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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口夺肉 作者：赵学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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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0年的初春，当时我扦队在洞庭湖畔东乡一个贫瘠的山冲，借住在生产队一个空闲的猪场里，自已开伙，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清贫而又艰辛的农耕生涯。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我刚从水田里扯完秧回来，四位下放在河西农村的同窗好友大老远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久别重逢自是欣喜若狂。我赶忙向队长请了假，安排好他们进屋后，揣上身上仅有的二元多钱，匆匆向两里来外的供销社走去。老友相聚自然买肉打酒要好好叙谈一番。
七十年代初肉类等食品供应相当紧张，我们那一片每天只有半边猪肉供应， 一早营业，买完为止，去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等我赶到供销社时，前面已排了三十多人，当时是每人限购一斤，除非有红白喜事可凭公社证明多购一点，轮到后来的那就倒霉了。我的位置似乎正在危险边沿，我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出现什么白条子。看见拿着证明提走大块肉的人我的心便一沉。好不容易轮到了我，砍肉的王大爷认识我，笑咪咪地问我是不是家里来了客，我告诉他来了几位知青同学，他选好的五花肉给我砍了一块，并麻利地用草绳穿好，此时我才如释重负赶忙道谢。
接着打酒又要排队，我寻思这肉提在手里不方便，于是顺手就挂在供销社大门的铁拉手上。正在轮到我打酒时，突然听到一声喊；“来人啦！谁的肉被狗叼走了！”我猛一回头，只见一条大黄狗，正叼着挂在铁拉手上的肉向门外田野上飞奔而去。我当时头嗡的一下就懵了，放下酒瓶撒腿就追了过去。
这该千刀的野狗一路撒着欢一路咀嚼着这美味佳肴，眼看着那块肥嘟嘟的五花肉露在狗咀外面的越来越少，人与狗就这样在田野上追逐着、对峙着。几位好心的农民也加入了对狗的围追堵截之中。我们一边穷追，一边用石块猛掷野狗，这场狗咀夺肉的大战进行了十多分钟，最后一块大石击中了狗头，黄狗一声嗷叫，负痛丢下了一块吃剩的残肉摇头晃脑绝尘而去。我呆呆地望着地下那块沾满泥土面目全非的剩肉，愤怒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
回到住地后我自然把排队购肉、狗口夺肉的惊险故事给大伙儿讲述了一遍。青皮李他们倒是笑得前仰后合，欢快的气氛也感染了我。于是，两位女士掌勺，男士烧火洗菜，那一小块肉就只好煮萝卜了。正当大伙儿忙乎时，和我同时排队买肉的同村小伙子提着一块肉跑了进来，说是砍肉的王大爷送给我的，几个知青兄弟高兴得连呼；“王大爷万岁！”。不一会儿附近几个乡亲听说此事后，纷纷送来了腌菜、青菜、鸡蛋，真是因祸得福，一次聚会还搞得象模象样。
许多年过去了，排队购物早以成为了历史，甚至吃肉也和吃小菜一样平淡无奇，回想当年为了吃点荤菜豆制品之类，不但要凭计划凭票还要一年四季起五更排长队，为了夺回一小块肉竟和黄狗展开一场大战……艰难困苦能把人的欲望降到最低点，而逆境中苦中作乐所培养出来的仁爱和情操却又显得如此苍凉和美丽。我怀念那些曾经关怀我的农民朋友以及患难与共的学友，是他们陪我走过了那段充满坎坷却又值得留恋的人生岁月。
（作者系江西省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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