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logo.gif (12930 字节)

|首页|澳洲中国知青|美国中国知青|安徽频道|江西频道|黑龙江频道|贵州频道|吉林频道|云南频道|数风流人物|加入收藏|

现在位置:首页云南频道庚戍三十年祭


庚戍三十年祭

作者:   董浩


第10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

  干杯——回首——“沉痛”——难忘云南——理论与实践——朱自清说——祭

  庚辰年4月(公元2000年5月),是他们上山下乡30周年纪念。按当年的郑重约定,同学们又照例相聚。此刻,“同学”一词极具感召力,彼此间的亲密一触即发,当年的知青们完全放下了中年人应有的含蓄和城府,好象突然减去30岁似的各自释放出略显生疏的率真。哪怕过去曾经“反目”过?真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

  知青之间,信任是金。大家如数家珍地述说着当年的旧事及现在的境遇,勾肩搭背,自斟自酌……在杯盏交错、嬉闹玩笑中,早生华发的同学们很动情地在互祝平安,互致慰籍,彼此交换着1年来的变化。无论在各自的领域里你是怎样的角色或怎样的成功或怎样的试图借助人生的余辉再创辉煌而力不从心。但在这里,在今天的这个范围内只有一种身份——同学加知青。因为,共同的经历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回城后的同学之间因各自的境遇不同而毕竟存在着差异。30年前,我们吃一样的饭,一样踩进雨季的泥泞,一样头顶旱季的烈日,有着一样的精神会餐,帮起忙来一样的竭尽所能。现在,一些同学事业蒸蒸日上,在他们人生的锦缎上继续添织着鲜艳的花朵,自然这是他们的才华使然。但是对一些只求温饱的同学来说,恐怕不一定是能力问题。于是个别同学碍于自惭形秽而不愿赴约。我叹息,我十分理解。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是想我们的,他们的心在我们中间。

  30年后的今天,当他们回首往事,抹不去的是知青生活的艰难和与此相关的心路历程。也许明天各自都会为今天的话而一笑了之,或者后悔或者不把它当一回事,仍然要去尽全力为生活拼搏而无暇顾及其他,但此时确是真诚的。我在感受到当年同学间相濡以沫的温情是多么的珍贵之余,似乎聆听到了大家心底疲惫的叹息。

  努力地在维持温饱中“苟延残喘”,是他们早在30年前就已经被注定了的命运。面对严酷的现实生活,他们差不多没有希望和梦想了,但依然风雨兼程,重负着向前。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365里路啊,从故乡到异乡,365里路啊,从少年到白头……”

  来,我亲爱的兄弟,亲爱的姐妹,让我们举杯,请喝下这杯酒。还有你们,不愿赴约的同学;还有你们,曾经把血水、汗水、泪水洒在这片红土地上的那许多我认识或不认识的知青们,请举起杯,不管是甜是苦,是生是死,是芳是酸,是辣是和,让我们干下这杯知青的酒,祭奠的酒。

  3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亚平宁半岛上有一位老人——他就是已故的意大利著名的电影制片人安东尼奥尼。老人在30年前拍了一部名为《中国》的记录片。影片中有一句发人深省的解说词:“中国人既怀念过去,又忠于现在。”

  冥冥中透过历史的沉淀,老人的话依然回响在人们的耳边。“中国人既怀念过去,又忠于现在。”这句话从本质上开掘出中国人良善温顺和深明大义的民族特性。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怀念”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一些失去的东西的“痛惜”呢?这种“忠于”同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现实的无奈呢?

