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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戍三十年祭

作者:   董浩


第3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血统论——贡献——劳动的目的——孟子语录——“家”——来!为浪费干杯!

凡是当过知青的,都知道北方的黑龙江有个上海知青金训华,他怀着“宁为‘公’字前进一步死,不为‘私’字后退半步生”的豪言壮语式的心愿为救几根被大水冲走的木头而牺牲,被追认烈士,因此名动天下;凡是当过知青的,都知道南方的云南出个上海知青朱克家,他深入大山里的村寨而终成“正果”,官运亨通,所以华夏扬名。他们正是这种疯狂的献身精神的典型代表。(朱克家后来成了“四人帮”的爪牙,此乃后话)

当我在对女儿讲述金训华的故事后,她诧异地看着我:“到底是生命重要还是那几根木头重要?如果姓金的知青不死他就再砍不回那几根木头?他的生命竟然不及那些木头?”面对女儿问题,我无言以对。金训华们的举动也许对今天的青年来说不可理喻,但两者价值观的差异何者更值得赞颂和弘扬?我感慨地摇头走开。虽然我在心底里承认女儿是对的,扪心发问,倘若现在还出现金训华所处的环境,会有人象金训华一样吗?我不知道。但30年前的献身精神却是不争的事实和不容否定的。因为当初我们的行动,绝不带任何功利色彩。因为祖国是这样教导他们的:“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虽然单一的看,人的价值是任何木头所不能比拟的,然而一旦上升到“木头也是国家财产!”的高度,个人的生命就显得“轻如鸿毛”了。再者,与之相比的是大多数知青现今的窘迫,所以金训华的举动愈加显得悲壮。

回顾那段并不久远的历史,其实人们心里都明白,为上山下乡贡献生命,贡献青春的又岂止金训华、朱克家?更多的年轻生命和本应辉煌的青春已经在默默无闻中被湮没、被浪费、被遗忘。

云南,最艰苦的时候莫过于雨季,知青们顶淫雨、踏泥泞——插秧、收割,开荒、植胶,干得腰也直不起,直至跪在泥泞里继续到昏厥。由此在凡有知青的地方都涌现出许多“钢汉子”、“铁姑娘”。他们的虔诚使他们可以自豪地大声宣布:“哪里最艰苦、最危险,哪里就有我们知青”。

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2师第7团农田大战指挥部始建于癸丑年(公元1973年)。

第7团是以种植橡胶等经济作物为主的农垦团。粮食供应由国家调拨和自产自供相结合。“农田大战指挥部”组建的原因首先在于辛亥年(公元1971年)“9.13”林彪的垮台,“副统帅”的“大力发展橡胶,满足祖国建设的需要;大力发展热带作物,满足中国人民的需要。”的口号理所当然地被批判和遭屏弃,其次是由于盲目地毁林植胶,造成大面积水土流失。由此大规模毁林植胶因此停止,但各营的人员就显得过剩。各橡胶连除了必要的胶林管理,大多数知青几乎无工可出,这对精力旺盛的知青来说,不出工或者少出工可工资并不少,这自然是好事。但无形中滋长的各种不安定因素,却更使各级领导忐忑不安。为求粮食自给,尤为重要的是,可以使富余人员得到安置(现在想起来,“农田大战指挥部”颇有点像现在的“再就业中心”或前几年的所谓企业“三产”),以便“再教育”向纵深发展,因此报请上级批准,团党委决定完全按照南泥湾精神组建由副团长担任指挥长的“农田大战指挥部”(简称指挥部)。开发南定河沿岸的芦苇荡,提出“把芦苇荡建成米粮川”的口号。

“指挥部”以第7团第5营的2个水稻连为基础,各类人员,各种机车、农业机械以及其他设备从其他各营抽调、补充。“指挥部”下辖9个连级单位,沿南定河南岸一字摆开。各连的番号由原所属营的序列命名。比如由2营各连抽调来的,就混编为指挥部2连等等。“指挥部”组建伊始,依照“先生产,后生活”的南泥湾精神传统,各项生活环境、劳动条件、劳动强度均异常艰苦,但艰苦的条件也确实为一些“虔诚”改造的知青提供了从普通知青成为知青干部的“崭露头角”的机会。那时的他们也许并不知道古圣贤曾有过这样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泛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此微言大义的话可是耳熟能详的。虽然两者在当时都是被打入批判之列的。

