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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上海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我家居住的地段也被纳入了动迁的范围,房子不久就要拆了。这段时间来,我利用空余的时间,在家整理衣物,早些作好准备,免得在搬家时显得忙乱。
星期日的早晨,我打开家中大壁橱的门,一只陈旧的红漆樟木箱映入我的眼帘,在旁的先生看到了说:“这次搬家,这只箱子可以处理掉了,这年代谁还用这箱子?”我忙说:“你不懂,别的东西处理掉我舍得,唯独这只樟木箱不能处理掉,这是我年轻时在江西农村近十年插队生活最好的见证物啊。”说着,朱大妈送我樟木箱的情景象电影一 样,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1969年3月8日,在全国知青上山下乡的大潮中,我和大多数知青一样,赴江西黎川社坪公社上港生产队插队,初来乍到,生活虽艰苦,但那时年轻,有朝气,对山区农村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开门见山,山前层层梯田,山后竹林成片,山上开满了红色的野映山红。听农民说,深山老林里木头多的是,樟木、杉木、松木只要有力气去扛,扛下来就是你的了。逢赶集时,冬笋、笋干、香菇很便宜,樟木箱6~8元就可买上一只,这在当时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是很诱人的。当时队里的知青都买了樟木箱,都说又便宜又好,准备在过年时带回上海去,唯独我没有买。
这一切,被住在我们知青对面的朱大妈看见了,问我为什么不买,我对朱大妈说舍不得买。因为当时家中经济很拮据,父亲在文革中遭受冲击,收入减少了许多,母亲又没有工作,弟妹们又小,买东西都要精打细算,这次来江西插队,家中又用掉了不少钱。说起这些,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意想不到的是在一个月后,朱大妈给我送来了一只做工精致的樟木箱,说:“送给你,收下吧,不要见外,这是咱家大伯做的,他会木工活,家中樟木板多,又干又好。这樟木箱箱盖是整块板的,不是拼的,比赶集买的都要好。”当时,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忙拿出钱来给她,可她执意不收,说要钱,我就拿回去了,说着就走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第二天收工后,我拿了些从上海带来的肥皂、白糖(这是当地农民最喜欢也是最缺少的物品)去大妈家表示谢意。在大妈家,看到大伯左手的两个手指用布包着,这是怎么啦,大伯吱吱吾吾地说:“赶时间做樟木箱,不小心给碰伤了。”我的心顿时不安起来,为了送我一只樟木箱,让大伯受苦了。那几天,我每天收工后,都要去看望大伯,直到大伯的手指康复。
1978年年底返沪时,我把它带回了上海的家,1985年结婚时,我把樟木箱油漆一新,包上金黄色的箱角,俨然成了我的嫁妆,带到了婆家。如今,这只箱子里装着的不是衣物,而是工作多年来获得的各种奖状、荣誉证书、大学文凭等一类的珍贵物品,这些物品和这只樟木箱一样,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只樟木箱凝结了大妈大伯对知青的厚爱,每当我看到这只箱子就仿佛看到了大妈大伯的朴实、真诚和善良,就会感到无比的温暖,同时,也给我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如今,这只樟木箱伴随着我走过了三十五年的人生路程,可大妈大伯不知你们现在都还好吗?今秋十月,我准备去我的第二故乡——江西黎川社坪来看望你们,我期待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2004.4.28.
(作者系江西黎川社坪公社插队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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