  由此我坚信,在知青们的心中,无一例外淤集着人生岁月所沉淀下来的某种共同情感,这种情感纠结起来,挥之不去,如梦如厣,就像化石,化成灵魂的一部分。于是就有人把它称之为“知青情结”。可见,“知青情结”并非是对上山下乡运动本身的眷恋,而是由人生的角度对那段刻骨铭心的生命和心路历程以及此后的遭遇作的一次慨叹和别一种感
悟。

  正如有个知青作家说的:“我想,人的记忆和情感真的会死灭么?譬如火,暴风刮灭,大雪压灭,那些垂死的灰烬仍可能复燃。就算一个死囚,已经套上绞索,他的心灵还是有权利奔向自由天地的。”

  知青J,团宣传队小号演奏员。他已在一周前赴美。“当年上山下乡,快50岁的人了,没想到今天又要抛妻别子、飘洋过海去‘洋插队’!”他神情十分复杂。

  J知青原供职于纺织系统某科研单位,因单位效益问题而下岗,后自费学习烹饪而取得厨师证书。在单位生意清淡的“三产”饭店里度日。他母亲在美国开了一间餐馆,生意不错,与其请别人帮忙,不如让当厨师的儿子来大洋彼岸一起干。临行前的中秋节,是一个薰风沉醉的晚上,在他家的阳台上,他倚着栏杆顾望着楼下小区的夜景。“我们哪……这辈子……到过许多地方,可我总忘不了农场的夜晚。”

  白日终于辉煌地沉下去了,黑夜像一泓温柔的潮水悄悄地涨起来。逐渐地淹没了万物。风乍起,胶林便发出一阵絮语。漆黑的天幕笼罩着大地,可今夜星光灿烂,它眨着晶亮的眼睛,仿佛在窥视什么。假使有月亮,那夜色就别有一种情趣了。远处山脉平缓的轮廓就象远古时代巨兽的脊梁,这又引起人们多少遐思?万物象镀了一层银色,显得格外迷蒙。路边婆娑的凤尾竹长掩着情侣们热切眷恋、也许还带点苦涩的拥吻。远近池塘里的蛙鸣彼起此伏,错落有致,宛如在演奏交响曲。斜挂空际的明月把池塘旁的房舍投影到水面上,形成与现实并存的另一个影子世界,处处呈现出梦一般缥缈的意境,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域。可茅屋内却是宁静的,油灯摇曳,土墙斑剥,在不显眼的地方,蜘蛛悄悄地织着它的网,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和不可知。感受着这静谧的,但又充满着各种生命的细微声响和青春骚动的环境以及天地间明净广袤的天籁之音,使人柔柔地觉察到某种情感的升华。这些常引起他许多模糊的伤感和不明确的思想……,是谁和着口琴忧伤的伴奏,轻轻地哼起了那叩击心灵的歌?哦,那是属于一代人的《知青之歌》,唱着它,有的回城了,唱着它,有的扎根了,唱着它,有的过早的走完了人生而升向永恒……。

  20年了,回到故乡整整20年了,可蓦然回首一切都历历在目,或许那里的山水,人们已把他忘了,或者淡漠了,最多在饭后茶余,坐在宽大的芭蕉树叶下纳凉时,偶然会提起知青们的许多趣闻,而后打着哈欠各自钻进蚊帐,这时也许会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可他怎能忘记那永别的充满活力的十年,怎能忘记那长眠于地下的同学和南疆独特的风貌呢?流星虽然稍显即逝,可它毕竟燃烧过的。他是多想再见到那淡淡的晨霭、绚烂的朝霞、神秘的月光和不可知的夜色以及墨水瓶做的小油灯;听到在散发着干草味的茅屋中常飘起
的忧伤的歌和兵团战士都熟悉的起床号音……

  “也许这听上去有点虚伪?”他看着我发问。

  那已是过去的了,可时常象云一样在半睡半醒中飘洒在他的梦中。在那乡间的田埂上,林中的小路上,边境的界碑旁,毕竟留下他青春的血汗和泪水,尽管辛酸多于甜蜜。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即将赴美的J知青喃喃地吟诵着苏轼的《江城子》。长歌当哭!鲁迅说:“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

  此岸、彼岸,有什么区别?无论他走到哪里,他一部分的梦一定会留给彩云之南!——如果他还有梦的话。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环顾四周,我那些善良而又纯朴的同学们,他们经历共和国迄今为止的各个时期,虽然大好的年华被浪费了,但仍然在国家需要他们时,承担起历史和社会赋予他们的各种责任,比如下岗,比如失业……等等。虽然他们偶有牢骚,但仍遵循着公民的义务,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规挣钱。他们鄙视歪门邪道;教育子女认真读书,争取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们普普通通毫无光环,但是不是也可以被誉为鲁迅曾称赞过的“中国人的脊梁”?虽然他们并不出众。我想大概是可以的。因为他们赤子之心不泯。

  在得知云南临沧地区发生地震。因为对云南高原那片红土地的复杂情感,亲切的记忆告诉他们:“啊,我们临沧地震了……”同学们纷纷传递着这个消息。是啊,我们的临沧。

  我们曾经战斗过的云南!

