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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黄不接吃豆腐 作者：幸福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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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英国诗人雪莱的诗一样：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我们知青在拉岗屯送走了1975年的隆冬。迎来了1976年的春天。在那个春天里，我们知青们满怀豪情斗志昂扬地和拉岗屯的贫下中农们一起起早贪黑不误时节忙完了春种，就到了屯子里“青黄不接”的时候。
所谓青黄不接，是屯子里农户家中在小园子里种的青菜，如茄子、黄瓜、辣椒等尚未长出来。而家中大缸里的酸菜，菜窖里的土豆、白菜又已吃光。事实上，屯民们在农历“立春”那天就己经从菜窖里拿出了留到最后的几个青皮萝卜，切开后人人有份的生吃掉，被称为“啃春”后，旋即就青黄不接了。
在整个拉岗屯里，只有第4生产队有豆腐房。就是在生产队屋里做大豆腐。豆腐匠是一个姓耿的老头，60多岁。是个“老跑腿子”。（男性终生单身）屯民们说；人家老耿头在解放前当过兵，有过功劳，屯子里才照顾他，让他当豆腐匠的。当时，在屯子里能当上豆腐匠也是个“好活计”。不用春种夏锄秋收冬刨粪，只管做豆腐。我们知青们来到拉岗屯后，对老耿头的印象是；说话口吃，屯子人也叫他耿“嗑巴”，他常年剪“秃老亮”，（光头）少言寡语。只管每天晚上在大锅上泡黄豆，次日早起给毛驴子戴上“蒙眼” ，让毛驴子拉石磨，磨黄豆。接下来在大锅里煮豆浆，在大缸里点卤水，过豆腐包，压豆腐。他把豆腐做好后也不用满屯子吆喝卖，只等谁家来用黄豆、或鸡蛋、或零钱来换豆腐。这时，他都会用旧报纸卷根焊烟，坐在一边“巴搭巴搭”抽焊烟，等待人们来队里换豆腐。当天的两板大豆腐被换完后，老耿头的一天活计也随之结束。他就又开始再泡黄豆，准备次日做豆腐……他以生产队为家，自己做饭。生产队大炕的炕头有他的“行李卷子”，是他所有的家当和财产。
青黄不接后，生产队对豆腐开始实行“计划经济”管里方针，由于黄豆的库存不多，老耿头每天所做出的豆腐由原来每天的两板，对半削减，每天只做一板。这样，家家户户若想吃豆腐就要先向赵队长申请排队，按先后排号在当天或者隔天在老耿头那里换豆腐吃。而这时，赵队长无奈对我们知青说：知青们所吃的豆腐也将由原来的7天一板豆腐，改成现在的15天10块豆腐。这样，屯子人都开始“就咸菜”吃饭了。吃豆腐成了“超级享受”。那时候，我们知青们着实体会到了豆腐的珍贵！那天晚上，当知青们吃着用那10块豆腐炖了很多芥菜英子咸菜的佳肴晚饭时：志君说：怪不得翟秋白在就义的前一天晚上，写《多余的话》时在最后写道：中国的豆腐很好吃，世界一绝！这豆腐实在入口滑嫩味道鲜美。文生说：当年翟秋白去苏联时在哈尔滨逗留过，说不准，他就是吃过了用我们黑土地上的黄豆做的豆腐，口有余香才念念不忘至死难舍呢。
正当我们边吃晚饭边胡侃神聊瞎吹乱扯时，不想豆腐匠老耿头提来半水桶热腾腾的豆浆！这让我们非常意外吃惊！那老耿头嗑巴着说：喝豆浆吧知青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土；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原来，是老耿头主动向赵队长要求，由他自己在做豆腐时，每天多泡2斤黄豆，让我们知青喝一次豆浆。老耿头实实在在关心我们知青的实际行动让我们感动！知青们留下他一起吃饭。吃过饭又同他一起唠嗑拉家常。
志君问他：耿大爷，听说你当过兵。就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那老耿头用双手不断啪着有白头茬的秃老亮，长长叹了口气，随后说：我当兵那时候可比你们苦多了！特别是“困长春”那时候，长春城里百姓挨的那个饿呀，我们部队是围而不打，长春城里的国民党兵就抢老百姓的食粮，把长春城里的老百姓饿死无数……到我们攻城后，长春城里的大姑娘有人给她个大饼子吃，她就恨不得嫁给人家！我今天同赵队长为你们要豆浆，就是想起了……
久哥怕老耿头说话“跑题”，不突出政治。急忙拦住老耿头的话题。问他：耿大爷：你就给我们讲对我们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吧。那老耿头就笑，说：那我就唱首老歌给你们听：“抗战八年半呐啊 / 流血又流汗呐啊 / 蒋介石下了命令不抵抗 / 共产党带领人民军队保江山 / 抗战八年半呐啊 / 流血又流汗呐啊 / 小日本子打了败仗投了降 / 蒋介石又开始打内战”。那老耿头深沉昂扬的独唱老歌仿佛把我们带到了那遥远的战争年代。他那歌声仿佛是千军万马在我们的想象中驰骋。那老耿头又说：你们都爱唱《东方红》吗？最早的《东方红》歌词也是不一样。他又唱：“东方红 太阳升 / 毛主席来到陕甘宁 / 他为我们谋利益 / 呼儿咳哟 / 他是人民大救星”。
老耿头的歌声让我们耳目一新，文生又问他：大爷，你当过兵，打过仗，有过功。为什么不凭这些进城里安个家找个工作，却在屯子里做豆腐过单身生活呢？
老耿头又笑。说：孩子们，我已经是在战场上“死”过几次的人了。苦也好累也好，穷也好富也好，跑腿子也好有妻子儿女也好。人呐，活着就好！咱东北光复后是我自己要求回拉岗屯的。想想我死去的战友，想想我当兵后一直等我回来和我结婚的那个好姑娘，可惜，她没等到我回来，被人强奸后自杀了。那些人死时都和你们的年龄差不多呢。现在，我知足了。想她时，就给她上坟去。只等在自己死后和她“并骨”了。你们要好好干呢，有这么多贫下中农关心你们，多幸福阿。
老耿头的话，让久哥我们沉默了良久。
打那以后，我们不论是吃老耿头做的豆腐，还是喝他送来的豆浆，我们都感到香甜多了！让人回味无穷浸入肺腑。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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