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 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三十五周年征文专栏
|
菩萨显灵 作者：顽
石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前些时，有在某省城工作并久未谋面的老友随团来沪考察，其间特邀我们几位在沪的老友们聚谈。席间抚今追昔谈笑风生不亦快哉。酒酣耳热时，老友笑语当年插队时，一次无意中的荒唐，想不到竟为该县现在的特色旅游创收做出了莫大的贡献。看着我们迷茫的眼神，老友细说起了这件事情的原委。
当年县里有一座风景俊奇的名山，山上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小庙。可惜的是庙中的一切雕塑文物在文革中都被毁损一空。因为庙堂尚可供路人和进山砍柴的老乡们歇脚避雨用，才得以保留下来。庙门正对着一汪水质清澄的水库。某年夏日，老友等三人途经于此，见库水碧波荡漾清冽可爱，逐入水畅游起来。游毕上岸正觉饥肠辘辘之时，远远望见对岸山阴道上一行六人手提竹饭筒腰插砍柴刀匆匆而来。三人立于树阴下暗中观察，见六人提溜着饭筒进入小庙后，出来却不见了手中的饭筒。他们走出庙门后就径直上山砍柴去了。三人正饥饿难耐，岂肯放过这送到嘴边的饭食，急潜入庙，果然看见庙墙上的竹钉挂着六个竹饭筒，于是一人抢过两筒打开就吃，只一会儿工夫，六筒饭菜就被他们饿狗吞食般地吃了个罄尽。想到待会儿村民还要来此进餐，其中一位身手矫捷者突发奇想，立即攀房柱而上，接过下面两人用木棍顶上来的六只空饭筒，将它们整齐地搁在了庙堂横梁上，尔后，三人仍回到对岸隐蔽，以观看后面的好戏。又抽了一支烟工夫，那六人担着柴下山了。他们将柴担放置于庙门外，跺跺脚拍拍衣裳然后鱼贯进入庙内准备用餐。少顷，六个人神色慌张争先恐后地跌出了庙门。立于门外诡秘地交头接耳，然后急匆匆担起柴担撒腿就跑。见那六人走远以后，老友等三人方才嘻嘻哈哈地现身上路。
两年后，老友又去该地探友。晚饭后与当地几位村民胡侃闲聊，有位村民问他：“你生伢崽哩冒？”老友摇了摇头。该村民立即神秘兮兮地附在老友耳旁说：“你要是还冒生伢崽，快到山上的神庙里去烧几柱香，灵得不得了，求崽得崽，求女得女。”见老友不信，他又说：“先前这庙里的菩萨就灵得不得了，后来红卫兵造反，把他的金身跟供桌都打烂哩，菩萨就气得跑落哩。到得前年，他才又奉旨回来哩。”见老友一脸嘲讽地望着他，他又继续说：“你莫要笑，是真得哩。”“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前年他刚回来，是冒人晓得，也冒得人去上供，饿得他一下子就把砍柴人的六筒饭菜都吃光哩。”听到这里，老友心中不由一愣，觉得这事和自己似乎有那么点儿牵扯。再仔细一回想，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叫道：这下玩笑可开大了。可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说：“你怎么知道是菩萨吃得呢？可能是人吃了呢？”“人吃了？人家在庙里找过哩，根本就冒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在山上跟路上也冒碰到过一个人。再哇哩，哪个人能吃得了六筒饭菜哟？还有哇，那个菩萨还不是在供桌上吃得哩，他是坐在庙堂上的横梁上吃得哩。哪个人会爬到横梁上去吃饭罗？你冒得楼梯也爬不上去嘛。我冒得骗你，这是好几个人亲眼看到的事哩。”老友听完他加枝添叶的描叙后再也不敢吱声了，可也不敢点破。只是晚上睡觉时想起老乡那付恭敬虔诚的嘴脸来却笑得撅起个屁股趴在床上直喘气儿。
后来大家也都先后调离了该县。二十年以后老友又故地重游，得知县里为了搞活经济，在那座古代曾挤身江南三大名山行列的大山上开辟了一条旅游线路，那座小庙也修葺一新，并扩建成一处上山必游的景点，如今已是烟火缭绕香客盈门了呢。而关于它的传说就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了。慕名前来观光旅游和进香朝拜的人还真是不少呢。老友讲到这里，幽默地问我们：“你们说说看，我偷吃两筒饭还以两筒金，县里现在是不是该好好地奖励奖励我呢？”
老友真不愧为省电台台长，吃宣传饭的人，短短一席话加上他风趣的肢体语言，把大家逗得开怀大笑，这席话也吹散了当年曾萦绕在我心中多年的疑云。只是我没有想到，当年这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事倒确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这样一场近乎于荒唐的恶作剧。开怀之余，我又觉得这故事倒是能给人们以某些启迪，故录于此，以飨读者。
写于壬午年金秋
（作者为上海江西峡江知青）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