大面积开发芦苇荡,是一项异常艰苦和近乎“残酷”的劳作。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有着近乎沼泽般浅处没膝、深处没腰的淤泥,头顶着亚热带雨林的烈日,一脚下去是热腾翻泡的水汽蒸腾,由此,手脚被锋利的芦苇切口割伤和在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泡得下肢发白或浮肿或昏厥晕倒,实在不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由于毫无起码的劳动防护,使人们随时都要提防和忍受着沼泽里野蜂、蚊子、毒虫、蚂蝗、蛇螨的袭击。

开发芦苇荡初步的工作是首先把芦苇砍倒,再把砍倒的芦苇翻晒干后烧掉,然后开挖排水沟,最后再一锄一锄地翻挖出土里成片成团的芦根……由于没膝的淤泥,机车不能下去,因此,砍芦苇、翻晒芦苇、挖排水沟、翻挖芦根等工作全由人工承担。

上海女知青N,“历史反革命”子女,原水稻连农工。她出身于非“红五类”家庭,在“文革”中她家受到很大的冲击。“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是很受歧视的,为了证明自己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为了不再受歧视,改变自己的政治命运,为了我的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可以不受歧视。我是真心希望能有脱胎换骨的机会。当初北方局势吃紧,因此我报名去黑龙江兵团。在插队、国营农场、和建设兵团之间,我选择兵团是因为它是军事化组织,更有利于我的锻炼,而并非看中兵团是拿工资的。但因出身问题没被批准,才退而求其次到云南兵团。——我们是内控对象,是被有限使用的。”(也许是那个要求男女比例尽可能达到或接近一比一的内部规定帮了她的忙?)

她的脸上带着一些沧桑,但仍保持着与现在年龄不太相称的朴素的性格。

她对组织上不因为家庭出身和有机会洗脱与生俱来的“原罪”,批准她参加边疆生产建设兵团是激动不已。她坚信党的“有成分论,但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的“给出路”政策,坚定地信仰共产主义,因此她比一般知青更积极地改造自己。指望能够加入光荣的中国共产党,籍以此证明党提出的“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政策的伟大。

劳动中,她自动抹去性别差异,把女性的柔美封存在心灵深处。与男知青并肩战斗,其劳动强度甚至让男知青自愧不如。“你们男知青以为割谷是轻活吗?那好,我与你们一起掼稻、扛粮包,你们认为稻田里薅草是轻活吗?那好,我与你们一起去砍芦苇荡。”为了防止野蜂、蚊子、毒虫、蚂蝗、蛇螨叮咬和钻入,她就把裤脚袖口扎紧,一样光脚踩在尖利的芦根上……哪怕是例假期间,她也毫不啃声地下到有着齐膝深淤泥的芦苇荡里挥动闩刀,“实在干不动了,便跪着干……“腰酸得好象断了似的。”以至许多男知青都“忘了”她的性别。在日常的生活中,她大批“资产阶级法权,”尽一切可能与老农工打成一片。因此她在“指挥部”范围内是比较有名的“铁姑娘”。最终被上级任命为水稻连的副连长。但当时的党组织还是以“有成分论,但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的理由继续考验她的忠诚……直至大返城,她还是没了却自辛亥年(公元1971年)以来就渴望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心愿。

“其实,由于土质的关系,芦苇荡最终还是还给了芦苇荡,恢复了原来“湿地”的本来面貌而并没有变成水稻田,我们的辛苦都白费了。我真不明白,团部那些决策者不都曾经是农民吗?居然不懂什么样的土质可以种水稻。看来开发芦苇荡的意义确实在于它的政治功能。”当年的女知青N副连长看着她那双曾经掼稻谷、握闩刀的手苦笑着。“现在讲生态保护,黑龙江扎龙自然保护区沼泽的干涸引起的后果已经说明了湿地的重要。现在不是号召‘退耕还林’‘退田还湖’吗?我们那时早就办到‘退耕还荡’了。”一本正经的“铁姑娘”居然也会说一些具有黑色幽默的话,我真是有点诧异。

回上海后,她被安置在街道服装厂,客观环境的变化,并没有泯灭她心中对党的追求,坚信共产主义的信念一如当年。在接受了15年的考验后,“历史反革命”子女终于证明了党的政策:“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在丙寅年(公元1986年)的那个迟到的春天,当年的女知青N终于实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理想。她站在庄严的党旗下举起了拳头向党宣誓:“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身!”

