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 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三十五周年征文专栏
|
免费坐飞机 难解决水问题 作者:饥渴小桦树
|
在清林的日子里,我们和上山采伐时的生活一样;中午,天天都是堆起树枝,燃上大火,就着白花花的瑞雪吃“红烧馒头”。随着山峰上端、白云下端一行又一行北归的大雁,用它闪动的翅膀驮来了一个空旷碧蓝的春天后,大兴安岭山上山腰山下、及草甸子、洼地上的白雪都悄悄的、默默地、依次地流着泪走开了!不觉间,就连山上荫坡上的白雪都消融的无影无踪了。
9号点抽调赵小二专门到南边不远处的一条无名小河里天天负责挑水,保证饭堂和人们用水。同时,上级为我们每个人下发一个军用水壶,清林时自己带水上山,解决吃水问题。那天,我们在上山清林时除了平常带着的斧子、弯把锯外,每个人又多了个水壶。快到清林场地时,小何把她的水壶塞给了我。说:帮我背着,我累了。我没说什么,接过她的水壶背上,继续和大队人马一起往山上走。不想中午我们在吃“红烧馒头”时,小何硬是说我的水壶是她的。我记得清楚:我在自己水壶的背带上用圆珠笔划了横道。可她指鹿为马,张冠李戴。并手疾眼快拧开我的水壶盖子扬起脖子就喝水。我无可奈何,知道再没争辩的必要。只好将错就错,喝她那个水壶里的水。原来,她在那水壶里放了白糖!那水里的甜味一下滋润到我的肺腑里!迎着她投来温柔奕奕的目光,我回给她深深的一瞥。
大兴安岭每到春秋两季,都是防火期。春季从3月15日起到6月15日止。秋季从9月15日起到11月15日止。在1980年的春天里,大兴安岭万里晴空风干物燥,直到5月末也没下雨。那天,正在山上清林的我们接到通知;马头山出现了山火!青年团员立即下山,到马头山参加扑山火战斗。大双、牛大吹、赵小二、张三东、王二奎我们10个知青被专车接到大青山林场。当即,又被整编到由各单位临时组成的“大青山扑火队”里,共有100多人组成。在我们每个人领到一个“打火棍”(在一根木杆的头上扎有半米长若干皮条,形如“皮条”地板擦)后,先后上了3辆东风汽车的后斗里,向150公里外的马头山火场急驰而去。那公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坎坷颠簸,有的路段遇有小河连个便桥都没有,汽车只好“趟”水过河,过河后再上简易公路向前艰难行驶。就这样,我们沿着那条简易公路颠簸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到了马头山。也把那条简易公路走到了尽头,前边就是大古里河了。河那边再也没有公路了,这一带是大兴安岭南坡最大的无人区。奇怪的是这里一点山火的迹象也没有。原来,真正的火场是在离这马头山100多公里外的牛头山一带。我们的任务是去大古里河对岸60公里处打防火隔离道,隔离火场。以免山火过河火烧连营,烧了大青山林场及相连的林场。很快,有消息传来;今晚没有晚饭吃,就地休息。明天早晨有直升飞机来接所有人去目的地打防火隔离带。以后的吃饭问题靠飞机空投。想不到能坐上飞机了,多好啊!虽然晚上没饭吃,肚子饿的“咕咕”直叫。虽然今晚我们天当帐篷地当炕,浑身打胡身(不脱衣服不盖被)过夜。但坐直升飞机的诱惑着实让我们兴奋!所以,大双、赵小二、张三东、王二奎、牛大吹我们坐在山坡上,背靠背靠在一起保暖。仰望天上的星星,倾听大古里河潺潺的流水声,不知什么时候,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了树梢,她如一个大银盘倒映在大古里河的河中央,在河水中的涟漪里摇荡。把河水搅动的金光银光星光点点,迷人极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大双哼起了电影《创业》主题曲:青天一顶星星亮,荒原一片篝火红。石油工人心向党,满怀豪情望北京。大双的哼歌声如摇篮曲,把我们带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直升飞机的轰鸣声把我们唤醒。当我们睁开眼睛,一架直升飞机正在晨光里垂直下落。那旋转的机翼卷起阵阵大风,把很多人的帽子吹掉。一些人就满地撵着找帽子。直升飞机一次能载25个人,半小时往返一次。大双我们是第4批也是最后一批上的飞机。飞机落地后,由于我们心急,不待旋转的机翼停下,我们就去登机。那机翼卷起来的强风,把我们吹的咧趄歪斜的,但我们硬是顶着逆风登上飞机。这是一架运输直升机,机仓里没有坐位。一个大油桶占据了机仓里相当大的位置,使我们站着有些拥挤。飞机起飞后,发动机震耳欲聋!两个人面对面说话,还要大声喊着对方才能听清。15分后,飞机着地。我们下来后,先后领到铁锨、镰刀、斧子、锯等打防火隔离带的工具,匆匆吃了从飞机上御下来的饼干,就开始动手打防火隔离带了。
