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知青上山下乡插队落户三十五周年.。1969年2月5日,我们117名厦门集美侨校和集美中学归国侨生,凭着一颗朴素的爱国心,并以满腔的建设祖国的热忱,毅然决然徒步赴永定插队落户,掀开厦门知青上山下乡序幕,艰难的渡过那难忘的蹉跎岁月。在那永定山村混一身泥巴,偿尽甜酸苦辣。
如今,我们有机会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山村。我们选择的回乡的路,便是沿着当年徒步走过的山路。风里来雨里去,记下以下点点滴滴。
㈠风雨兼程
老天爷好像知道我们要重返那阔别近三十年的山村,故意又要考验我们这些归侨侨生似的,出发那天,细雨蒙蒙。因数日来连下暴雨,听说角美路段水淹,车辆无法通行。我们只好改道水路乘渡轮到石后,再经漳州,西进永定。
跨海征程,三十多年弹指一瞬间。当年我们集美侨校和集美中学117名归侨知青上山下乡时,不就是从厦门乘船到石码,再从那里徒步赴永定的吗?那一跨海,改变了我们的人生。如今跨海,人间变换,万千感慨。
车子一上石后,雨又开始下大。一阵阵狂风暴雨来得猛,像是对我们征程的更严厉的考验。车在雨中行。车上收音机传来那首十分熟悉的歌:“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听着听着,遍遍浮想,思绪交错,在这风雨交加的路上,在这山村恋行的途中。
㈡船场忆旧
汽车沿着坎坷弯曲的山路缓慢行驶。忽然,一幅山村景色映入眼帘,感到似曾相识,却又朦胧。哦,对了,这不是船场吗?依稀的追忆,浮现在脑海里。
当年队伍穿过漳州,取道南靖,迈进南坑,直抵船场。这里便是弯弯的山路,曲曲河道,密林徒坡。记得抵船场时,天已昏暗。一天的行程,大家疲惫不堪,正待卸装休息,忽然听到喊声:“山上起火啦!快救火啊!”大家不约而同地纷纷向冒烟的山头冲去。那时,只顾往上冲,不顾及什么路了,有的踩进冰冷的水田裤脚湿透,有的落进茅丛一身割伤。但大家毫不在乎,只管冲,扑灭火。
山火扑灭后,大家精疲力尽地回到住地。半夜,忽然锣鼓喧天,原来,村民们敲锣打鼓送来感谢信,还送来甜蜜的柑桔。我们都很激动,决定把柑桔送到北京去,献给毛主席。
“笛!笛笛!”一阵汽车啦叭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当年那时那景,一幕幕,随着车外山景飘去。三十年岁月瞬间即逝,重经此地,往事回首,万千思绪,一缕轻烟似的吹走了那青春昭华的岁月,指向谁边?
山路,弯弯曲曲,车在颠簸。人生旅途何以不是这样!
㈢土楼联想
前面的路,阴貍迷漫,物景时隐时现,路旁尽是树木草丛,人烟稀少。不知拐了几道弯,过了几条溪,在南靖与永定交界处的一个坡上,车停了下来,大家下车舒展身子,休息一会儿。
突然,一个同事喊道:“土楼!”大家沿着他指的方向看,不远处座落五、六栋圆土楼群,相当壮观。其实,沿路房屋基本上都是土砖砌成或者舂墙建成,都是土楼。但常说的土楼,一般指土圆楼,别具一格,另有气派。
我插队的三科村,座落在地狭路窄的山沟里,没有较大的平地,所以没有圆楼,只有单栋式或者小型四合院式的土楼。不过,倒曾在其他村知青住的圆楼里过夜,有机会体验这圆楼里那人烟喧嚷,鸡飞狗叫,热闹异常的生活环境。要是有一位作曲家来编个什么“土楼曲”,奏起那圆楼的旋律,该是多好啊!