只要说起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人们的头脑里至少会有“橡胶+武装”这2个概念。

既然是“生产建设兵团”那么就一定要有几个武装单位。第7团有连级单位几十个,选哪个单位比较合适呢?无论从战备还是参观的角度考虑:首先要交通便利,其次要体现“云南”的特色。那么第4营5连无疑是首选。它地理位置优越、地势平坦,交通便利。因此5连荣幸地成为全团唯一的武装连,军事化程度最高。

孟定坝的地形特点是东西长,南北窄,连接内地和边境的的公路从5连门口经过。如果从边境到内地的角度或从军事角度看,5连的是前面当地驻军的一个教导队,后面是驻军的指挥机关。因此5连与驻军遥相呼应,从而构成象征意义上的3道“防线”。同时5连还拥有全团最好、最成熟、最符合标准的样板橡胶园。一棵棵橡胶树整齐、茁壮、挺拔。

如果你是在炎热的酷暑里身处这样平坦的橡胶园时,浓重的绿荫使人顿消暑意,倍有心旷神怡之感——当然倘若你只是去游玩或者观光——所以无论兵团、师、团、营或者兄弟师团再或者是哪个“知青慰问团”的哪级领导到第7团或者第4营参观、视察、检查或取
经交流什么的,团营首长都会建议他们要去5连看看。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橡胶+武装”这2个要素使该连具有外人心目中的真正意义上的“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的特点——正是这个,吸引着城里的学生。因此5连是第7团或者第4营的样板和招牌。

由于5连的特殊性,因此在人员的组成上,领导机关还是颇动了一番心事。首先,与第7团大多数连队的知青都来自同一学校不同的是5连的知青来自不同的学校——这样知青就不太容易组成“小圈子”,其次,凡是分配到5连的知青看上去相对“乖”一些——这样的知青就容易领导而不至于出乱子。事实上,5连的知青也确实不太与别的连队知青很密切地交往。他们走到外面,也总有着一丝潜在的荣誉感和优越感。(顺便说一下,全云南农垦系统的知青中出了2个地师级的高级干部,5连的成都知青唐朝明就是其中一个。他离开农垦系统前的最终职务是临沧农垦分局副局长。最近听说唐副局长在成都开了一个上海人俗称“阿诈里”的皮包公司,现正被警方通缉)

“你看,那是我当年的照片。”T同学的妻子Y从相册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有点发黄的用当年老式的120相机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Y同学英姿飒爽,肩挎冲锋枪,一手虚扣扳机,一手遥指远方,稚气的脸上满是严肃,作“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状。应该说,照片上的Y同学确实淋漓尽致地表现出那个年代所具有的“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时代特点。

5连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是在一次全营植胶大会战的动员大会上。会场内各连按序列坐好,会场四周则是由5连荷枪实弹的游动哨。在那个讲求人海战术的“大呼隆”年代,各种各样的“大会战”层出不穷,已经不能激起知青们的任何激情。因此这样例行公事的动员大会搞得如此夸张,实在叫人感到好笑和滑稽。无怪乎这些知青组成的游动哨在遇见熟人时难免露出尴尬的笑容。

应该说5连的知青与其他连队的知青境况从宏观看,大致上差不多,但他们的各项状况比起其他连队的知青,还是要好一些。门口就是公路,因此出行方便,全部住瓦房,知青宿舍完全按标准——3、4个人一间,而且伙食条件也相对比较好,只要5连没菜了,团部或营部就会从别的连队调拨,而不象其他连队那样没瓦房就住草房,没菜吃就喝盐水。

