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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冷却的故事,却真的无法忘却。雪花飘飞的村庄,模糊又清晰,川流不息流经村庄边那条法比拉河。如今夜夜流进我的梦香,感谢那段岁月,让我们有了那么丰富的经历。当年闻名全省的由上海知青组成的爱辉县罕达汽公社桦树排子大队铁姑娘队的队员们不畏艰苦勇排重担;夏天放下锄头敢拿芟刀,扬起鞭子敢扶犁打垄,冬天冰天雪地抡大镐刨粪积肥……。北大荒的黑土地上有我们英姿在飒爽,那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们青春在燃烧。
学扶犁讲的就是那时侯的一段经历。
当!当!当!清脆的钟声,打破了晨晓的寂静。钟声在这炊烟袅袅的小山村上空回荡着。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出工号。不一会全村就沸腾起来了,马的嘶叫声,牛的哞哞声,赶车送粪的老板子啪啪扬鞭声,仓库门口灌种子,扛麻袋,人声喧嚣。真是人欢马跃忙春耕。今年大田播种第一仗就要在今天打响了。望着这景象我心怀振奋又倍感亲切。我与同学们插队的这个小山村,地处黑龙江瑷珲县小兴安岭,四周群山怀抱,村旁法拉比河清澈见底。全村老少一百多人,方圆几十里不见他人。偶尔有鄂伦春猎手经过,村民们奉如上宾。正因闭塞,山村民风淳朴,村民憨厚热情。由于人烟稀少,村四周大片处女地未被开垦。
记得我们刚到的那一天,全村轰动,牛马车全套上翻山越岭把我们从公路上接回村。新居已盖好,队里不惜用白面从数十里外为我们换大米,又把村边最好的地划给我们作自留地。平时谁家杀猪或打个野味,总忘不了我们。安排活计时稍有点技术或需要点文化的活,总是考虑我们知青。从队里领导到农民都十分善待我们。因此,我们才来几个月,已经克服了刚来时的恐惧、想家、怕苦怕累等思想。对这落后淳朴的山村有了感情。而且面对生产队对我们的殷切期望,我们初次感到了肩上有担子,产生了责任感与自豪感。大家下了决心在“桦树排子干,叫桦树排子变!” 我们女知青还成立了“铁姑娘战斗队”,在干农活中经常出现“巾帼不让须眉”的场面。
今年由于来了我们这批青年生力军,队里决定扩大大豆种植的面积,并为此召开了动员大会。晚上队部办公室那矮草屋里,一盏油灯放在当中,跳跃着的火苗,照亮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会议进行得十分热烈。我们青年更是摩拳擦掌,但是由于今年春涝地湿,拖拉机进不了地,就全得靠牛马拉犁杖,在麦茬秋翻地上,打垄种黄豆。而扶犁打垄是个技术活,一下子哪来这么多扶犁手?望着老队长锁着的双眉,我们也焦急起来。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来,我们铁姑娘队队员当时凑在一起小声合计了一下,由我为代表一鼓作气,就在大会上提出来“我们铁姑娘向党支部请战,决心拜贫下中农为师,学扶犁!”话音刚落就有人反对“这可不是妇女干的活”(当时的习惯妇女不下大田)。我们理直气壮“时代不同了,男同志能干的事情女同志经过努力也能做到。”再说,我们队里人少地多,光靠男同志是不行的。我们女青年应该学会干各种农活。看到我们的请求与决心,老队长锁着的双眉展开了,他当时就和其他几个队干部商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好姑娘,有志气,就凭你们敢扛大芟刀打洋草那股子劲,我也相信你们能学会扶犁,经过研究,明天由你们队长小谷先上。”就这样,学扶犁第一仗就落在我身上。我又高兴又紧张,连觉都没睡好。早早起床了。“这可是关键时刻啊”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加快了脚步。“小谷!”一声亲切的招呼,一抬头老陶大叔牵着牛站在我的面前。“大叔的病好了吗?”我知道陶大叔已犯病多日。“小谷啊,”大叔亲切的望着我“听说你们要下地福利大叔很高兴,队里本来就缺这种把式,再说你们一干,还能破一破咱们这地方妇女不下大田的坏习惯,今天由我来教你!”“真的?”我一阵惊喜。陶大叔,旧社会扛了半辈子子活,练就一手好农活。他一向队我们知青很好,好多农活都是他手把手教会我们的。有他教我学扶犁,我心里踏实多了。我接过鞭子与大叔一起为老牛套上犁杖,我赶着牛,大叔扶着犁杖,我们一老一小往地里去了。
