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弥陀佛
黄惟群
我这人,什么鬼呀、神呀、灵呀,一概不信;门牌、车牌号码上多几个“8”会发、“福”字倒过来写会真到等,那就更不信。
我非但不信,还讨厌信。当年插队农村,我们带去的半导体,农民说是鬼,看不见人却听得到人说话;农家孩子病了,大人不急着找医生,却是爬上屋顶,挥瓢舞盆,“回来啦,回来啦”地对着天喊,为孩子招魂;我住的庄后,一中年人得伤寒死了,大家围着他哭,哭着,他醒了,棺材里爬了出来。应该是高兴都来不及,可那哭的一个个坚信见了鬼,于是蜂涌而上,用叉把他再活活叉死……
我不信神呀灵的,但我太太信。她是这几年开始信的,信菩萨,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她说我举的例子,只能说明没文化人的“无知”。
她信菩萨,我不反对,一为尊重,二为她的信不过是信“因果”,信与人为善、为人心术要正。这些,其实我也信;此外,我不反对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有些事情我也经常想不通。
比如说,人体结构,仔细去想,不可思议。人体中有各种各样神经,这根管脚,那根管手,聪明得象人,可看上去却象一根根橡皮筋。人体中还有那么多粗细管子,这根用来小便,那根用来大便,再一根用来送血,还有一些叫细胞的则负责吸收养分,让人成长、发育……而它们的所有运作又找不到动力,好比电脑,要工作总得有电源。就是没有。还有大脑。大脑更奇。思想、行动都靠它控制。可它是什么呢?不过是团怪模怪样糨糊一样的东西。所有的不可思议中最不可思议的是造人,两滴不起眼的液体碰到一起,竟会长大,长成一个人,这人的体内竟也复杂得像部精密仪器,还分男女……
真怪。很多事很怪,让人想不通。
大约一年前,我一连碰到许多怪事。
先是冰箱里一盆菜滑下来,我去挡,一挡,挡在小指上,小指肿起来,痛了几个月,痛得我坚信骨头断了,去拍片,却什么都拍不出;小指没好,奔去接电话,滑一跤,膝盖跌出个乌青,钻心地痛,一痛又是几月,象是永远好不了;膝盖、小指还没好,搬东西,腰扭了,扭得厉害之程度,躺下爬起都得靠人帮;总算腰开始能动了,却来不及高兴,头颈又别住了;头颈还没好,一天早晨一觉睡醒,忽然发觉背上肌肉抽住……头颈加背脊加没好透的腰伤到什么地步呢,伤到我不能扭身、整天头昏脑胀,伤到一天晚上开车回家路上,背撑不住了,头撑不住了,不得不一手开车,一手托头,靠在车窗上,待到回家,奔进门去扑上马桶就吐……吐完躺上床,却很久,还不敢闭眼,感觉中,只要闭眼一放松,就会昏过去……
没完没了了。
过程中,太太几次劝我去佛堂,我不听,因我不信。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出得实在太多,那天,我主动提出要去拜菩萨。我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拜了,真的拜了。
奇妙的是,拜过回家路上,我觉得似乎好了很多。我不信,想是心理作用,哪有这么灵!可再过过,觉得似又好了些。还不信,还想是心理作用。然而,待到第二天起床,不信不行了:我好了,完全好了。几个月来连绵不绝的伤痛忽然全没了。
信不信由你。我也至今不全信。可说的都是真的。
有意思的是,这些日,连着碰到几个朋友,都是文化人,不是搞文学的就是搞艺术的。闲聊中,我随便提到了佛,提到了超自然力量。却不料,他们一个个反应强烈。张先生睁大眼说:“这东西不能不信;不信,很多事解释不通。”,李先生放大声道:“牛顿、爱因斯坦也信,科学研究越深就越信。毛泽东是最信的。他叫别人别信,自己比谁都信。”只有许大姐反应冷漠,一边听我说,一边无兴趣般扭身口袋里找东西。觉得无趣,想换话题给自己“落场水”,却不料,她口袋里找出递到我面前的竟是一本佛经小册子。“我呀,早就信了。”她对我说。
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