炳根挑上欧阳的衣被,走出。欧阳无限深情地看了看四周,用毛笔在墙板上写下:"1973年11月5日集体户解散"。

大队小学 冬 上午
欧阳在上课,卓雨生打铃。

大队小学宿舍 冬 夜
欧阳在听广播:"这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元旦社论《元旦献词》......"
齐勤正在煤油灯下看书,关上收音机:"讲来讲去老一套,烦也烦死了!"
欧阳皱着眉头,在沉思,在忧愁。
(画外音)欧阳:"1974年到来了......"

大队小学 冬 中午
卓雨生带着学生刷批林批孔的大标语。
卓雨生大声叫着:"何民、欧阳、齐勤,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来帮忙?"

校舍 冬 中午
齐勤在埋头看书。
何民神秘地对欧阳:"昨夜两点钟,我听了短波,什么批林批孔,实际上是在批周公!"
欧阳:"矛头对着总理的?"
何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外面又传来卓雨生的叫声。
何民看看窗外:"这小子来了!"

校舍外 冬 中午
卓雨生敲门,没人开,从窗上看去,三个人在睡觉,气愤地:"对政治运动什么态度!"

县城礼堂外 冬 上午
到处贴着大标语。
韩主任正和人说话,见欧阳他们来了:"欧阳,你代表知青发言,好好批批林彪、孔老二!"
欧阳:"不啦,这几天我在感冒,还是让我们学校的卓雨生老师发言吧,他路线斗争觉悟高!"

礼堂里 冬 上午
台上坐在王主任、韩主任等一帮人,卓雨生口沫横飞地在读批判稿。欧阳、何民、齐勤躲在最后一排,何民在打磕睡,齐勤在偷偷解题。欧阳悄悄离开。

赣江边 冬 上午
欧阳望江心叹。渡船过来了,大姐在上面。
大姐:"欧阳!"
欧阳惊喜地:"大姐!"
大姐下了船:"欧阳,你怎么来了?"
欧阳:"参加批林批孔大会,我心里烦得很,溜出来走走。 你去哪里?"
大姐:"去北京,部里开动员大会。"
欧阳拉着大姐到一边,轻声地:"大姐,听说他们批孔批孔实际上要批的是总理?"
大姐长叹了一声。
欧阳:"总理怎么好就没露面了?"
大姐沮丧地:"总理病了。"
欧阳吃了一惊:"什么病?"
大姐沉默了一下,吐出几个字:"很重的病......"
大江卷起了波涛。

小鹃家 冬 夜
小鹃在看最后一页信。
(画外音)欧阳:"小鹃,已经很晚了,今天就给你写到这里,过些日子,我整理一下材料,把后来发生的几件大事告诉你,让你知道,我是怎样渡过这些难忘的岁月的!祝你们快乐!"
小鹃放下这沉重的信。时钟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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