黑油油的土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似乎在召唤我们快快下种吧!大叔扶犁杖试了试,对我说:“扶犁打垄这活关键是要扶正,不能东倒西歪,眼光得顺着垄边往前看,不能老看脚底下,要使垄打得直溜,就得看垄背宽窄大小是否一样。我先扶一趟给你看看。”“喔!喔!喔!”之间他稳稳当当地扶着犁往前走,身后一条溜直的垄沟出现在我眼前。“看来不太难。”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犁杖回来了。大叔把犁杖交给我,“干吧!”“行!”我学着大叔的的样,吆喝了一声“驾!”扶直犁杖以大叔打的垄为一边,往前走。才走几步,就心慌了。平时总嫌老牛拉车慢,今天我觉得老牛跑得快,犁杖也扶不稳,一会东倒,一会西歪,只见垄背宽宽窄窄,我知道坏了,可是牛还紧着往前跑,真气人!我想起了吆喝得口令,就“喔喔、吁吁,”地喊了起来,这下子可热闹了,因为这两个口令方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牛无所适从了,干脆左右摇晃起来,犁杖也扶不稳了。一阵手忙脚乱,好容易到了地头,往回一瞅,不由啼笑皆非。这哪象种庄稼得垄啊,倒象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幸亏四外没人,我赶紧吆喝牲口,扶着犁杖往回抹。这一回不知乍整的越来越慢,怎么也赶不快,这不是跟我找别扭吗?去的时候我追不上你,回来又赶不动你。存心欺负我。哼,我也饶不过你!一生气我顺手捡起一条柳条棍,上去就给老牛两棍子,这下子坏了,只见老牛呼的一下子用劲往右一窜,差点没把犁杖套给挣断,哧呼哧呼喘大气,瞪着大眼睛瞅着我,我害怕了,束手无策地看着它,。大叔上来喝住牲口,往地里一看说:“犁铧子进土太深了老牛拉不动了!”原来刚才在地头往回抹时,不注意把控制犁铧子进土深浅的小木头校子给弄丢了。大叔抹出掖着的小斧子就给我现削了一个给安上了。我看着我刚打出来的垄,想起刚开始还认为“看起来不太难!”有点脸红了。大叔却二话没说拿起牛缰绳,爱抚着牲口,过了一阵儿对我说:“这牲口有点欺生,这样吧,我先给你牵几趟牲口,你就光扶犁,熟了就好了。”我又扶起了犁杖,说也怪,老牛在大叔手里乖乖地走着,我全神贯注,因为握住犁把,手心都出汗了,心里却踏实多了。每到地头,大叔总鼓励我:“不错,不错比我刚学时强多了。”
已经过半晌了,道边过来两个人是回村取种子的,老远就喊起来:“小谷,垄打得不错啊,去了弯弯才溜直”,“哟,打垄还用车老板”(东北地区管赶拉车牲口的人叫车老板),“去了弯弯才直溜”这不是在挖苦我吗,我脸腾的的红到脖根。大叔说:“你俩不害臊吗?城里来的姑娘才几天,干到这份上就不错了,比你俩强!”他们俩一伸舌头就跑了,我心理翻腾开了,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感到人也累了,小腿也提不起来了。“我能学会吗?会影响种庄稼吗?别吃力不讨好啊!”心里一犹豫,脚步就慢下来。读书看出了我的心思,到了地头朝我亲切地笑了笑,“小谷,累了吧?来坐下歇歇气。”大叔掏出烟袋一边抽烟,我俩一边唠家常,唠嗑中我知道大叔从小没了父母,是个孤儿,十几岁就开始给别人扛活,虽只算个“半拉子”,铲、趟季节,也得扶犁趟地,刚开始,个小扶不住犁会碰掉苗,而为了几棵苞米苗白干几天活,挨几顿饿是常有的事。大叔就这样练就了一手好农活。我边听边想,比起当年大叔的遭遇,我今天遇到这点事算什么?我不由暗暗责备自己“小谷啊小谷,自从插队到农村,你就下决心要当个新时代有文化的农民,要成为一个好庄稼把式,遇到这点压力就退缩了?何况我是代表铁姑娘队打头阵的,不能退缩。”我对大叔说:“你再教我,我要干下去。”“好。”大叔笑了。我又扶起了犁杖,感到身上有了力量,我觉得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再期望着我。一定要为妇女走上生产第一线闯出一条路来。老牛好象也理解了我的心思,宽恕了我刚才给它的两棍子,步子走得稳稳当当。犁杖再我手里也不再沉重了,脚步也轻快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信心百倍地扶着犁杖行走在广阔的田野里,一趟又一趟扶着犁杖赶着牛来回地打着垄,身后一条条垄平行地伸向地平线。
过了一天又一天……
当!当!当!钟声又清脆地回响起来。钟声刚落我与我的铁姑娘队伙伴们已经扬鞭赶牛,迎着朝阳奔向广阔田野。
(作者为黑龙江爱辉县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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