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 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三十五周年征文专栏
|
知青点里住进一个“编外知青” 作者:伤心小桦树
|
在拉拉岗这个有100多人偏僻贪穷的小屯子里,民风诚实人文憨厚。有人说这屯子水土好,自古就出过不少壮汉长美女。但到底出了多少好汉美人,我无从考证。我只知道当时那疙瘩有这样一段顺口溜:五常(县)的大米阿城(县)的蒜,双城(县)的姑娘最好看。(拉拉岗属双城县辖区)在我们知识青年1975年插队到拉拉岗屯不久,知青们就亲眼目睹到屯子里老石家的那个漂亮的女儿外嫁到三家窝棚屯的事实。如今,拉拉岗屯子里最漂亮的大姑娘就顶数洪英子了。有时,政治队长赵德彬在我们知青点里开完政治思想会,也会常常搬着指头如数家珍为拉拉岗屯的美女们不在场排队“点名”:洪英子,曲大凡,从二梅,张三毛,黄小凤,刘老丫……
那个被赵队长排名在第一名的洪英子,由于她出身不好,因此她只在屯子里读到初中,在1974年就初中毕业了。当时,初中学生升入高中,凭的是贫下中农推荐,由于洪英子她爸爸是地主,因此她被拨夺了上高中读书的机会。
转眼东北的秋天到了,黑土地上天高气爽处处艳阳。大田农作物开始成熟。高粱穗开始吐红,像举起了火把。苞米穗上的红缨开始下垂,使苞米穗忧如一棵直挺挺的棒棰。那蘼子,谷子成熟了的长穗儿,如十八岁的少女,羞涩地低着头。远远望去,那一片一片的谷地忧如海洋,随着秋风掀动着沉甸甸金色的浪……我们知青们迎来了到这疙瘩后的第一个秋天。在那个秋天里,我们知青点发生了一场由洪英子引起的,不大不小的“风波”。
当时,也不知是谁猜测的。说洪英子和我们知青点的点长久哥(谢宗久)“好”上了!那事儿越传越邪乎,跟真的是的。最后满城风雨。再后来竞然又被悬乎的有鼻有眼的……何文生,刘志君,王清柏,王秀丽,春花,桂菇我们几个知青也为这件事产生了严重的“两条路线斗争”。文生、志君我们支持者认为:爱情不该受身世影响,是两厢情愿,任何人无权干涉。而秀丽,春花,桂菇她们持反对意见者则认为:久哥是共青团员,是知青点里的红卫兵,也是知青中党员积极分子,根红苗正,有大好前程。怎能敌友不分和一个地主女儿瞎扯,影响自己的前程呢?
在深秋的屯子里,在那个月高风清的夜晚。(癞蛤蟆 ) 青蛙在池塘里高歌,蛐蛐(蟋蟀)在花丛中低唱。我们在听完了挂在墙上广播里的结束曲《国际歌》后,正准备上炕睡觉。这时,久哥回来了。在他身后跟着进屋的还有洪英子和政治队长赵德彬。
这让我们大吃一惊!
久哥说:同志们:大家帮个忙就让洪英子住在我们知青点的女宿舍里吧。
看我们还干瞪眼傻愣着。赵队长接着说:大家知道,洪英子她爸爸是地主,是屯子里被批斗、被改造的对象。洪英子同志积极要求进步,已写了10份加入屯子里红卫兵的申请书了。可都是由于她爸的影响而不能如愿。为了彻底与她地主爸爸“划清阶级界线”,洪英子从今晚上起就同你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请你们和广大贫下中农一起考验她加入红卫兵的决心和行动。明天,队里决定在田间地头再一次招开斗争“地、富、反、坏、右”大会。让我们一起考验洪英子的政治表现。
我们知青们纷纷和洪英子握手,以表欢迎。并一齐动手,把她安排在女知青宿舍的炕头上住下。
那一夜,我辗转着难以入睡,我后悔自己也交了红卫兵申请书。我还记得我交申请书时久哥说的话:你一定要努力再努力,要经得起考验。不能吊二郎当。我听赵队长说过,洪英子己交了10次申请书了,历时3年。就是由于她经受不住考验,在批斗她爸爸和那些“地、富、反、坏、右”时她就哭。这不证明了她还是同情她爸爸划不清阶级界线吗?这样差的政治表现能入团吗?想到这,我真后悔自己几天前也交了申请书。因为我感到洪英子为人不错,平易开朗。可我这不是让洪英子在加入红卫兵这个关系到个人前途的大问题上多了我这个竞争对手了吗?这不是等于害了她吗!我想。
第二天,我们知青和社员一起割黄豆。在田间休息时间,如期在地头召开了斗争大会。主要批斗对象就是洪英子她爸——“洪不着消停”。他为啥有这个外号?听张傻子他妈——那个满头白发,小时候裹过脚。也叫“小脚老太太”她说:洪英子她爸一辈子没得到过好,年轻时接手他爸买来的很多土地,完了他爸就死了。完了他又自己张罗娶媳妇。完了就土改被分了。完了就当地主就挨打。完了他老婆也被打死了。完了他又当爹又当妈伺候独女。完了他就经常挨整挨斗挨批。没完设了,你说他一辈子消停过吗?一点都没消停过。所以人都叫他“洪不着消停”了,一点也没叫“屈”了他。
那洪不着消停被抹上了黑脸后低头认罪撅着屁股来到贫下中农面前时,在他身后又跟上来几个同样被抹了黑脸的屯子中的“黑五类”。分别是;马老六,徐冒汗,王老二,张大眼儿。他们一字排开,把头低的更低,屁股撅的更高,等着挨批被斗。
首先是赵队长登台批判,而后是久哥上台批判。最后是洪英子雄赳赳气昂昂上台很批洪不着消停。她说: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知识青年们,洪不着消停是个大地主,是叛徒,内奸,公贼刘少奇的忠实走狗,也是苏修修正主义的代表。我为彻底和他划清阶级界线,我已搬到青年点这个革命大家庭,社会主义的大学较,培养社会主义新人的大熔炉里去了。
我虽然根不红,但我一定做到苗正!我出生的家庭自己无法选择,但我走的革命道路我自己必须选择。我宁肯当社会主义的草,也决不当资本主义的苗!我不但要同知识青年一起同天斗,同地斗,更要同屯子里最大的阶级敌人洪不着消停斗到底!现在,我宣誓:我和他不是父女关系,是敌我关系!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关系!我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他是牛鬼蛇神,是反动派,是犊子!是落水狗!我要痛打落水狗!我要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让他谴臭万年!打倒美帝!打倒苏修!坚决打倒大地主洪不着消停!
洪英子慷慨激昂义愤添鹰的批判让人为之一振!赵队长带领人们振臂高呼口号助威。这一次,洪英子不但没哭,反而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摩拳擦掌意犹未尽。而那个洪不着消停却一下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鼻口流血老泪纵横晕过去了……
那一年的“革命化”春节一过,洪英子光荣地被批准为屯子里的红卫兵。从此,我们知青们和她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