就劳动条件而言,5连的橡胶园是名副其实可以称为“园”的橡胶园——而其他各橡胶连的“橡胶园”根本就是“橡胶山”。所以5连的知青在劳动中不用很费力地爬山。这种“园”的优势特别是在雨季里的割、收胶时就更明显地凸现出来。

与其他工种相比,割胶、收胶是一项强度不太大的劳动,一天的工作时间也就是4——
5个小时,它的特殊性在于橡胶产胶的高峰时间是凌晨4、5点钟——上午9、10点钟。

黎明时分,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头带电石灯的胶工们已经穿梭在橡胶林中割胶了。与其他连队的胶工在没有一丝亮光中爬山相比,5连的知青可以舒服地行走在平坦的胶园里而少了些许被绊被摔的担心。如果是雨季,这种优势就更为明显了,别人要小心翼翼,一步三滑地上下山,更何况在收胶后要挑2大桶胶水下山?因此5连的胶工是不会有
这种提心吊胆的。

“你们说的不错,试想一下,在漆黑平坦的橡胶园里,踩着被露水湿润的土地,在清新的空气中只看见星星点点的电石灯在移动着,好象挺有诗意的,对不对?”曾经是5连胶工的Y同学有点愤愤不平:“可当我们频繁地在半夜里突然被紧急集合的哨声从床上叫醒,全副武装地进行战备拉练时,你们却在做着美梦……特别是下着大雨紧急奔袭芦苇荡,而且还要战战兢兢地在沼泽里趴上几小时,忍受着蚂蝗、毒虫的叮咬……再赶回来……拖着满身的泥浆,根本来不及换衣服就去割胶……就拿上山‘砍岜’(大面积毁林)挖穴(植胶)来说吧,你们只要带好个人的必需品,而我们还要带上十多斤重的枪并看管好……真是麻烦……万一枪被谁偷了,那可真是要命了。”当年的女兵团战士象冲锋枪射击似的,对着我和她丈夫T同学说了一连串的话。“果然厉害。”我们相视一笑。

公平地说,5连的知青在生活条件、劳动强度等方面,虽然要比其他连队的知青略好一点,但他们的另一种辛苦,的确同样是其他连队的知青所没有的。

原本粗砺的锄把、刀把、斧把等一切工具与原本光滑柔润的手掌发生了相反的变化——前者光滑了而后者粗砺了。但两者能量互动产生的价值和使用价值却没有出现,于是知青们开始明白:知识与这种带有惩罚性的原始劳作的价值在一开始就发生了颠倒,劳动价值在于扼杀知识和窒息人的思想而不在于创造使用价值。由此,知青们的思想和心灵怎不产生欲哭无泪的感情?并开始怀疑“接受再教育”的真正含义。

——历史在这里开了倒车。

同学M,前国民党(起义)海军军官子女,职业:港务公司报关员。多年来生活的磨砺,使他对一些事看得比较淡薄,已经很少有使他激动的事了,但惟有知青生活恐怕是极少数的例外。

在乍浦路的小酒馆里,他有些微醺。“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山上伐木遭火灾吗?结果一根原木都没运下山……真是浪费啊!……”

这是滇西南的一片莽莽的原始森林,在这片终日幽暗、潮湿的山林中尽是葛藤荆棒,刚迈了几步,带钩刺的野藤就绊住了你的腿,丛林又浓又密,明灿的阳光竟然穿不透繁枝茂叶织成的天幕,只是偶尔从网眼里透进几粒光斑。脚下是软绵绵的淤黑积叶。除了脚下野藤荆棘外,还得提防随处可见的毒蛇和蚂蝗。

山林中有间简陋的茅草棚,那是十几个兵团战士安在人迹罕见的丛山峻林中的“家”。这个家没有墙,四周用塑料布胡乱围着,地上满是痰迹.烟蒂等,一片狼藉。屋角,一大段檀木发出幽蓝的火苗,既驱蚊,也是火种,还兼照明。一到晚上,满屋香烟袅袅,蓬壁熠熠生辉,火光把十几个身影投到各处,光陆怪离,恰似十几尊罗汉。这环境丝毫不亚于当今任何一座庙堂。森林中决无许多童话里常见的那种小白兔。梅花鹿或者燕语莺声。周围除了满鼻子的霉味和一耳朵麂子单调、凄凉的悲鸣外,便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了。