那防火隔离带是一条宽10米沿一个无名山脉无限延伸的“道”。虽然这一带地域的过火面积已达七成,但这山上山下的榛子棵、刺麻果树、黑桦树、及大(小)叶樟草仍满山遍野,荆棘密布。我们打防火隔离带,就是要把10米内的所有树木杂草一根不留地清除干净。这样,既使大火烧过来了,由于防火隔离带上没有了可燃物,使山火失去了再燃烧下去的条件,从而达到灭火目的。我们开始用镰刀斧头小刀锯披荆斩棘,对树对草一律“剪光头”,格杀勿论。那种劳动强度可想而知。但千难万难都不算难,当时最难解决的是5天5夜的“水”问题,那才叫难!那天,大双、赵小二、牛大吹我们挥着镰刀斩草除根、拉锯放树把树干移开,挥汗如雨忙的不可开交。但很快,“干噎”到肚里的饼干开始发难,让我们各个喉咙干渴嗓子冒烟!可这无人区的山里山外,远离河流,也没有泡子。哪里找水?多亏来自13号点的一个老工人告诉我们:去山脚下找洼地挖个坑,慢慢的会有水渗出。我们就学别人那样,去洼地挖坑,等它渗出水来。苍天不负有心人,到中午,那坑里终于渗出了一点点有浓浓“水锈”的水!我们终于可以像非洲长颈鹿一样,摘下帽子依次扒在坑边橛高屁股伸长脖子喝到水了。那水里有浓浓的碱味和铁锈味,可还不够喝!甜嘴巴舌喝点水,我想到当年志愿军战士在朝鲜战场上参加上甘岭战斗中的“水”故事。在朝鲜战场上,人们还曾把一个重伤员放到坑道里的墙根下,让他用干裂的嘴唇紧挨墙根呼吸“湿气”来解渴。在《出兵朝鲜纪实》里,有一个叫小李的战士,经连夜急行军130里后,他渴的嗓子冒烟。找了半天在6班找到一个水壶,他拨开盖子“咕嘟咕嘟”就喝!把壶里的“水”喝完,才感觉味道不对,那水壶里原来装的是擦枪油!那小李之后就腹痛、呕吐、连胆汁都倒出来了!差点出了人命。我又想:若“望梅止渴” 的传说是真的,我真想用“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渴。”时一样,大喊一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解渴”。为大家止渴!那老工人还告诉我们:以后只能天天喝这种水,除非牛头山上的山火被扑灭了,撤离这里。你们要保存体力,这种打防火隔离带的做法是远水不解近渴,不切合实际。根本没有操作性。真正打防火隔离带的办法是“放火”!当然,必须要做足防范措施不能“跑火”。不然,山火真来了,我们这些人都可能由于暴露在有树木和杂草的山上而被烧死!听那老工人讲的在理,我们就同他攀谈。原来,他来自小兴安岭的伊春。多次参加过扑灭山火的战斗。他还给我们讲了个故事:有一场山火来势汹汹,贮木场的人都要去打火。其中,有一个孝子在参加打火前,只好把他老妈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上山去打火后。总是不放心他年迈的老妈一个人在家里,生怕有个三长两短出意外。不想,3天后又一场山火就烧了贮木场!待那孝子和人们赶回贮木场时,那贮木场已烧光了!那孝子跑到家里找他老妈时。他家的木克楞房子早就烧“落架”(没有)了!只剩下一堆白骨在原来院子里的废墟上!那孝子见了那堆白骨,悲从中来抱着白骨就嚎啕大哭:可怜的老妈呀!你死的好苦啊!我对不起你呀……那个孝子哭声振天,惊动来一帮子人。那贮木场的头头来到后就骂那孝子:你他妈发疯啊你!我们已经把你老妈背到安全地带了,她还没死呢。你哭啥?这堆白骨?你混蛋啊你?你给我看清楚了!这不是你拴在你家院子里,是你养的那条黑狗嘛!是大黑狗被大火烧死了。你咋连狗脑袋都不认得了?这哪是你妈呀!我们被那老工人的故事逗的就笑!可我们都不敢张开嘴笑,都憋着嘴笑。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无数个小血口子,一张嘴笑整个嘴巴子都疼的要命!
