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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少年班”,人们自然会想起“神童”这个字眼。20多年前,继中国科技大学之后,全国相继有10余所重点大学为天才少年设立专门班组,潮起潮涌的“少年班”,成了社会关注的一个热点。
近日,上海交通大学宣布,从今年起,将停止“少年班”的招生,至此,除了最早创办“少年班”的中国科技大学外,全国10余所重点大学办的“少年班”已经全部停办。
“少年班”再次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
众所周知,“少年班”开办至今已有20多年,然而人们对少年大学生的赞扬和批评也始终交织在一起。
何为“少年班”?
官方的解释是:少年班是高等学府里由15岁以下的智力超常少年组成的班级。
民间却俗称它为“神童班”。在老百姓心中,“神童班”是培养高科技英才,造就华罗庚、陈景润、钱学森等顶尖科学家的地方。他们的理由简单而实在,不满15岁能上大学,等将来长大成人就能制造原子弹,发明飞碟,破解“哥德巴赫猜想”。
1978年3月,跨进中国科技大学,成为全国第一个“少年班”的21名学生,开了少年大学生的先河。此后,全国各大院校争相仿效,北大、清华、复旦、南大等12所高校,也纷纷招收起少年大学生。
20多年来,也时有传出这些学校相继停办“少年班”的消息。其间,人们一直在问,“少年班”这些年来到底出了多少精英?如此兴师动众地办起“少年班”值不值得?
时值今天,当上海交通大学宣布,今年将停招“少年班”后,至此全国仅有中国科技大学还在继续招生。
记者日前在交大采访中了解到,“少年班”开设至今,并没有听说哪里出了个华罗庚或陈景润,以上海交大为例,15年前交大创办“少年班”,各方面的资金投入相当大,课程单独设置,还请专家院士讲课,结果却很少有优秀人才是出自“少年班”的。更为重要的是,学校为培养这些“少年班”学生,往往要比培养普通大学生多花10倍以上的精力。而人才出现的数量与质量却不成正比。
交大招生办副主任钱奇城介绍,“少年班”考生质量从1992年开始滑坡,交大“少年班”每年有40名招生计划,但一般只能完成一半。最近几年“少年班”在全国招生录取分数线均在540分,而普通班至少需要600分。
“少年班”中还有一个通病:数学很好,人文学科与英语相对比较薄弱。原交大考研室负责管理“少年班”的老师认为,“少年班”的学生综合能力较差。由于年龄小,很多学生不会根据自身的能力选择,而是一味地选热门专业。一位曾教过“少年班”的老师感到:“从平均水平来看,‘少年班’的学生没有特别的实力。”
钱奇城副主任还表示,交大停招“少年班”并不意味今后不再招收,以后也会以其他的形式培养人才,譬如连读班或是试点班等。
一位毕业于交大“少年班”的大学生对记者说,他是“少年班”的大学生,但他承受的压力远比正常的大学生要大得多。
“少年班”开办之初,曾被誉为“我国高等教育园地里的一朵奇葩”,是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的有益探索。
1996年8月12日,记者曾赴合肥到中国科技大学采访。
接待记者的叶国华,正是中科大“少年班”的党支部书记。当年的叶国华对中科大的“少年班”就持一种肯定的看法,并怀有一腔热情,他十分看好这些少年大学生。
他告诉记者,自1978年3月第一届“少年班”成立至1996年,中科大已招收19期共673名少年大学生,其中最小的只有11岁。
自“少年班”办班始,中科大每年均派优秀教师奔赴各地,对被推荐的少年逐个进行考察。后来,采取考生统一参加全国高考,再由中科大采取自主评分录取的方式。而且,每年最终划定的分数线,都要高于全国高考重点分数线。这一年,中科大也招了58名少年大学生,其中最小的只有12周岁,最大的也不满15周岁。
叶老师也承认,中科大这些年招的“少年班”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自控能力差,起居自理能力不强。不过叶老师坦诚相告,对这些少年大学生还必须辩证地看待:一、“少年班”的学生虽说只比常规大学生小四五岁,但对于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青少年来,这四五年时间造成的差异是一种“质”变性的。因此,应该宽容地看待他们的孩子气、他们的不懂事。二、“少年班”的学生入学早,成人感与孩子身份之间的矛盾极易造成其性格内向,甚至出现偏执。对于这些,我们应以平稳的心态加以引导,最忌以媚俗为目的的强调、扩大报道。
据叶老师介绍,中科大84级“少年班”学生黄沁就是一个很成功的例子,现在,黄沁已是美国华尔街一家大型证券公司下属分公司的副总裁。
黄沁小时候很调皮,当老师的母亲因不放心黄沁一个人在家,便带他去了学校,慢慢地,他跟着一年级的学生一起听课,就这样,4岁便上了小学。由于天赋较高,边听课边自学他很快修完了小学课程,8岁就考上了初中。中学里,他又跳了两级,12岁的时候被中科大“少年班”录取了。
10年过去了,叶老师仍还记忆犹新,只有一米三的个子的黄沁是独自走入中科大的复试考场的,而按规定可以有一位家长陪考,然而,黄沁硬是没让家长进门陪考。这就是当年的少年大学生———黄沁。