土楼,使我联想到“七姑妈”,一个纯朴厚道的山村妇女,一个不幸的寡妇。她手脚勤快,干活利索,为了生活拼搏,为了建房苦斗。那时,她正筹建一栋两层楼房。我们几个知青利用空余或者农闲时间,义务帮她做小工,舂墙什么的杂工。记得,墙已舂夯到第二层时,一天夜晚,风驰电掣,暴雨倾盆,把盖土墙的谷达、薄膜等掀卷吹走,土墙湿水而倒塌。第二天,我们看到她蹲在土墙废墟上哭泣悲叹。但她并没有灰心,更没有绝望,清理好废墟,重新奋战,一舂一夯,继续建房。
我离山村时,七姑妈的土房已建成。她那顽强拼搏,不屈不挠的精神,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㈣乡情依依
在永定县城过宿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出发。由永定经湖雷到抚市,是一条新近修建的水泥路。三十年前,为了看一部《红色娘子军》电影,我们从山沟里步行二十多公里到县城,走的就是这条路。但那时土沙路,没有这么宽。过了湖雷,汽车转南直朝抚市,而当年则先到坎市后再转抚市。这条全新的路,缩短了好多路程。我尽量抓回记忆,去认认路两旁的村庄。当年羊肠小道,如今修路拆迁,变样了,认不出来了。
如果不是留在当地的知青同学带路,我们很难找到进五湖乡的路。路口没有路标,一个极不显眼的小土路,坑坑洼洼,雨后泥泞积水。我们的车象乌龟似的缓慢地爬。好久,才看到五湖乡那圆楼,那烟田。。。。。。
带着一身泥浆,车子进了乡里主要街道。这条卵石铺设的老街,只有二十多米长,两边旧木屋连排,有供销社、理发店、卫生所等。如今开发经济,拖拉机搞运输进进出出,整条街失修积水,黑乎乎的煤尘,失去了昔日清洁宁静的景象。当年我们知青常会聚的大队部多年失修,无奈的在那里守望着什么似的!
昔日我们在此楼会聚,谈天说地,高谈阔论,并曾在附近山上开垦知青坡,种上果树、茶树等。那时有多少远大的理想,又有多少美好的憧憬。如今人去楼空,失去了昔日的风采。
从乡街道沿着山腰小路步行约半小时到三科村,这便是我曾插队落户的山村。村口那一片竹林,还有那老莲子树仍然屹立,它们随风婆娑,象在招手,又象在摇头感到意外?知青一去不复返,有多少眷恋,又有多少情怀?这很难说。“一生无成就,无颜见乡亲父老。”知青朋友有的如此无奈的回答。
村还是那个村,没有多大变化。我离开时住的土房楼旧拆除,夷为菜地。村办小学,依然旧貌旧颜,校舍简陋,桌椅陈旧。村里有了电,也有了收音机、摩托车,但因地势山坳低深,无法收看无线电视。改革开放,搞活农村经济,部分村民富了些,但总的还是贫困。
阔别近三十多年了,老一辈还认识,年青的只能说儿时的记忆,小朋友则看热闹,何方来客串到村里来?
我毕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在乡亲们的关怀照顾下渡过知青岁月,曾经感受山区农民那纯朴的情怀,那纯真的爱心。我忘不了在劳动中扭伤了腰,数月无法站立行走时,乡亲们问寒问暖,献医送药的情景。这里曾经是我的“家”,虽然历史的玩笑把我送到这无亲无故的穷山沟来。象我们这样的侨生,天涯沦落,何处是真正的故乡?一辈子背的总是“侨”,国内国外,没有例外,摆不脱,摔不掉!只能叶落何处,就在那里顽强的生长。对这里的山山水水,我结下断不了的情思。
知青岁月,飘逝瞬间。返乡的路,来去匆匆,有趣有情。人生旅程,即不沉于怀旧,也不忘却过去。纵然坑坷,情怀依旧,拼搏依然!
(原厦门集美僑校首批徒步赴永定上山下乡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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