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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大荒生活,最害怕的是着火。每年深秋十月,是各地火灾频起、令人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们每天在田间干活,见到哪个方向浓烟四起,就开始警觉地判断着起火的方向是哪个居点。因为我们宿舍的前身已被大火呑没,当时居住的宿舍是连队特地为我们新建的简易屋,屋内顶层铺满了为冬天保温的高梁秆、玉米秆,最易着火了。
“洪山口着火了,连长要大家赶快去救火。”1970年中秋前的一天,我们正在8号地干活,突然一位送茶水的绰号叫洋钉的男生飞速奔跑过来,嘴里不停地高喊着。大家不约而同台头北望,只见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浓烟,正滚滚向南移去,“快!座上马车,到时跟着木匠,听指挥!”连长站在高跛上大声喊叫着。我们近二百多名青年迅速挤上了八辆马车,直奔失火方向。当时大部分青年是上海青年,而且女青年占多数。大家心里直发慌,不知道救火是啥样?自己能不能救火?究竟怎样救火?为什么让我们跟着木匠走?……靠近失火地时,心里稍稍安稳些了,因为不是居住地失火,是一片森林地带。连长说这是受国家二级保护的木材基地,它的南面紧连着十几个连队和五六个当地老乡居点。时间就是生命!越快越好。八辆马车的十多匹马在主人的抽促下飞奔着,马车在一片尘土弥漫中疾弛,车上的人揪紧了心,沉没在尘灰里……
到达目的时,连长迅速指点着给所有的救火者分任务段,分别由军人和地方官指挥;木匠们以最快的速度用斧子砍下树杈条,分发给毎个人,要大家按风向逆势扑打火苗,切断火焰蔓延去处;连长、指导员、解放军分别扯着大嗓门指挥着各自地段的救火者。放眼四望,方园几百里的丘岭地带,浓烟翻滚,火焰夹带着火舌在风向的作用下疯狂地向四处伸窜,无情地吞噬着绿色的生命。灌木杂草一扫而光,奇怪的是,大火穿过去了,有的大树只烧伤了一处表皮,有些大树的一截呈焦褐色,整棵大树且安然无恙……众救火者迅猛地扑打着火苗,神一般地切断了火蛇的去路。
我们这些上海青年,从未见过这壮观的救火场面。大家勇敢地模仿着当地老乡娴熟的救火动作,开始总是不顺手,火苗一个劲地朝自身扑来,渐渐地也象样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将火扑灭,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刻不容缓!狂风不停地打转改变着方向,不时刮起地上的枯叶旧枝,救火十分费劲。火苗灼伤了毎个人的脸、手、脚,大家全然不顾……。有一位男生为了切断较强的火舌,裤子烧焦了,一条腿血肉模糊;一位解放军战士的一只眼睛被严重灼伤后,失去了光明;一位上海女青年的美发也被火神夺去了一大截,她脸上和头部等多处也被烧伤……由于四处前来救火的队伍多,二小时后,火势得到控制,木材和老乡的住家保住了。三小时后我们撤回了居地。途中,连长表扬了上海青年的勇敢,尤其是女青年们在救火中看不出丝毫的娇气和胆怯。大家互相注视着面目全非的同伴们,露出了欣慰、自豪的笑意,心里默默地想:自己不也成了救火英雄了吗?对于那片森林和附近的部队驻地及老乡居点,我们这支队伍的人马也是有功之臣啊!
至今,我还保留着那双被火花濺破的留有星星点点焦孔的尼龙袜和少了一截裤边的粗尼子裤。为的是留下那段珍贵的记忆。
(作者为黑龙江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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