黄沁也许对全国“少年班”来说是个案,但在中科大却有很大的代表性。近10多年来,中科大仍严格地把好“少年班”这个关,有些家长为了使孩子得到进入“少年班”的资格———小于15岁,不惜修改户口虚报年龄。学校只要发现就取消其入学资格,不过10多年来,中科大还没发现此类事情。
考虑到“少年班”学生还年轻,叶老师当年就不允许记者直接采访留校的少年大学生,不希望炒作。
今年上海交大停招“少年班”,记者忍不住拨通了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负责人马交淦的电话。他告诉记者,交大停招“少年班”也属正常,中科大继续招收“少年班”也属正常,不可因为全国仅剩中国科技大学一家还在继续招收“少年班”,因而废止“少年班”。这些年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成绩有目共睹:80%的应届毕业生考上研究生,53%的应届毕业生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为研究生;三分之一的学生取得博士学位;相当一部分已成为知名的科学家,比如美国工程院院士、微软公司中国研究院院长等等。
为何科大“少年班”越办越红火?马文淦认为是坚持教学改革与探索的结果,纠正“偏才”,是他们最主要的教改目标之一。科大“少年班”在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思想品德、心理素质等方面所花费的精力,绝不亚于在自然科学方面花费的力气。
他认为,人的智力只是人的整体素质的一部分。一个人智商再高,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自控能力等方面素质配合的话,要想成功不可能。“少年班”是名副其实的精英教育,但精英教育并不排斥素质教育,相反,更应突出素质教育。
马文淦对中科大的“少年班”似乎充满自信,但仍有不少人在担心和思考,年复一年,中科大的“少年班”果真能继续一枝独秀吗?
是因材施教还是拔苗助长,是废止还是开办,只要中科大“少年班”存在一天,这个话题将仍会持续。
有资料显示,在我国,确实存在着占人口3%的智力超常儿童。这些儿童大多具有良好的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一旦他们得到科学方法的后天教育,极有可能在某一方面显示出其卓越才华。
美国心理学家罗卢姆曾经说过,在智力发育的关键时期(即2-8岁、12-14岁),一年的教育对智力发展的影响效果,超过在智力发展其他时期的8-10年。因此,持赞成举办“少年班”的记者认为,当我们以科学的方式肯定了智力超常儿童的存在之后,那么,对他们进行有针对性的个别教育、特殊教育,其合理性也就毋庸置疑。
中科院心理研究工作的专家也认为,超常儿童有着不同的发展类型,有的是跃进式的,有的是断进式的,有的是波浪式的,有的是后起式的,有的则是滑落式的,但超常儿童约占人口的3%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超常儿童在智力、个性、创造力等方面与常态儿童相比有明显差异,必须实施因材施教。
这些年关于“少年班”的争论一直未停止过。去年,全国政协委员、中南工业大学教授蔡自兴就向国家教育部门呼吁:应尽早废止大学“少年班”。
蔡自兴提出,如果说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期望过高,常有拔苗助长的急切,尚可理解为人之常情的话,那么有关社会部门、机构把这种急切的期望付诸于有组织的行为,就值得深刻反省了。
持与蔡自兴教授相同意见的人认为,大学“少年班”把所谓的“神童”单独编班学习,派专人管理他们,这样做既不利于少年同学的成长,又造成学校和社会人力、财力和物力的巨大浪费。“少年班”对那些入学少年也并非好事,超负荷的脑力劳动必然有损少年的身心健康,使他们日后成为平庸之辈,甚至出现早熟、早衰。即使不因智力超负荷造成伤害,他们毕业后对社会和工作的适应情况也往往比普通大学生差,甚至毕业后仍将需要特别“护理”,或者无法适应社会的激烈竞争而遭淘汰。
日前,一位曾是上海交大“少年班”毕业如今已是研究生的小黄告诉记者:“‘少年班’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我们决不能因为失败而因噎废食,我虽不算成功也并非‘神童’,但我做得很好,我并没有有愧少年大学生这个称号。”
对于“少年班”,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顾晓鸣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大学“少年班”的停办并不意味着社会“少年班”的隐退。相反,“少年班”将以多种形式涌现,钢琴班、舞蹈班、绘画班等。原有的教育制度下的“少年班”不再能够适应。而今社会教育的途径是多元化的,对少年天才的规划和潜质的挖掘也应该是多元化的,要“与时俱进”。
“少年班”何去何从?是成还是败?记者以为,只要中科大的“少年班”还存在一天,这个话题必将继续讨论下去。上海交大停招也罢,中科大“一枝独秀”也罢,最终的结论应该是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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