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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王蒙的行文
黄惟群
离国前，"小说界"上看过王蒙一篇小说，名字记不太清了，好象叫"小站"，写得极漂亮。构思、氛围、情感、人物的把握，少有出其右者。大概因为太短，又大概这样的风格不是他的代表风格，这篇小说没引起多大注意，可惜。但我对王蒙的敬意，却是从那时开始的。
王蒙的作品我读得不多，偶然看到几篇，觉得极精彩：文字到位，掷地有声，才思横溢，所涉之处无不淋漓尽致，不能不让人折服，让人承认他的才气。
近日，一位评论家朋友，送我一本他的评论集，集中有王蒙写的序。王蒙对这位评论名将极欣赏，作了许多中肯赞语－－这在他很难得。他对大多评论家深恶痛绝，不屑一顾。为反衬，序中他作了这样一番概括，认为那些评论家的文章通篇是：
"文件的语言，社论的语言，大字报的语言，汇报的语言，批示的语言，乃至专案组的语言......"
看到这里，我失声笑出来。
凡经历过文革的人，专案组的形象想来都太深刻。王蒙在这用上了专案组，算是把他的嘲弄、讥讽、挖苦、鄙视及厌恶推到了顶点。
接下去，他再来一句：
"就是没有作家的语言......"
这样的话，作为总结收尾，不能不说漂亮。
我的这位评论家朋友对王蒙的评价是："就天性而论，他也许更合适做个......行吟诗人。然而，......他又毕竟是个......讽刺天才。"这话说得很到点子。
单就王蒙的行文来看，他经常用上整批整批的定语，定语从句，且都是排比式的。这其实就是诗人的特征，尽管是不太高明的诗人的特征。说实在的，整批整批的定语和定语从句，很容易使读者倒胃口。但王蒙的文章总让人看得津津有味。我想，这大概因为他用词精确，句句都到要害，都有实则性内容，文采又漂亮，而且，他的"排比句们"间，总有着递进关系，使人看了不倦。排比句在增添语言节奏感的同时，确能产生强大的震撼力。
做到王蒙那样"诗情"大发，却又言简意骇，妙语连珠，非高手不可。
然而，王蒙也时会有些小失误。常常，短短一篇一、二千字的文章，他会两次，三次，甚至四次、五次整批整批运用这类狂轰滥炸的并列句。一次，恰到好处；二次，尚为不过；三次、四次，就很难保证不使人反感。这大概得归结为他聪明过头，中气、才气太足，脑中装得实在太多，不一鼓作气地一泻千里，太不过瘾，太感委屈......不管怎么说，句式总是有点变化的好，尤其是在一篇小小的文章中。
拿我上面引他作序中的那段话来说，读到"就是没有作家的语言"，感觉上已足够。但在他不行，他还要继续发挥下去：
"没有......文学的语言，艺术的语言，心灵的语言"。
说起来，这些话也没错，用上也没什么不可，但不用的呢，也许好一点。一来，这后三种语言，分量上并没超过第一种；二来，这后三种的语言其实都已包括在第一种语言，即"作家的语言"中。
放肆了，竟敢对中国文坛数一数二的名家品头论足。不过我与王蒙曾经有过接触，尽管他有些好斗，但他是个有气度的人；且他是个真正的文人，他的为人并不象他的语言那样字字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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