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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过街楼从未因季节的变化而变化过,无论春夏秋冬,它总是充满着欢笑和温情。清晨,人们爱在这里拣菜洗衣服。谁家来客人,只要一看菜篮子就知晓。中午,人们爱在这里午睡,即使有人走过,脚步也会放轻许多。黄昏,当夕阳收敛起最后一抹余辉,家家都会端盆提桶把过街楼泼洗得象条小河似的。夜幕下的过街楼更热闹,汇聚的人也最多。有下棋的,有讲故事的,也有看书的。盛夏之夜,居住在石库门弄堂里的人,也自有自己的乐趣。过街楼下的人性格直爽,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记得,有一年的夏夜,我躺在椅子上听半导体里播放的美国乡村音乐。夜色中,有一对看似正处于热恋的盲人,相扶着从弄堂口走来。突然,“啪”地一声,我那只放在板凳上的半导体被他们撞翻了,摔在了地上。我真恼火,这可是我的心爱之物。我拣起了已摔坏的半导体,气愤地骂了一声“瞎子”,这骂声虽轻,可这对盲人却怔了半天,不一会他们从衣袋里掏了三十元钱,朝我脸上一扔,转身就走了。
“混蛋,你还不快把钱送去....”睡在一旁的老李头,猛地坐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举手就朝我脑袋拍了下来。
我心里泱泱不乐,但还是追到弄堂口,把钱硬是塞进盲人的口袋里。回到过街楼下,乘凉的人们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不一会,老李头来了。那只半导体经他一摆弄,又欢乐地唱了起来。我心里直发酸。他朝我笑了笑:“阿平,你别怪我。你应该懂得,人应该忍让和宽容。”
我懂了。生活在这过街楼下的人,为何能和睦相处,就因为他们的心是透亮的。温情而不怯懦,质朴而不虚伪。这就是我们过街楼下的人的性格。
昔日是这样,即使在今天这里的人仍是这样可爱可亲。难怪一些搬往新村的人,有时仍会带着全家,来到过街楼与老邻居一起谈论那里生活的孤独和乏味。
“来,抽支烟,别苦恼。多来来,就舒畅了。”有人在敬烟。
“来,吃一块西瓜。你们难得来,吃吧,西瓜有的是.....”西瓜个体户小张也很热情。他从堆在过街楼下的瓜堆里挑出一个最大的递上。
一辆红色的日本轿车驶进弄堂。从车上走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步履蹒跚地向过街楼走来。这是谁?老人们立刻认出了他,他就是人们常提起的海外赤子。三十年了,他离开过街楼一去美国就是整整三十年。今天,他终于又回到了过街楼。他摸着那雪白的墙,象在抚摸自己留下的根一样。
泪,久别重逢的泪,在过街楼下无声地流滴着。
哦!这就是我的过街楼,在历史的变迁中,你是变得衰老?还是变得更为年轻?
过街楼,你永远不会衰老,因为这里有一片希望的绿荫。
过街楼,愿我的魂色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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