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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插队所在的峡江县,县治设在巴丘镇,这是一座依山傍水,民风淳朴,风景秀丽的小镇。碧波万顷的赣江从小镇边上浩荡流过。小镇的南面和西面是都督岭和笔架山,东南方向是卧牛山,赣江从卧牛山与都督岭之间的峡谷中穿越而下。这峡谷名为玉峡,最窄处只有四百多米,是千里赣江最狭窄的地方,就宛如一把夹在赣江上的枷锁,峡江县因此而得名。
上调到县城工作后,因单位就在赣江边上,面对这挡不住的诱惑,除冬季外,我几乎天天都会去江中游泳。赣江出了玉峡这个漏斗口,江面复归开阔。我游泳的这段江面,江中还有一座无人居住的梭形小岛。我每次下水都会先游到小岛上去,在沙滩上鲤鱼打挺,乌龙绞柱地戏耍一番,乐不思归。这小岛长约千米,宽约一两百米,貌不惊人却颇为奇特,这奇特之处就在于它似乎能随河水涨落而浮动。这座看起来高出水面并不多的小岛,在我所见到的赣江历次水患中却从未完全淹没过。有一次涨大水,巴丘镇被淹大半。我们单位地势较高,往年涨水都能高枕无忧,这次却未能幸免,进水有三四尺深。我想这小岛肯定淹没了,可张望之下却发现仍有部分露在水面,我感到很惊奇。并就这事询问过一位老渔夫,他说这小岛的名字就叫浮岛,也叫沉剑岛。相传三国时周瑜在这里操练水军,佩剑不慎掉入江中,后来在沉剑处现出了这座小岛。传说虽然有趣,可周瑜跑到这小地方来干什么?我认为渔夫在胡诌。直到有一天我得知县城边上还有一座叫都督岭的山时,我才相信周瑜可能真来过这地方。
提起周瑜,人们马上会想到那个妒贤忌能,心胸狭窄,最后被诸葛亮三气而亡的吴国都督。其实这只是小说《三国演义》中被丑化了的周瑜,历史上真实的周瑜并不是这样。苏东坡是这样描写周瑜的:“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布,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何等风流,何等潇洒。难怪他要称誉周瑜为“千古风流人物”了。读史后我才知道,周瑜还是位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史书赞他“雅量高致,性度恢廓”。就连倚老卖老,起初对他颇为不服的吴国老将程普也说:“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可惜天忌英才,三十六岁时他就因病夭亡了。
为了弄清周瑜是否真到过巴丘,我曾借了一本“三国志”来翻阅。得知在建安三年,二十四岁的周瑜就“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今南昌),庐陵(今吉安),留镇巴丘。”从这段文字来看,周瑜确实镇守过巴丘。从地理位置上来分析,只能是位于豫章和庐陵之间的这个巴丘镇。至于周瑜后来病卒之地巴丘,史家认为是名同处异的今之岳阳。但是我听老人说,都督岭所以叫都督岭,是因为上面有周都督的坟墓。我不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也许只是他的巴丘旧部为怀念他,给他建的一座衣冠冢吧,这种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
在一个星期日的早上,我突发探古之幽情,一人独自攀上了都督岭。寻寻觅觅,草中惊起鹧鸪飞。冷清寂寥,坡上几座无主坟。遍寻无果,眼前流水似旧时。仰天长啸,乌云苍狗隐归途。我在岭上转悠了一整天,也没有发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我想,即便真有周瑜的坟冢,可能已给岁月老人和盗墓贼夷为平地了。我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中。疲惫不堪的我在当晚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身著白袍银铠的周都督神色幽幽的站在都督岭上,叉腰仰天面对赣江放声高唱,那高亢的歌声直入耳鼓,震得我耳膜隐隐作痛。我一惊,醒过来了,耳中一片风雨声,外面大雨如注,雨点击打屋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我想起白天在岭上的种种,想起那弱冠已封万户侯的周郎,再也无法入睡,索性打开灯,半倚在床,搜索枯肠地在纸上填了一首《江城子 巴丘怀古》以为纪念。词云:
剑沉江底现浮渚, 都督岭上悲歌扬,
留逸事,是周郎。 细思量,泪盈眶。
战船列阵,舸舰连万丈。 今日安在?草中坟冢荒。
叱咤风云任倜傥, 冷卧千年无人问,
事未竟,身先亡。 赣水碧,群山苍。
(作者系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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