雨季,到处笼罩在烟云中,早上起来,抬眼看去,一片湿淋淋的景象:斧子、砍刀和枪支都如龟甲“出汗”似的凝结的水珠,山是湿的,树是湿的,茅草棚是湿的,被子是湿的,人也是湿的,连空气都能挤出水来。因为雨季,公路塌方,给养送不上,他们自然下不去。以为天的食也日见告罄,烟抽完了,但枯树叶食之不尽,用《红旗》裹着一样咂叭,条件如斯,可兵团战士仍然胸中揣红心,手里攥大斧,砍伐那无尽的栋梁。

原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坡上,谁也不愿想一下,这些木料怎样运下山,似乎这些树木的被伐,“凶手”决非知青。倘若谁敢提这问题,准遭一顿粗俗的恶骂。全麻木了。

“你知道放倒一棵直径60厘米左右的树,要砍多少斧?”我虽然也伐过木,可从来没计算过。“告诉你,大约要全力挥动800次左右的斧子……那还是普通的树……科学的叫法……对了,该称乔木吧?砍那些特别硬树的就不止这个数喽。”“你们居然会去数这数?”“很无聊是吧?”他脸上带着恍如隔世的神色。

很无聊吗?好象是的,又好象不是。我都搞糊涂了。

当黑夜牵来一抹晨曦并把它涂抹在峻岭之巅时,当十几条睡眼惺松的汉子晃动着疲惫的身形,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时,他们都已等待着太阳升到头顶,等待着太阳落到山那边。在远离家的工地上,汉子们都在等待开饭信号,枪声。墨客们常用“万山丛中一点红”来描绘他的思绪,而知青的思绪之所系,仅是草棚的颜色,褐黄。它尽管脏,遍地痰迹和烟蒂,没有床,都睡在泛潮的干草上。然而它是我们的家,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总记挂着它。

哪怕翻过这座山,就算出国了。

当落日的残辉还挂在树梢时,他们披一身晚霞,嘻笑打骂着回家,人虽未到,心却已在灶前狂吞猛咽了。

命运也许是有的,要不,怎么非在这天粮食完了?他让炊事员去采竹笋,可他们的家却被毁了,烧得真干净,真痛快。人为的麽?或者是那段檀木干的。十几个挎枪执斧的汉子怀着惆怅的心情站在湿淋淋的山地上围着焚尽的家,恰似那一根根残留木桩。“鸣枪”,他低沉地说。“哒……”冲锋枪朝天射出的火焰,代表了他们极复杂的心理。四周死寂,与此呼应的唯有那没燃尽的檀木,依然悠闲地缭绕着香烟,酷似大雄宝殿前的信香,仿佛有谁在冥冥之中为这灰烬祝祷。超渡……。

“我们走了,两手空空地什么也没有带的走了,离开了这在我们心中留有脉脉温情的家。唯有这满山的被砍断根部,无法运走的栋梁陪伴着这留在兵团战士心中的家。山还是那些山——我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也许不用多久,这些伟岸的栋梁将化为腐朽,上面将长出美味的菌种,出现化腐朽为神奇的景象,或者在这片灰烬上将腾起绚丽灿烂的凤凰。我这样想。我双手合十。”M同学十分感慨。

“来!为浪费干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被浪费了?原木?抑或是青春?或者是桌上的残羹剩菜?他一仰脖把半杯的残酒灌进喉咙。

上接 第2章 少年壮志话英雄   下接  第4章  艰辛岁月思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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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戍三十年祭

引言

1章  此去关山千万里

2章  少年壮志话英雄

3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4章  艰辛岁月思前事

5章  梦断云岭家乡远

6章  殊途同归人安在

7章  青春做伴好还乡

8章  艰难创业百战多

9章  岁月如歌尽蹉跎

10章  与尔同消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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