  同学们立刻有钱出钱,有物出物。“譬如我少出一天车……”开出租车的T同学拿出了一天的营业额;“譬如我今天我套牢某只股票……”C同学捐出了股市的一点赢利;“我没什么钱,但我向居委送去了衣物和棉被。”G同学如实说着。“希望我们的心意不要成为‘贪官’们桌上的这个……”M同学冷冷地看着手中杯子里黄澄澄冒着气泡的啤酒。

  中华民族的先贤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可能他们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穷”,但绝对谈不上任何意义上的“达”,但他们一样“兼济天下”。因为“位卑未敢望忧国”。

  有个知青说:“我们的沉痛,唯有在那沉痛过的那方土地上可以埋存。”

  的确,知青们很“沉痛”,颇有还没大干一场,就有老之将至之感。昨日的苦痛还未来得及清算,明天的新事物又扑面而来,实在太累。但他们依然鄙视平庸,渴望进取和辉煌。在自己希望快要丧失殆尽时,却大声鼓励别人不要失去信心。也许有人会问:“自己没有了希望,却鼓励别人不要失去信心,这不是二律背反吗?”不!一点也不!因为他们没时间过于沉溺在怨天尤人中,必须面对严酷的现实。这种借鼓励别人而达到鼓励自己的情况,是不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因为“生命诚可贵。”因为他们具备了“知青”吃苦的素质,因为他们“贫贱不能移”而有自尊,因为他们失败不气馁而要争气,因为他们明白鲜花从来为成功者而开放,这不是势利,是社会准则,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所以他们努力着。所以他们要在借鼓励别人的时候,更要鞭策自己。

  《周易》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种可贵的品格是在稚气与纯真、无奈与蹉跎、苦难与奋斗中磨砺出来的。所以他们
是知青,是共和国历史上特殊的一代人,是一代为理想献身的人。因为他们心中有着一座他们自己竖起的无形但永不磨损的精神丰碑——尽管这被社会视为是微不足道的。而且他们的理想被视为笑柄,他们的行为被嘲笑,他们的价值观被戏谑,因为社会说:“现在还谈精神?都什么年代了?嗤!”面对失业和轻蔑,他们已经作出和正在作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时光可以痊愈一切,然而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愈合。

  我突然感到了11届3中全会提出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论断至今还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和振聋发聩的巨大回响。

  “经历是一种巨大的价值和财富,而不管其是幸福还是苦难。”电视里的年轻人作深沉状地在侃侃而谈。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对自己的近况比较满意。我以为至少有2种人大约可以说这种话,一种是自身有成就感的人;一种是不知什么是“经历”的人。自身有成就感的人是不想谈“经历”的,因为他们太忙或者怕一旦谈“经历”就露出自己的“无背景”的背景;而不知什么是“经历”的人却喜欢大谈“经历”。

  现在的问题在于“价值”是否有价值?“价值”的实现首先在于得到社会的承认后,“价值”才成为其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知青们苦难的“价值”得到社会承认了吗?我偶然在INTERNET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从1700万知青上山下乡,为那场狂热的运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有人称之为“祭坛上的青春”。它耽误了一代人、至少影响了三代人。淹没了一批又一批本来聪颖有为的青年,也给他们后来个人的发展和生活带来了许多不幸。然而,知青上山下乡的意义也不容否定,它磨练了人,今天,你只要关注一下身边的‘知青人’,他们身上最突出的一个特点就是: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历史对他们不公,但他们依然执着的面对历史。这也许是当代青年需要大力培养的一种基本素质。

  同时,知青上山下乡,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农村一次最广泛的“文明”革命。青年学生带去了新的思想,传播了城市文明、推动了中国农村现代化建设进程。这恐怕是知青上山下乡决策者当时没有料到的。”