直升飞机只空投过一次。有饼干、铁盒罐头和几麻袋大米。不管空投下的饼干箱子还是成麻袋大米,落地后都摔个粉碎!特别是空投大米时,只见麻袋从空而下,只听“嘭”的一声落地,麻袋就变成了无数的小碎片,大米洒落一大片!我们既没饭锅又没水,那大米全都白白浪费了。4天后,我们接到命令:原地待命,准备用“放火烧荒”的办法打防火隔离带。那老工人分析:这回八成是那山火真要烧过来了!我们在待命到一天又一夜后,终于传来好消息:牛头山上的山火被扑灭了!人们将有组织统一撤离到大古里河边。大双我们无比高兴!嚷到:又可以坐飞机了!虽然那飞机上没坐位,噪音又大。但必竟是飞机。那老工人就对我们苦笑。说:你们就别做梦娶媳妇——自想美事了。哪能还有飞机坐?小伙子们;多带点饼干,准备翻山越岭往回走吧。果然,很快又有话传来,丢弃所有工具,轻装上阵,徒步返回大古里河边。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来时只“坐”了十多分钟的飞机距离,我们竟翻山越岭走了一天加半夜!我们100多人排着长队蜿蜒曲折翻山越岭,把一座座山、一片片树林、一个又一个大草甸子、渐渐地抛在身后。饿了,就抓出饼干边走边吃,渴了,就硬撑着。多亏在下午遇到个不大的泡子,大家都喝过苦涩的水后继续赶路。在夜走山路时,大家不断相互提醒:别掉队,跟上趟。在那个月色如银的夜里,我边走边想到“闯关东”那个老话题:本来,东北的白山黑水是女真人的发祥地。清朝在问鼎中原统一中国后,满族人大举入关,为使满族“祖宗地”辟免荒芜,清朝最早颁布《辽东招民开垦例》,鼓励汉族人移居东北垦荒。使大批汉族人“担担提篮,或东出榆关,或北渡渤海”到东北或采参、或狩猎、或伐木、或淘金。东北成了汉族人流连忘返的乐园。可好景不长;满清朝庭内又有人提出:黑土地是“龙兴之地”,“龙脉”不可犯。建议满清王朝实施“布柳结绳”:在广阔的东北修筑墙高三尺、宽三尺、墙上栽柳树,墙下挖沟,树与树之间再用柳条横连的“柳条边墙”。用来封锁汉族人北上大迁徙。然而,关内的汉民已经把东北当成了改变命运和生活的新希望。清朝关口稽查严密,他们就在海上乘船北渡,海上设卡严查,他们就披荆斩棘,翻山越岭,以树为屋,拢火防兽,玩命北迁。葬身鱼腹者、虎口者、坠岩者皆有之。历史上最早的“闯关东”由此而始。据《东北纪行》记载:在闯关东的慢慢长路上,山东人一走就是两个世纪!到近代,迫于兵荒马乱、灾害连年、横征暴敛,一批又一批山东人背井离乡,为谋生而闯关东。民国初期,关内山东、河南、山西等省连年遭灾,一连多年颗粒无收,又战事连连,又形成一股闯关东潮。他们一路艰辛一路悲壮,有的甚至卖儿卖女。到东北后分别农耕、伐木、狩猎、挖煤、当木、瓦、泥、铁匠。有的北上到达夹皮沟、呼玛、漠河采金。又多少年后,闯关东的人都成为东北人。外国列强先后入侵,东北人民又饱尝了沙俄、日本的野蛮侵略和铁蹄蹂躏……我边想边走。走到子夜12点,大家聚在一起打个盹。天亮后,又继续赶路,直到次日中午,终于陆续赶到大古里河边。
大古里河上有4个木排载我们过河,人们都在木排上过把“水”隐,洗脸洗头!把河水里当镜子照照自己,当我捧起河水喝到嘴里,顿感那河水就是甘泉!在用河水洗脸时,我摸到自己的胡子长的老长。我想:自己经过如此考验,又该成熟些了吧?坐上来时的汽车在天黑时回到大青山镇。家在大青山镇里的人都回家休息,没有家的知青们全被安排到大青山招待所休息。大双我们进入招待所后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开始“烀猪头”。(睡觉)不盼美梦伴随,只想好好休息。我们真的太累了!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
|
|