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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音乐,但是没有音乐天赋和细胞,无法用自己独特的想象,来谱写一首曲谱。如果我能有一点这方面的造诣,我想写一首曲子,一首安魂曲。我想安魂曲是演奏给逝者到极乐世界的灵魂听的,它能体现对亡者的追思,倾诉雾绕在灵魂之间的倾诉。一个有血肉之躯的生命,一瞬间消失了,她的灵魂能在浩瀚的宇宙间漂泊吗?归宿在天堂吗?它能否聆听到安魂曲吗?,如果是吐述衷肠的安魂曲,慰籍亡灵的安魂曲,或者是纸船明烛,绕梁三日而不散的安魂曲。
在我上山下乡的第三个年头里,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总是惦记着,应该有一首委婉动听的安魂曲。
那年夏天的一个早晨,我一个人在油库整理库房,连通讯员来找我说连长有事找我。我来到连部,连长告诉我连里人手紧让我和新调来的副连长,开铁牛55拖拉机去一趟四连。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的角色是向导。
我们很快发动着拖拉机,后面挂了两个拖车。我问副连长:“到四连干什么。”只见他沉着脸:“别问了,到那就知道了。”他先把车开到基建连的木材仓库,一进院,我目瞪口呆。院里摆放着四口刚刚做成的白茬棺材。
副连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车停靠在棺木旁,几个身穿兵团战士服的人,七手八脚的把棺材搭上拖车,用大绳捆牢。然后爬上后面的拖斗。
路上惊魂未定的我再三追问,方知晓,四连出事了,一下淹死了四个女知青。由于团里让封锁消息,其它连队还不知道。是因为堵堤坝决口,四个人里有一个天津的一个集宁的,和两个北京的。
后来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出事的那天,一个漆黑的夜晚,正准备吹灯歇息的知青们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声的疾呼:“不好了,三黄河河堤决口了,把麦田都淹了。”知青们一听,急忙抄起铁锹三五成群的向河堤奔去。没有人组织,没有接到命令。有的只是一股保护自己劳动成果的革命热情。当人们接近大堤麦田时,这里已经是汪洋一片了。知青们挥舞着铁锹,呼着革命口号,躺着齐腰深的积水,向大堤决口冲了过去。在即将贴近大堤时,意外的悲剧发生了。冲在前面的知青们,瞬间落入没顶的水中。随之的是苦苦的水中挣扎,惊恐的呼叫。会游泳的男知青们拼命的扑上前去,营救落水者。在随后赶到的连长的喝斥和阻止下,沮丧颓废百感交集的知青们,集结在连部。人数清点的结果是少了四名女知青。豪情高涨的激动换来的是悲痛欲绝的不知所措。
三黄河只是伊盟沿河地区一条用于灌溉的干渠,由三圣公至独贵特拉达拉特旗,宽不足三十米,只是农田浇灌期才放水,涨水。沿途堤岸多为沙质土壤,水大时决堤漫滩时有发生。只待几日水落时便可,农田有些损失也不大。四连靠近三黄河的这片麦田在修河堤时用推土机取土后,有一段明显的洼地。注水后,加之天色漆黑,毫无防备的知青们自然要大祸临头。
当姑娘们的遗体被打捞上来时,她们竟然是手臂相挽,紧握着手里的铁锹。她们为自己远大的抱负和理想,屯垦戌边而来,为保护集体的利益而去,状哉!状哉!,惊天地,泣鬼神。
当我们把棺木运至四连时,阴沉的天空下起雨来,操场上堆满了等候的人群。我看到四具盖着白布单的遗体,佩戴白纸花的逝者的战友,面容憔悴痛不欲生的亲属。
让我更加为之动容的是遗体入殓时的悲惨的景象,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声一片。那位和我乘坐同一列火车,来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郑姓天津姑娘的母亲,苍白的面孔,声嘶力竭的号啕大哭。她干枯的双手,颤抖的捧着一包从家乡带来的糕点放进姑娘的棺椁,凄凉的呼喊着女儿的乳名:“这是你最爱吃的小八件,妈妈平时舍不得给你买,带着路上吃吧 ”我看见了那姑娘紧闭双目的面孔,是那么秀丽端庄充满稚气。这四位姑娘都是风华正茂的二十岁的年龄,青春的花蕾含苞欲放,却突然凋零枯萎。她们的灵魂将伴随天际远端,隐隐约约传来的惊雷声,去遨游飘逸,去魂兮故里。
这是我见到的,让我铭记终身的葬礼。简朴的让我无从形容,凝重的让人刻骨铭心。
四位姐妹战友这样匆匆上路了,是黄泉之路,不归之路。我和她们素昧平生,甚至连她们的姓名也不知道。但此刻痛楚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里除了哭声还是哭声,没有鲜花和悼词,没有荣誉的光环和给与亲属的经济补偿。
这里除了泪水还是泪水,她们更像有着极强生命力的库布其大沙漠的枝芰草,忍受着沙尘暴的侵袭,把根牢牢的扎在不毛之地的沙漠之巅。
我想,随着岁月的斗转星移,她们是否想听到一首为她们演奏的安魂曲,一首如醉如痴,如歌如泣,荡气如虹的安魂曲。那吐述衷肠的,慰籍亡灵的,纸船明烛绕梁三日而不散的安魂曲!!!
(作者系天津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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