  果真上山下乡给农村“带去了新的思想,传播了城市文明、推动了中国农村现代化建设进程?”恐怕未必!我们倒是希望我们曾经不是一事无成的,的确对广大的“老、少、边、穷”地区作出了贡献。那么广大知青就不会有如此巨大的失落感了,因为他们至少还有聊以自慰历史:“带去了新的思想,传播了城市文明、推动了中国农村现代化建设进程”。

  可事实是知青在农村与农民争夺生存空间——抬高了当地的物价,使当地生活资料更加匮乏;到处偷窃或生事(虽然仅是少数知青的行为)——破坏了当地的民风;大量地“开荒”——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以至那些开垦了的土地又被退了耕。如果要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评价整个上山下乡运动的话,那么只要一个词就够了——“浪费”,彻底、全面地浪费!特别当知青在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地如高原洪水般地从天南地北泄下的同时,农村的“文明”和“现代化建设进程”也就嘎然而止了——如果曾经有过而现在又终止的话,那么对农村则是另一种“伤害”。

  我们是否把理论太虚妄化了?当社会实践在进行时,理论反而有些是似而非了。

  我曾读到过英年早逝的北京籍知青作家王小波的这么一段话:“上山下乡是件大坏事,对我们全体老三届来说,它还是一场飞来横祸。当然有个别人可能会从横祸中得益,比如,这种特殊的经历可能会有益于写作,但整个事件的性质却不可因此混淆。”

  的确!它无论对知青、对城市、对农村、对国家,以至对整个民族来说都是“一场飞来横祸。”“当然有个别人可能会从横祸中得益,比如,这种特殊的经历可能会有益于写作。”何等的举重若轻!了不起的王小波。

  2002年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是一部得到普遍好评的作品。曾经燃烧过的“石光荣”们为失去燃烧的环境而“愤愤不平”,那么“金训华”们的激情呢?“金训华”们还有激情吗?答案是肯定的。但使他们的激情重新燃烧起来的环境在哪?我衷心地祈祷。

  “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朱自清低声对知青们说。

  行文至此,夜色正酣,窗外万籁俱寂。光阴倏忽,青春不再。由此,我写下以上的文字,祭奠我和我那曾经相濡以沫、休戚与共的亲爱的知青战友们那遥远而永逝的青春。为生者,为死者,为一切感情和物质上得意和不得意以及贫困的知青们。为人们不要忘了散落在他们周围的许多把青春和生命埋葬在南蛮荒原和北国黑土上的知青们。

  是为庚戍30年祭。

  庚辰年9月3日

  (公元2002年9月30日)

  此去关山千万里 少年壮志话英雄 我以我血荐轩辕 艰辛岁月思前事
 
  梦断云岭家乡远 殊途同归人安在 青春做伴好还乡 魂牵梦萦念悠悠

  艰难创业百战多 岁月如歌尽蹉跎 与尔同消万古愁

 

上接   第9章  岁月如歌尽蹉跎

 

郑重声明: 本站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庚戍三十年祭

引言

1章  此去关山千万里

2章  少年壮志话英雄

3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4章  艰辛岁月思前事

5章  梦断云岭家乡远

6章  殊途同归人安在

7章  青春做伴好还乡

8章  艰难创业百战多

9章  岁月如歌尽蹉跎

10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

 
 

频道精选

相知永恒
作者:俞自由

 

今晚共饮一杯  
作者:澳洲中国知青联谊会

 

往事能否再提?
作者:董浩

不忘国耻 吴定良十年
磨一馆 作者:费凡平

不应忘却的纪念
 
作者:王杰

重回爱辉 作者:费凡平

回望蒙城 作者:邱丹凤

我的知青轶事 作者:施大光

五月,上海,在“非典”肆虐的日子里  作者:蒋庭英

哀悼沈小玲 作者:阿芳
真挚的友情 难忘的聚会
老知青,难忘一件事
作者: 晓歌
 
 
 
 
 2003 上海知青网版权所有     联系E-mail: webmaster@shzq.net     转载请保持文章完整,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